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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为何不见岳 ...
昨夜散去的沈府上的几个婆子,其实也未能甘心,天明后借着服侍靖王与王妃梳洗,个个又都探头探脑地聚了拢来,好事儿地借着伺候打探里头光景。
但房中一切如常,床榻巍挺地竖在里边,靖王夫妇早已衣衫齐整,正用香膏擦洗双手,场面和谐得好像昨晚巨大的轰隆声是场幻听。
靖王察觉到躁动的声音,将帕子扔进水里,氤氲的热雾里凤眸缓慢仰起:“看够了么。”
仆妇们纷纷红着脸低头,半句话不敢多言。
王府的马车就停靠在沈宅的门前,今早打道回府前,连做戏都没心思做全套的林若昔称病了,并没来送,沈漱石顾全大局倒是来了,一路礼数周全地将靖王送到府宅门前。
靖王在上车之前,转身对沈漱石问道:“沈家还有一名未出阁的女儿,昨日为何不见岳父家中的妻妹?”
靖王的口吻,似乎只是如常的寒暄关切。
但他这一问,在场之人无不心弦紧绷,藏在幂篱下的沈梨妆的脸,也是倏然间褪了血色,恓惶地颤抖了眼眶。
沈漱石不愧是两朝元老,立刻拱手造谣:“回殿下,家中小女生得,貌若无盐,昨日里更是染了病气,实在不便见客。”
貌若无盐的沈梨妆拽紧了梨花袍袖口,浊气上涌,脸色几变。然而她的唇瓣只是急促地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靖王感知到了气流的微弱变化,神情了然地道:“原来如此。多谢岳父解惑,本王以为自己凶煞过甚,不知在何处吓着了妻妹。既是病了,好好养吧,如果缺少医药,岳父尽向靖王府开口,无须见外。”
听起来是糊弄过去了。沈漱石悬着心徐徐放落,但也已经捏了一把汗,他拱手悻悻然道:“殿下放心,小女病体无碍。殿下龙章凤表,犹琼林玉树,又不是那等修罗恶煞,岂会惊吓旁人。”
“是么,”靖王不慎在意地回,“本王往昔还在军中时,据说曾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沈漱石拂掌侧面听不得:“玩笑了,殿下真是玩笑了……”
姬牧敛了唇角,向沈漱石告辞后,揽了妻子的柔腰送她上车。
沈梨妆愠意未退,将靖王扶到车前后便探身钻入了马车当中,姬牧随之进入。
靖王府的肱骨家臣龙州与李茂在前头骑马,为王府的华盖马车辟出一条坦途,马车方才走得稳当,不摇不晃。
沈梨妆将幂篱摘下,静默地瞥眸,偷偷观察了一眼姬牧。
“茶。”他忽然说。
沈梨妆的这一眼掉在了地上,没甚好心情地应下,给他倒茶。
姬牧运盏于指间,就如运筹于帷幄,长指错落,自有从容稳固的气韵,似要将过往历经的风霜与骇浪一并蜷握于掌心。
他其实说得不是假话。沈梨妆这几日打听了许多关于靖王的旧事,好像也听说过,靖王当年从戎时意气风发,金鸣一战屠胡兵上万。有道说杀一人是罪,屠万人称雄。当年的靖王,的确有止胡儿夜啼的功效。
如果不是飞来横祸,突然双目失明,他仍旧会是那个先帝最为宠爱的幼子,玉京城里最风采卓众的少年郎君。
现今的靖王,犹如折了翼的海东青,被圈养于樊笼,不复得飞。
以己度人下,这种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酸楚与不甘,沈梨妆也有一分感同身受。
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他每次理所当然地要她倒茶的理由。
姬牧不急不慢地饮茶,看起来那么风度翩翩,翩翩到让人恨得牙酸。也不知怎的飞来横祸,原本保持稳定行进的马车突然急刹,瞬息不到的功夫便停滞了,姬牧杯中的水在马车急停的一刹泼向他的脸和衣襟。风度翩翩的靖王险被浇透。
清透泛绿的一抹水痕沿着额上的发丝坠下来,由棱角分明的下颌坠入衣襟,映亮了茶汤下微变的俊颜。
看他攥紧杯盏拼命维持风度的样子,沈梨妆是极力压制着脸部肌肉,才没让自己笑出声音,只是随手递上一条帕子。
“龙州。”
靖王攥紧帕子沉声叫唤。
不过须臾,龙州驾马折返,将马匹停辔。
“殿下,有人拦路。”
“何人?”
沈梨妆也好奇,弯腰身子前倾,右手将车门打开。
透过两扇洞开的马车门,正可以觑见前方四牡翼翼,花色毛发皆是整齐一致,更前方,则是一名身材魁梧、神情凶恶的妇人,结实有力的胳膊上高举着一把威风凛然的菜刀,杀意腾腾地堵住了去路。
沈梨妆惊得不轻,连忙看向靖王:“殿下,是有人持刀拦路。”
“几人?”
“只身一人。”龙州回答。
因为对面只是一个妇人,不像是要劫道。何况玉京乃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王法条条,谁敢光天化日地劫道。王府的家将不便在街巷上与人动手,故而暂时将马车急停,来问殿下。
姬牧将茶盏给了沈梨妆,沈梨妆接过,听到他平静不乱的声音:“带人过来。”
听起来,他似乎对被拦路这种事已经见识过不止一回了。
龙州有些为难:“殿下,对方手里拿了一把菜刀。襜衣上还有血。看起来,像是个杀猪的。”
龙州话音落地,手持菜刀的杀猪匠便爆出一声凌厉的喝问:“我要见靖王!我要问,难道身为皇子凤孙,便能收受贿赂,颠倒黑白!谁敢拦我的路,我便将谁当做猪猡宰杀了!靖王!你也是一介武将,敢做却不敢当,只敢缩在马车里吗!”
对方眼见得越骂越难听,周遭街巷上虽然空寂,但也渐渐围堵了一些人来,登时观者如堵墙,寸步难行。
姬牧沉了眉峰,不悦地再度重复:“将人带过来。”
龙州只得去叫人,承诺可以带杀猪匠见殿下,但必须撤了她的菜刀。
杀猪的妇人不肯放任菜刀被拿去,谁敢近前,她的刀锋便指向谁。
摩擦愈演愈烈,顷刻间便几乎要兵刃相接,沈梨妆旁观着,心里也暗暗着急,这时,手背被一只幂篱轻轻敲了敲,垂眸微讶地看去,雪白的幂篱被送到了膝前。
姬牧喉结动了一下:“戴上。”
沈梨妆瞧着街上的百姓越围越多了,应下了,扯过幂篱纱幔戴上遮蔽了脸。
杀猪妇人不依不饶:“谁敢过来!行贿受贿,沆瀣一气,还有王法吗!”
姬牧的眉宇越攒越深。百姓之中也似渐渐非议,他按住了沈梨妆蠢蠢欲动的手,沉声道:“待在马车里别出来。”
沈梨妆也很诧异,对方上来便一口咬死靖王受贿,靖王收了谁的好处,帮谁办了什么事?不止她,百姓也是一头雾水。但平心而论,靖王的脾气算是好的,便是被无凭无据地指责谩骂,也没暴怒失态,将那妇人以闹事寻衅给羁上玉京府。
他下了车,持过龙州递来的手杖,往马前走了数步。
黯墨无光的凤眸,似净水里岑寂千年的黑曜石,视线没有落在任何实处。
在看清靖王的确是个瞎子之后,杀猪匠的脸色也惊讶地变了变。
“你是谁。”姬牧并不知晓对方身份,他平生所识女人不过寥寥,所得罪的更加没有几个。
杀猪匠高扬的菜刀,迟滞地往下沉了沉,杀意松懈了许多,“我名李昭,扬州人士,是今岁参加女学会试的考生。”
姬牧反问:“你言本王受贿可有实凭?”
李昭的刀往下又降了几分,怔愣望着姬牧,“我,我听说,你是座师。会试的考卷都要过你的眼。女学会试时住在我间壁的考生许棠棣,与我是同乡,也是同窗。我看过她的文章,字句不通,错词连篇,连《礼记》都没学全。按规矩,她本来连资格都不应有。”
“考试期间,你二人也常在一处?”
依照女学会试的规矩,考试一共三日,闭卷两轮,行卷一轮,只作简答。三日期内,应试考生必须宿于贡院。
但女子考生较男子不同,参考人数少,因此相比之下也能得到更好的安置条件,有些考生在夜里备考,沐浴更衣时,甚至能交头接耳几句。
李昭的菜刀又下了几分,这一次,近乎是彻底颤抖着垂落在了身旁,她的目光空了一下,很快又聚起了熊熊的火光:“没有。但是我以我的人头担保,许棠棣不可能考中!如果我诬蔑于她,我愿授以极刑!许家是皇商,她家在扬州颇具家资,我进贡院时便亲眼瞧见,她带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玉,走时那块玉不在了。”
姬牧道:“打官司,你找错人了。”
李昭一愣,她杀猪的菜刀又高高地举了起来,惊得左右的百姓,骇怖地变了脸色纷纷后退。
李昭含着恨意扬声道:“所有的考卷都要过座师的眼睛,她的一甲,是你亲手落下的押印!”
“尚未放榜,你从何而知许氏的试卷会是一甲?”
“许家已经暗中弹冠相庆,这还要问么!”
在李昭眼底,靖王无非是收受了皇商许家的好处故意充楞。
但姬牧的神色,却更沉了。
如李昭所言属实,内里或的确有些不可告人的鬼蜮密谋。
姬牧持杖而立:“此事本王已知。本王既是座师,对学子检举不能不受,如有诉状,呈上来吧。”
李昭不知此事还要写诉状,愣了下,菜刀彻底地放在了染血的裙边,胳膊似是软得抬不起来了,唇瓣嗫嚅了下,说“没有”。
“回去写一封,还有,”姬牧道,“考卷过不了本王的眼睛。”
李昭愣住了,气息全梗在了胸口。
靖王姬牧,瞎眼不能视物,无法评卷,在他的眼皮底下耍手段沆瀣一气,他多半也是不知情的。
“好,我回去写。”
“今晚递来靖王府。李茂,送她回。”
安排了李昭的去向,姬牧深蹙了眉峰,神情不悦且不耐地折回马车,弃了盲杖,轻车熟路地越入了车门。
一卷流风窜得沈梨妆膝骨生凉,她呆望着姬牧,一时失了言语能力,可心里的喧嚣却如蜂鸣蝉叫遮天蔽日地袭来,令她亦忘了敬辞,“你是女学的座师?”
我勒个主考官与考生的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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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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