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栖葳

4、月色清朗 “他怎么在

　　林灏收拾了行装，离开了国师府。离开的时候，师父据说还在大殿，谁也不知道老国师在想什么。国师府的弟子们出来送他，林灏也只是笑着和师弟们道别。

　　他准备去扬都城西的大榕寺，大榕寺是城里唯一一座藏书上万的寺庙，甚至无偿为读书人提供饮食住宿。虽然已经和靖玄帝摊牌，但也失去了在朝廷的一席之位。为了自己和濡淇的将来，他必须入仕。如此，去大榕寺准备来年的春闱是必然之举。

　　只是，他遇到了一位朋友。
　　“景页，你怎么呆站在这？”林灏循声音一看，是其容兄。

　　林灏曾于一个友人的生辰宴会上认识了其容，同是怀揣着理想，意气风发。林灏擅观天文，识地理，那其容兄懂医术，明药学。古自今来，卦算之学从来就与医药之学是分割的两门学问，但是两人交谈后才发现，原来两者皆有相通之处。因此，便结下了交谊。

　　林灏将自己的处境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其容，其容一副了然的模样：“景页，你上我们马车吧，我载你一程。”

　　林灏抱拳道谢：“那就谢过其容兄了。”

　　他以为其容是载他去大榕寺，可谁知其容竟载他到了其容自己的府中。
　　府上的门匾写着大大的“谢家”，林灏心中惊讶，但并未表露出来。

　　其容热情待客：“景页，既然我们是兄弟，我就不可能看着你落难。我家有几间空着的客房，你可在我家暂居一阵。”
　　林灏连忙道谢。

　　*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大雪，第二日却是晴天。谢濡淇在医馆忙了一天后，终于回了谢宅。今夜父亲和大哥都不在家，谢濡淇和母亲用完饭后，便让小沐陪着自己在后院里闲逛消食。虽然太阳收起后，入夜更加寒冷，但是她总是习惯饭后要走走。她抱着小暖炉，走在家院的碎石小路上。积雪早已被仆人扫到两旁，剩那光秃秃的枝头上仍挂着雪。

　　今夜的月牙弯弯，谢濡淇在湖边亭子赏了一会儿月，向小沐问道：“包袱送到景页那儿了吗？”
　　小沐听后心里一顿，扭捏着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了？”谢濡淇问道，虽然仍是淡淡的声线，却带了几分急切。

　　小沐脚一跺，干脆直接说：“包袱虽然已经送到小国师的屋宅，但是国师府出事了，小国师犯了错被赶出来了。”

　　“啊？”谢濡淇听后怔忡了半刻，她不知国师府为何出事了，不知道林灏犯了什么错，胸腔里吊着半刻心。
　　“小沐快帮我打听打听。”谢濡淇不知现在该怎么办，她在府中，根本不知道林灏去了何处，皱着眉团团转。
　　“可是小姐，现在已经是戌时了。”小沐自己也无法出去，想了一会，她提议道：“要不找下大公子帮忙？他今夜需进宫值夜，或许可帮忙打听。”
　　谢濡淇一听，现在只有这个法子了，便迈步小跑去大哥的院里，希望大哥还没出门。

　　可是没跑几步，她便停下了脚步。
　　“他怎么在这？”
　　湖的对岸，只见林灏如无事一般，在皎洁的月色下，站得如玉树般挺立。那双目如潭，静静地看着她。

　　谢濡淇并不知林灏为何会在自家后院中出现，那被赶出门的少年，是如何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怕不是梦吧。
　　她直了身，疾步走着。
　　后边的小沐喊着什么，她许是听不清了。

　　忽然，她被路边伸长的光秃的枝桠绊了一下，小沐连忙跑到谢濡淇身边扶着。
　　“小姐，您没事吧？”
　　她握了握小沐的手，低头缓了缓，才道：“无事。”
　　小沐却嗔道：“小姐，您慢点走。刚才您暖炉忘了拿了，喊着您也听不到。”

　　谢濡淇听后怔了好一会，原来自己想走到他面前，竟然急切到这个程度了么？
　　她不禁望了望不远处的少年，他仍在那，静静地看着她，这不是梦。谢濡淇眨了眨眼睛，还是迈开了步子。走着的这几步路啊，却怎么如此漫长。

　　终于，迎着月光的沐浴，她在他身边停住。
　　林灏感受到了谢濡淇惊诧的目光。
　　眼前这女孩怀着疑惑，侧头打量着他。
　　她问：“你，怎么在这呢？”

　　林灏握拳在嘴边一笑：“我也诧异，你的大哥可真是个有趣之人。”
　　“咦，大哥？”
　　“其容，容淇，我确实没想到，原来其容兄便是濡淇你的哥哥。”谢濡淇看见林灏的眼中带有笑意，他似乎并没有被自己被赶一事所困，她也放下了一颗担忧着的心。

　　“景页，真是不好意思。”还未见到大哥谢容淇的身影，便听见他焦急的声音。
　　谢容淇从后山绕到前去，却发现自家小妹和自己兄弟站在一起。

　　“妹妹，你在这就再好不过了。”谢容淇刚才一直小跑过来，已有几分喘息，“这是我的兄弟景页，来我们家暂住一阵。我需值夜，时间紧迫，本想找冯妈妈安置，却不料她此时告了假……”
　　“大哥，无事。”谢濡淇侧目看着林灏笑了笑，“景页公子，我来帮公子安置歇息吧。”

　　“行，交给你我放心。”谢容淇喘过气来了，转身向林灏行了一礼，“景页，今日实在是招呼不周，我的小妹濡淇行事稳妥，就由她带你去休息吧。”
　　林灏跟谢容淇回了一礼：“本就是景页叨扰，倒是麻烦了其容兄了。”
　　谢容淇和谢濡淇吩咐了两句，和林灏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往外跑去了。只有余下两人还在夜色中站立。

　　“景页公子，不早了，我带你去大哥的院中休息吧。”谢濡淇开了口，亦是以往那般含着微微的笑容。
　　林灏跟上了谢濡淇的步子，她走两步，他便走一步，不急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他叹了一口气：“倒是让你见笑了。”

　　谢濡淇从来都只看见林灏那气定神闲，雅量非凡的样子，却未见过今日这稍显窘迫的一面。她有些新奇，亦有些兴奋：“我倒是没见过你今日这样子。”

　　这一句音量过轻，不知身后那人有无听到，又或是只随夜中之雪深埋。月色清明，夜空深邃却明亮，照映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映在了湖中结了的冰面上，化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