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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私欲之人 林灏大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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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五日,全国及笄未订婚的女子都得上交帖子,参与明年正月皇上的大选。扶宇虽早已属意立周家长女为后,但也许还会立下侧妃,又或者为他的皇弟亲王们挑选王妃。
那日叫来林灏,本是想试探。表面是试探林灏与周家长女的情谊,实则试探林灏对皇家的忠心。但有趣的是,林灏竟透露出了自己的本心。
扶宇眯眼沉思,想起那日林灏挺直的背脊,坚定的语气,都值得耐人寻味。扶宇挑挑眉,倒是可惜了那周家长女了,谁不知周家长女对林灏有意,可那林灏喜欢的竟是另外一人。
他说:“谢家,谢常安之女,谢濡淇。”
林灏这么一说,便是要他扶宇别打谢二姑娘的主意。扶宇是没见过林灏主动去求一些事,甚至为了一个姑娘家放弃未来了事业与名利,这不有趣么?
“不是不可,可朕凭何助你?”扶宇脸上怀着笑意,但那笑意有几分真实就不得而知了。
林灏听后,将头深深地磕下,以清朗之声答道:“凭臣一颗忠心。”
林灏聪明,扶宇深知这种人只能成为自己人,可不能起异心。
如此,倒是不亏。
帐内飘来沉沉的木檀香,内敛而宁静。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日子,阳光暖暖地透过了纸窗,映在了谢濡淇的脸上。她拿着针线,在修补着什么。扬朝里寻常的大家闺秀总爱诗词歌赋,或是琴棋书画,谢濡淇都有学习,却始终提不起兴趣。出身在医药世家,总该擅长医术药学吧,她也还是学不好。不过,她的女红倒是学得不错,一指绣工是她最为骄傲的。
但是,总有人小用了她的绣工。
“我的小姐哟,咱们谢家虽比不上将相贵族,但好歹也是个颇有威望的家族。您不愁吃不愁喝,怎的做起这些缝缝补补的工作了呢,让我来帮你吧!”小沐才不过出门拿糕点的时间,进房便看见谢濡淇在床边缝补着衣服。
谢濡淇听她这么说也没有生气,嘴边只噙着笑:“无事,这大概是我不多之趣了。”
“小姐,我知道您绣工好,可您拿绣鸳鸯绣牡丹的手来缝补衣服,可不是大材小用了。”小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别人家的小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家小姐却总爱干这些小活。有一次被她看见小姐竟然到厨房里下厨,气了个半死,她们家小姐也是矜贵的,怎么自己就没有自觉。
“好了。”谢濡淇仔细翻了翻缝补好的衣服,检查了有好一会,才让小沐叠好放在衣柜的包袱里。
小沐接过衣服,看了看,才发现不对。这,哪里是女孩子家的衣服。
“小姐!你又帮小国师缝衣服!”小沐跺了跺脚,“小姐,您是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帮男孩子缝补衣服呢!”
“朋友之间,举手之劳。”谢濡淇起了身,仍是嘴角弯弯,她从书柜里拿出了一本医书,坐在桌前研读。
小沐见小姐这个样子,也不多说了,反正她家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她看了看小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姐,您是喜欢小国师吧。”
捧着书的谢濡淇听小沐一说,嘴角的笑意浅了:“你可别胡说。”
小沐立刻就笑了:“小姐,我从小就和您一起长大,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谢濡淇放下了书,看着小沐。小沐从没见过小姐这么严肃的眼神,脖子缩了缩,立刻就怂了:“小姐,别这么看我嘛,我也就胡乱说道而已。”
谢濡淇这才收起自己严肃的神情:“莫要再胡说了,下次被我听到自己找冯妈妈拿罚。”
冯妈妈是谢家的管事,也是小沐最怕的人。她嘟了嘟嘴:“好嘛,不说就不说了,至于这么生气嘛。”虽然嘴里在埋怨,但是她还是把糕点放在了谢濡淇眼前,替小姐烹好了茶。
“小沐,帮我把衣柜里的包袱送到国师府吧。”谢濡淇抬头道。
“哦。”
看着小沐离去的背影,谢濡淇叹了一声。原本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心事,突然被揭穿了,便不自觉地闹了脾气。这件心事,不该被知道,因为没有任何的未来可以期盼。
扬朝的国师,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从开朝至今,没有一任国师是成家的。林灏是下一任国师,他无法成家,也注定了她朦胧的爱恋没有结果。加上,小蕾如此的喜欢他,她又如何说出口。
国师府内,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氛。国师府的几个弟子在窃窃私语,他们从未见过老国师对着他们的大师兄这么生气。
“你怎么回事!”大殿之门紧闭,却传来了老国师的怒斥声,可知这声量之大。
而林灏跪在殿内,以不卑不亢之声答道:“弟子配不上国师之位。”
这不是气人么,老国师一直以来便以未来国师教育林灏,他这么多个弟子,只属这个弟子最为聪明,亦是最有天赋,最有成就。小小年纪,便以自己的学识,征服了扬都,留下了“小国师”的称呼。
五年前,老国师便已和上一任皇帝定下了由林灏继任国师,可是今日皇上却突然变卦,宣老国师入宫,让他换人选。老国师原本以为,是新帝对林灏有所忌惮。
可那靖远帝当时嘴边依然含笑:“朕觉得,国师之位于景页而言,屈才了。”
老国师不解:“陛下这是何意?”
“景页和朕一起长大,朕知道,国师之位,拘束不了他。”靖远帝叹了一口气,“国师不妨先问问他的想法。”
抱着怀疑的态度,老国师一回府中便唤来了林灏,问他怎么回事。
谁知,他竟说这是他自己的主意。
好小子,居然一点都没告知他,直接求到皇上那儿去了。老国师气啊,就像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白菜好不容易可以摘了,却突然告诉他,它不是白菜,只是颗椰菜。
“胡闹!你配不上谁配得上!”老国师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声音震得门外的弟子们抖了抖。
“无私欲之人。”林灏仍如之前,背挺得笔直,他并不惧怕老国师的愠色。门外的弟子贴着门靠了靠,一时嘈杂了起来——大师兄说无私欲之人才配得上国师之位,话中有话,这是不是意味着……
“私欲?你能有什么私欲!”老国师皱眉,心道,可别是那些大逆不道的私心。
林灏大声回道:“弟子,想成家。”
门外的弟子们听清楚了这一句,一时间乱成一团,谁能想到,那个见谁都冷漠如冰的大师兄居然有颗红尘之心。
老国师亦被惊讶到了,他想过许多可能性,却是没想到他这个大弟子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国师之位。
他不再大声斥责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沉默了将近有一刻,才开口:“对着师祖之位,跪一夜,明日便收拾离开国师府吧,权当没收过你这个弟子。”
老国师不舍,却没办法。狠下心来向外走去,听得林灏依然清朗的声音,有了几分颤抖:“弟子,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