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栖葳

2、此可奈何 他没想到，

　　林灏为谢濡淇叫来了马车，谢濡淇才小心地从袖囊中掏出他给的玉佩。通透的玉因为一直接触着皮肤而变得温热，她把玉摩挲了一会，又收回到自己的袖囊中。

　　每月快到十五，林灏总是会叮嘱她小心，不要出门。
　　在书舍一起读书那会，林灏意外地把她的命算出来了。
　　那时候，他说：“每一人，皆有其命与劫，若命劫躲不过，则于世间魄散。”
　　“碧玉落林，险。”
　　“她在碧玉年华，或在山林之处遭一劫。”

　　她那时只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听他徐徐道来。他是对着周紫蕾说的，后来才知，解的是谢濡淇的命数。
　　林灏出于愧疚，一直想法子保护和叮嘱她。

　　回到谢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玉盘悄悄挂上了天际。天气更冷了，谢濡淇把自己又裹牢了些。她的贴身丫鬟小沐早已在门口等着她，因为谢濡淇白日是去医馆帮忙，一般她都没让小沐跟着。

　　“小姐你回来了，少爷今日也回来了，老爷夫人还在和少爷商量着要事。”小沐拿着手中的厚斗篷为谢濡淇披上，她的脸却早已被冻得红彤彤的。
　　谢濡淇听后点了点头：“我先回房。”

　　她回房时，小沐早已贴心地燃着炭盆，一片暖意。小沐小心地为递上热茶，又替她卸去外衣，换上了一套暖和的衣裳。
　　寒气卸去，谢濡淇舒服地叹了一声。小沐出门向老爷夫人告知小姐已经回来了。

　　谢濡淇坐着饮了一口热茶，想起了什么，走到挂起的衣裳前，从袖囊中拿出玉佩，走到床前，小心地放在了枕头底下。她抚了抚流苏，叹了一口气。
　　谢濡淇把自己拾整齐了，便出门走到正厅。厅外飘来一股香味，梁叔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她缩了缩鼻子，将要踏入门时，却听到了她的父母和大哥的谈话声。

　　“明年正月当今圣上便要选秀了，一个月后，只要是适龄女子都要将写有生辰八字的帖子上交。濡淇她……”大哥担忧的声音从厅内传来，谢濡淇停下了脚步。
　　“深宫可非生存之地，濡儿如此单纯，怎么办呐……”还有母亲焦急的声音。
　　“此乃圣旨，无人可免。”还有父亲冷静沉着的声音，“唉，孩儿她娘，濡儿也不一定会选上，且看这孩子的造化吧。”

　　“小姐，您怎么不进去呢？在这站着多冷啊！”小沐从后厨过来，看见谢濡淇还站在门外，连忙出声。
　　这会，厅内的三人都听到了。谢濡淇叹了一口气，转头向小沐说：“小沐，以后莫要再这么大惊小怪的了。”
　　小沐不知情，只嘟了嘟嘴：“我是担心小姐的身体啊……”

　　谢濡淇走入了在桌边坐下来，淡定地开口：“大哥难得回来，爹娘多吃点。”说着给爹娘夹了菜。
　　大哥谢容淇笑了：“不是我难得回来么，我不用多吃点？”
　　“大哥总是爱这么打趣我……”谢濡淇笑了笑，也给谢容淇夹了菜。

　　谢常安也提起了筷：“今日午后离开了医馆？”
　　“嗯，去国师府拿了点东西。”谢濡淇埋头吃着，夹了一条菜，“今时这菜真是香甜，很有菜味，你们多吃点。”
　　谢夫人眼眶还噙着泪，这会再也忍不住了：“濡儿，你刚明明才都听到了……”

　　“妇人之仁，怎么在饭桌上谈此事！”谢常安呵斥了一声。
　　谢濡淇听后放下了筷子，倒也不急，慢慢安抚母亲道：“娘，您勿慌。帖子照样交上便好，若真是我的命，我亦可顺从。且，此并非一定是坏事，您别担心。”
　　“呜呜……”谢夫人掏出了帕子抹了抹泪。

　　吃过饭后，谢濡淇回了房。趁房里没人，她小心地从枕底拿出了林灏给的那个玉佩，轻轻地抚着，喃喃自语：“若是真被选上了，此可奈何？”

　　*
　　偌大的宫殿内，身穿黄袍的靖远帝还在桌案前批阅奏章。靖远帝是扬朝的当朝天子，靖玄帝在五年前病逝，于是当时的皇太子扶宇继承了皇位。
　　宫里的下人低声告知靖远帝，林灏已在殿外。

　　林灏在书舍读了一年书之后，被选为当时的皇太子的伴读，与扶宇的感情甚好。
　　扶宇见林灏已进到殿内，声音虽是冷冰，但却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今日唤你过来并无他事。”他递给林灏一绸锦书。

　　“这是……”林灏接过锦书后，在扶宇的示意下打开。
　　“朕和周家长女二人的生辰八字，想让你帮忙算算。”扶宇双手放在背后，脸上笑容洋溢，眼中却并无笑意。

　　林灏听后，只直直地跪了下来，双手将锦书递上：“臣不敢。陛下，这不合礼法，应由礼部递交给国师府。”
　　扶宇看了林灏两眼，才扶他起来：“礼部已送去国师府了。”
　　“那……”已按流程合算二人八字，扶宇今日的举动让林灏觉着不解。
　　“你向来在推演之术尚有天赋，你亦是朕的兄弟。”扶宇说得简单，似乎只是想让兄弟帮忙，似乎只是想和兄弟分享。

　　既是这么说，林灏便按着扶宇的要求，为两人合算。过了一会，他才说：“恭喜陛下，两人的八字互补，乃天作之合，安富尊荣。”
　　扶宇听后挑了挑眉，笑了：“朕今闻这周家长女已有倾慕之人，你与她二人乃是好友，可有此事？”

　　这倾慕之人是谁，可不是林灏么？如此，今日扶宇是在试探。然而林灏不由所动，只淡淡地道：“臣并未听周家长女说过。”
　　确实是没有说过，只不过都用行动表现出来罢了。
　　扶宇声音没有波澜：“如此最好。”

　　殿内沉寂了片刻，只听见靖远帝悠悠拿起茶盏品茶之声，直到林灏开了口:“臣，倒是有一事相求。”林灏看着扶宇，跪了下去。
　　扶宇试探完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没了芥蒂：“但说无妨。”
　　林灏眼神坚定，字句清晰：“臣，愿放弃继任国师之位。”

　　继任国师之位在两年前就已定下，只等老国师退休便可册封。国师，向来是这个国家的百姓爱戴之人。百姓务农经商，总得看老天的脸色，而国师知天文知地理知国运，深受百姓的爱戴与崇拜。
　　可威望高了，便容易引起天子的不满。扶宇与林灏交友多年，深知这位友人头脑聪明，又颇有城府，交友之时亦有几分忌惮。

　　然而他没想到，林灏会主动放弃继任国师之位。他从林灏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痕迹。“为何？”
　　林灏语气淡然：“国师，心怀天下，而臣乃世俗之人。”
　　“哦？”扶宇并未听出几分。
　　林灏才接着补充道：“臣，有心悦之人。”

作者有话说

　　悄咪咪更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