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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自为之 我闻琵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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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啊,奖我是不担心了,生活上你自己多注意,一定要注意安全,”陈老师捧着保温杯喝了口茶,往站在对面办公桌旁的男生那边招了招手,“那谁,去把今天作弊的还有那个小炮子给我一起叫过来。”
路申言回头看,原是隔壁班班长石铭。
“好嘞,这就去,”答应的倒是挺快。
“一说这作弊啊,虽然你不是作弊的孩子,我还是得跟你念叨念叨,你说这还有不到三个月就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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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正坐在位置上靠着墙看同桌玩消消乐,乐呵呵的。
春天一到,身上那股子乏劲儿蹭蹭往外冒,刚刚上课跟梦游似的,一张模拟卷连解题过程都懒得写,大手一挥只写了个答案。
数学老师看的头上直冒烟,俞时拿着一张潦草的草稿纸,指着一块横着竖着都能连起来的地方,睁着眼睛说,“过程在这呢。”
数学老师眼前一阵发黑,放下一句不把过程补齐就得0分之后甩手走了。
“俞时,你又把张老头气走了?”同桌手上一阵翻飞,得到游戏语音鼓励“unbelievable”。
“哪能啊,他话是这样说,给我打的分倒是挺诚实,”俞时撇撇嘴,“附加扣5分,总分191,我这种苗子哪里去找,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高兴什么,高兴你上他的课打瞌睡还是高兴你答案写的一目了然?”高之昂通了个关,把手机塞回桌洞,“英语作业看了吗,陈妈说晚上讲评。”
“没,”俞时翻了翻桌上叠了老高的卷子,抽出来一张,铺开看了两眼。
“不是吧,你小子也有今天,错的挺离谱啊,”俞时对着打了一列叉号的完形,拍了下高之昂的后脑勺,“爸爸几天没辅导你功课,这么拉了?”
“你又犯病了是吧?”高之昂拿出自己卷子怼到俞时眼前,“我就错了两个。”
“承认自己不行没有那么难,”俞时扯过高之昂的卷子,“我会原谅…..卧靠…”
“你真的只错两个!”
“不然呢,你抄的我的,我又骗不了你,”高之昂觉得自己同桌智商堪忧,往俞时桌上看过去,满眼的红叉看的他倒抽一口凉气,“你这…..”
“所以,你在我抄完之后偷偷改了,是吗?”
俞时盯着高之昂,面上是劣质的假笑,眼里是凝在一起能跑出来把他悬梁三日的怨气。
高之昂福至心灵,这事定有蹊跷。
他拿过两张卷子细细比对,眉心一顿猛抽。
“我说俞时,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么笨啊?”高之昂想把卷子甩到他脸上,“你他妈自己抄错行了。”
俞时摸了摸脑门儿……
他昨晚放学刚拐出男寝楼,就被林森那群人揪去打夜球,到家已经十二点钟了,数理化作业早在教室里写完了,学习任务也都完成了,丢下书包洗了个澡,歪在床上阂上眼就见了周公,早上被老妈从床上拽起来才看到路申言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明天就去比赛了,早点到校,多陪你一会
-睡了?晚安吧
-醒没?买了水煎包,食堂等你
……
-俞小时,你又起晚了是吧?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俞时从西边楼梯上去,经过17班时熟练的把头转向某个方向,朝那个位置抛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锐利的虎牙尖藏不住露了出来,又皮又神气。
洗完没好好梳的头发轻飘飘的散在额前,因为奔跑时扑面而来的风而微微翘起,路申言看着他从窗外走过,指了指自己的腕表,笑着摇摇头。
等他坐在位置上才发现英语作业没写。
语文老师在前面提背《琵琶行》,眼看着就要到自己了,俞时顺手拿过高之昂的卷子,举着讲义遍背遍抄。
“你背到哪了,他们说一段段抽,前几段抽过了,估计你直接背第四段就行,马上到你了,”高之昂看着俞时一人恨不得分三人用的劲头,转头继续背自己的。
俞时手里的笔一刻不停,看着答案念古文,写得飞快,“我闻琵琶已叹息,cddaacb…..”
“俞时。”
俞时卷子上的完形填空刚抄了没两题,讲台上老师就喊他。
“来了来了马上……”
他抬头答了声,又低头把剩下那一串抄了上去。
果然不能一心多用。
想到这儿,俞时垂头捂面,“怪不得抄到最后还多了一题。”
高之昂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小炮子俞时!陈妈喊你去办公室!”
俞时正准备自己把卷子重新做一遍,前门就传来班长一声大喊,引得班里一阵笑。
“快去,哎,你见林森他们了吗,陈妈也叫他们呢,估计是作弊那事儿,惨咯,”石铭三两步走到俞时桌前,两指一弯在桌上扣了两下,“为什么叫你啊,你也犯事儿了?”
俞时提溜出自己惨不忍睹的卷子,不忍直视,“抄作业被逮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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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被推开一道,灌进来一阵风。
路申言听到门响,转头看过去。
俞时侧着身子,从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见路申言看过来,伸手打了个招呼。
看着俞时这鬼头鬼脑的模样,路申言想起刚刚陈书平叫石铭喊得人,一下全明白了。
作弊?还挺有能耐。
“还在那探头探脑的,快点进来,”陈书平当然也注意到那颗毛茸茸的头,“想想你干了什么好事儿。”
俞时一听,快步走近,下意识看了眼路申言的脸色。
还行,目前看来应该还没生气。
“行,多的也不说了,你自己有数就行,快回宿舍收收行李吧,五点就集合了,”陈老师拍拍路申言的肩膀,“记住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一定!”
“注意啊,得拿一等回来。”俞时跟着陈书平附和。
路申言皱着眉,没什么语气的“嗯”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路申言一走,俞时心里突然像空了一块儿,没精打采的,霜打的茄子一样低着头听训。陈妈之所以被叫陈妈,就是因为他出了名的唠叨,在学生里的评价甚是统一—韶得一批。
陈妈断断续续的说着,俞时的目光逐渐飘向窗外那颗长势喜人的广玉兰。
路申言说那不叫广玉兰,叫山玉兰。
俞时分不清,路申言就讲给他听。
山玉兰色暗,花瓣下有粉色的花蕊,广玉兰看着油光水滑的,叶子馥绿油亮,没有花蕊。
俞时记得清楚。
他在办公室看到路申言时心里有些没底。
当初两人挑明了窗户纸在一起的时候,俞时再三保证,不抄作业,不耍小聪明,一切以两人的共同未来为首要。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对手呢,和路申言吵吵闹闹、明里暗里争来比去、冤家路窄了许多年,只能说,路申言快把自己看透了。
俞时聪明是聪明,但偷懒也是真的爱偷懒,有很多事能不费力就不费力,要费力的,也是费力想出最不费力的办法,滑的像捉不住的泥鳅。
以两个人在一起为诱饵,俞时的约法三章效力可太大了。
陈书平肯定夹枪带棒地骂过他一遍了,路申言肯定知道自己又抄作业了。
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回去之后怎么解释,不,怎么道歉才算识时务。
“俞时,老师说这些话不是害你,这还有不到三个月就高考了,你的态度一定要端正起来,”陈妈苦口婆心,“你是个好孩子,知道应该怎么做,老师也相信你最后一定会收获一份满意的成绩。”
俞时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一股脑儿涌进将近十个人。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别整天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陈妈摆摆手,冲俞时身后喊了一声,“你们几个过来写检讨!”
俞时出了办公室,望着天站定了。
天并不阴沉,正相反,明媚的很。和自己的心情完全不同。
“唉,”他长叹一口气。
“出来了?”
俞时听到声音,猛的转头,路申言正站在楼梯口,抱着臂等他。
“路哥,你没走?”
俞时又惊又喜,刚刚一颗空荡荡的心脏瞬间充满了新鲜血液,活了起来。要不是在教学楼,俞时肯定要扑过去。
他生生忍住冲动,尽力正常的走到路申言面前。
“为你好的话你从来不听,”路申言阴着脸,“你好自为之吧。”
路申言的话在耳边嗡嗡响。
俞时看着他扭头就走的背影,鼻子泛上一阵酸胀,眼前就模糊了起来。
他抬手擦了下眼睛,食指边缘一片湿漉。
没出息。俞时暗骂自己。
他看了眼腕表,没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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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申言抵住朝自己的脸拍来的扫帚,刚刚脸上玩味的神情消失不见。
面前的人儿像是没料到会被截住,气极了,瞪圆了的眼睛幼犬捕食般觑着自己,恶狠狠的,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俞时,你闹什么?”
俞时不言,下颌微不可查的颤抖。
“路申言,你好自为之。”
当时训斥他的话,而今如数奉还。
还真是锱铢必较。
路申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