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惊喜吗 吃什么饭, ...
-
*
“俞时,课表出来没?”
军训刚结束,秦真眼见着黑了几个度,站在俞时旁边,两人看着像啃了一半的奥利奥。
“出了,明天满课,下课还要义务劳动。”俞时一想到那张一周只有6节空课的课表,手里刚买的盆又拿不住了。
“哈,不至于吧,法学院真不拿我们当人看啊?”
“你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话?”
俞时长出一口气,摇摇头,“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啊,那下周招新我们还能去吗?”秦真按下五楼按钮,站到电梯角落里。
“去,”俞时刚踏进电梯一只脚,突然一个激灵,“完了。”
“忘了买饼干了,超市阿姨说今天到货的,”他连忙抽回那只脚,退到电梯外,“你先上去吧,我再去一趟。”
九月下旬的天气捉摸不透,白天出门还晴着大太阳,烤的人喘不过气,这会子夜风扑着刮过来,尘沙张牙舞爪地要灌人一喉咙。
俞时站在超市门口,手里端着盆,和大爷讨价还价。
这盆从超市里买的,带进去吧,大爷不让进,放大爷这儿吧,大爷又不乐意看着。
俞时一拍脑门儿,刚刚忘了让秦真帮忙带回宿舍了。
北风呼呼拍了俞时一脑门儿,笑俞时好像那什么大傻子。
饼干没买成,俞时沿路在学校里转了转。
来学校两周了,还没好好看看这梁州大学到底什么样。
俞时高考成绩挺不错,择校没费什么功夫,梁州大学离家近,学校好,统共就填了一个志愿,剩下七个全空下了,爸妈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想添都没机会了。
俞爸俞妈胆战心惊了小半月,还好最后是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于是俞时就不出所料的到这学校来了。
法学院教学楼在学校最深处,离食堂最远,但离宿舍区很近。
俞时估测,以他这样不疾不徐老大爷似的脚程,最多也只需要8分钟。
挺好,能多睡一分钟绝不早起三十秒。
转悠到宿舍楼下,俞时收到室友发来的消息,说是快递到宿管室了,让他帮忙拿上来。
俞时嘴甜,生的也甜,笑起来右边脸还有个酒窝,阿姨长阿姨短的,没几句哄的宿管笑的合不拢嘴,也不问他为什么过了门禁才回来,签了字就笑呵呵放他走。
俞时低头签字,余光里好像来了个人,轻轻一撑从一楼矮墙边上翻了进去。
那姿势,像极了某个傻逼。
俞时转头看过去,哪有什么人。
大半夜的,别是吃不着饼干馋出幻觉来了。
*
经过有效预测的俞时还是迟到了,他顶着帽子出现在教室后排时,秦真一副叫你起床你不起的样子看着他,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马上就要冲破身体怼到俞时身上了。
“意外,意外,”俞时把综英课本放到桌上,迷迷糊糊开始犯困。
“大哥,你这拿的什么书?”秦真掀起来封面,“马原课你看什么英语!”
这也不怪俞时,他从小睡觉就认床,每次跟爸妈出去旅游都整宿整宿睡不着。
上大学也不能把家里的床搬过来,俞时这三周就没怎么睡过安稳觉,昨晚上闭着眼睛硬生生躺到三四点,早上被第4个闹钟叫起来的时候,差点一翻身掉下床。
上课第一天,自诩品学兼优十二年的俞时终于撑不住了,困倒在了倒第二排的桌子上。
“算了,你睡吧,”秦真摇了摇头,“我看也没几个清醒的。”
俞时闭上眼睛开始做梦,总睡不踏实。
梦里他拿着筷子在操场捡垃圾,一阵狂风吹过来,手里垃圾袋没拿紧,撒了一地。他当场就怒了,张开嘴就想大叫,可怎么着都发不出声音,身上心里哪都不爽利,平白受了个哑巴屈。
正想一腿踹在足球球门上,刚抬起腿,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俞时一个颤栗,上半身一斜,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
睁眼一看,秦真正捂着自己的嘴,那只拽着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兄弟,你上课睡觉还讲梦话啊?”秦真压着声音,“老师盯你半节课了。”
“梦话?”俞时想起他梦里有口难言的情形,“我说什么了?”
“没听懂,你做什么梦去了,刚刚你恨不得把人塞嘴里连骨头一起嚼碎了。”
“梦见我去捡垃圾了,”俞时拿起笔在书上画了几下,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
“三(18)俞时,俞时,你睡一觉不会脑子都没了吧?”秦真念完那行字,抬头看着俞时的脸,表情越来越迷茫,“你快登教务系统把义务劳动课项目选了,还有十分钟截止了。”
怪不得俞时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原是忘了这一茬。
“你选了什么,”俞时输入学号密码。
“捡垃圾,满100小时就能拿学分,很水的。”
梁州的秋冬天向来爱刮北风,俞时想了想刚刚梦里吹得满天飞的垃圾,撇撇嘴,“还有其他的吗。”
“有,我听学长说了,选什么都好,别选打扫教学楼就行,还要扫厕所的,”秦真往俞时屏幕瞄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你这….怎么只有扫教学楼啊?”
“马上截止了,还有的选才怪呢,”另外一个室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就这个吧,冬暖夏凉的,挺好,”俞时在方框里打了勾,闭着眼点了提交。
“俞时,怎么说呢,我总感觉你这机灵劲儿一阵儿一阵儿的,”秦真扶额,“挺绝的。”
“后面那几个说话的同学,盯你们很久了,自己注意一下。”
像俞时这种高中时期经常点名站墙角的,一回生二回熟,嘴巴闭上就过去了,秦真不一样,开学刚进宿舍那天俞时就发现,秦真就是高中老师最爱的那种好学生,听话又懂事,面皮薄的很,第一节大课就被点名,这会儿头一缩,像个鹌鹑似的,低头老老实实看了一会儿课本,又垂头丧气的摸出手机。
俞时的耳根瞬间清净不少。
一天下来,换了三间教室,教学楼年纪很大了,没有电梯,爬上爬下地来回折腾,上完最后一节课,俞时只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还是球打少了,恨不得泡在球场的俞时如是想,转头喊秦真他们去打球,回头一看,人早就跑没影了,这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去义务劳动。
这脑子,俞时叹气。
这种小事他从来就没记住过,要不是高中那傻缺,估计三年下来自己人都丢没了。
惊觉自己想了些什么,俞时晦气的差点给自己一巴掌,扶着脖子到教管室签到领卫生用具。
*
路申言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在教室里闷了一天后头重脚轻的感觉少了些。
头发上沾了水,打了绺,戳在眼皮上,搔的发痒。
眼前重了影,模糊成一片看不清。
高度近视的烦恼,路申言眯起眼睛。
他装不下去了。
他站在洗手台镜子前快十分钟了,如果还没有人进来,他可能还要站下去。
刚刚洗脸的时候眼镜明明放在右手边,这会儿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洗手池还是花色大理石,在路申言眼里这就是个贴了蒙版、密密麻麻的色块。
他弯下腰,脸都要贴在水池上,手在上面摸索。
“吱吖”
这门的年纪也很大了,木头受了潮,门框已经变形,稍微一动弹就会发出鬼片里喜闻乐见的声响,嘎吱嘎吱地,磨人的耳朵。
一般人开这门的时候都是速战速决,能响三秒绝不让他响五秒。
听到这声音,路申言竟然觉得有些好听。
有人进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直起腰转过身去,“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帮我找下眼镜吗?”
那人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我看不清楚,可以帮我一下吗?”
出现在他眼睛里的人类轮廓终于有了反应,一步一顿地向他走来。
虽然看不清晰,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人被钻进洗手间的风吹得翘起的几撮头发,呆愣愣地竖在脑袋上。
头发颜色乌黑浓郁,衬得下面的脸色愈加白皙,黑白相撞,分明的很。
都说视力不太行的人,总有其他的感官更加灵敏。
他闻到来人身上似有若无的皂荚味,有些熟悉。
也有些未知的不善。
路申言挑眉看他。
那人没说话,走到台前看了一圈,在墙根儿找到了一副银边眼睛,伸到路申言面前。
“谢谢。”
路申言戴上眼镜,刚刚黑白分明的轮廓在他眼前瞬间清晰,此时正圆圆地瞪红了一双眼,鼓着气看他。
眉头皱的还挺紧,估摸着是打了一天的瞌睡,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翘着。
和三四个月前囫囵吞着面包和自己争辩的架势有着一丝诡异的、异曲同工的微妙。
“这是没考上清北,屈尊临贱地当保洁来了?”路申言看了眼对方手里拎着的扫帚打趣,“这么久没见,一起吃个饭?”
俞时攥紧了手里的扫帚杆子,晶亮的瞳仁透着谐谑,白净的小脸收了怒气,擒出一抹笑来。
路申言望着他。
下一秒,俞时拎起手里的扫帚,朝路申言拍了过去。
“吃什么饭,吃老子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