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男狐狸爱我入骨》四野无人

3、第 3 章

　　谢冰羽从小就话少，她不习惯开口说话，即便内心的想法可以写满一卷书，她说出口的或许也只有寥寥数字。

　　仙人与谢冰羽的沟通有点困难，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对陌生环境紧张害怕，无所适从，所以才久久缄默。

　　白莫俪是之前见过的人，还是跟小狐狸相关的，可是即便如此，谢冰羽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连狐仙说话都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众仙坚定了猜想：小彗星是真的害怕了。

　　在互相沉默思考时，是谢冰羽率先结束自己的思绪，终于开口与人交流：“我能回去吗？”

　　一句话，"坐实"了谢冰羽的“害怕”。

　　小彗星在人间游刃有余，来到天庭被吓得说不出来话，此种反差让人生出亲近怜爱的情感，众仙心态转变，纷纷竭力露出笑容，希望安抚谢冰羽。
　　气氛顿时变得有点灼热。

　　“……”谢冰羽默默收敛气息，独善其身。

　　纷杂热络的议论声中，玉帝再开金口：“谢冰羽，你已羽化，来到天庭见过诸位仙家，便就是仙界的一份子。你不想修炼可以不修炼，彗星与生俱来的神力足够你立足仙界了。”

　　众仙纷纷点头：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仙界的诸位都很满意仙界，但谢冰羽终究不是仙人：“玉帝，我喜欢人间，无意成仙。狐仙想报恩，带我上界长长见识已是大手笔了。”

　　听到她这样说，白莫俪接过话尾：“是我鲁莽了，报恩者却不顾恩人的意愿，实为不该。”

　　“若心意真诚，便无不该。”谢冰羽道，“狐仙的追求就是上界为仙，能如此回报，可见仙子心善大度。可惜人各有志，我不想当神仙，也请诸位仙家理解。”

　　一番话，在谢冰羽自己看来是为“落落大方”，在其他人听来，却有些许狂妄傲慢了。
　　若是在阶级分明的人间，谢冰羽即便最终获取自由，难免遭遇白眼。

　　还好，此处是逍遥仙境。
　　众仙家心里有所诧异，却也没有反感，不约而同地点头如捣蒜，觉得高傲的小彗星胆魄过人。

　　此时此刻，玉帝甚至笑将起来：“吾也不过是打算请小彗星来天界做客几日，怎料狐仙直接拉你来位列仙班，我意外中顺势诓你几句，结果属实好玩。”

　　谢冰羽稍微明朗起来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

　　“若我玩弄你，你不觉有趣，完事了我哈哈大笑与你说我不过是觉得有意思逗逗你，你那两根胡子怕是要气得上天去。”——罢了。
　　看在玉帝没有强行留她在天界的份上，她便不与之计较了。

　　倒是对天界的观感全然改变了。

　　这里比人间皇庭自在。

　　再看白茫茫雾蒙蒙的仙界，谢冰羽忽然觉得新奇。

　　在众仙以为谢冰羽会开心于上界时，谢冰羽唯恐避之不及，上来就是一顿单刀直入；在众仙以为谢冰羽会即刻回去时，谢冰羽又果断提出做客三十日。

　　仙家们搞不懂小年轻的想法。

　　谢冰羽是想着，既然得此机会上界游玩，那就要一次玩个够，以后待在人间陪伴父母亲过凡人的日子时，也就不会觉得有所遗憾。

　　谢冰羽忽略了一件事情：天下人间，岁月剥离。

　　在仙界的日子里，谢冰羽玩得十分尽兴。

　　跟玉帝一起下棋，从一开始输一子，到后来胜十步，分厘不让；

　　与诸多神将切磋，彗星转世的她武不如文，却也凭借过人的领悟，逐渐提升；

　　最后谢冰羽清点家产，发现自己空空地来，却满载而归。
　　仙家们喜爱她，又难得天上来了个要走的过客，于是纷纷送了礼物。

　　玉帝是最后一个送礼物的人，他把其他仙家送的礼物都看了一遍，然后才从自己的宝库里挑选出一个比所有人的礼物都贵重厉害的法宝，轻轻一抛，从上位落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最终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谢冰羽光洁饱满的额上。

　　一道金光闪现，消逝时，细长金羽变成额饰，取代了谢冰羽额上原有的饰品。

　　“金羽额饰，赠谢冰羽，作装点之用。”

　　听到玉帝言简意赅，谢冰羽心里不信，点了点额前金羽，看向玉帝，她也不问，只道二字：“多谢。”

　　原想矫作一回的玉帝：“……”

　　离开仙界，谢冰羽并没有回到原先飞升的地方，她受人所托，有一事要办。

　　顺着狐仙的指引，谢冰羽准确无误降临狐族。

　　白莫俪作为刚飞升的仙家，是天界唯一一个跟谢冰羽聊了许多人间事的神仙，说到漂亮小狐狸，白莫俪指明他们的母子关系，透露了小狐狸继承他父亲的一切，坚信儿子不是龌龊之人：“他一定会回来报恩。”

　　谢冰羽点头，深信不疑。

　　此次前来，谢冰羽是受白莫俪托付为小狐狸带来一颗仙丹，此仙丹是向太上老君讨要的，食之法力强大，能催化人形。

　　雪狐一族法力微小，寿命却绵长久远，雪狐薛舟是在一百岁时才幻化人形的，好在人形的他正值青年，才不至于与人形的白莫俪错失良缘，但即便如此，薛舟还是早于半仙的妻子离世，而拥有一半雪狐血脉的薛裘，恐怕也会追随父亲脚步，近百年才得以化形。

　　妖界生乱，白莫俪不敢让儿子顺其自然生长发育，她必须要助他成长，这第一步便是升仙，只有仙人之力，才能改变薛裘的根基。

　　白莫俪没有坦白，可是当她说起这些事情时，谢冰羽还是猜到了，自己上界游玩这事，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狐仙的一步棋。

　　看在小狐狸的份上，谢冰羽甘愿当棋子。

　　白氏狐族的地盘不小，说到底强者为王败者为寇，有相当实力的白氏狐，当然会高人一等。
　　但这高人一等，可不能舞到谢冰羽的头上。

　　望着眼前面色不善的人形狐妖，不管他们在盘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谢冰羽脸上挂满寒霜，开门见山道：“我找白莫俪之子，你族皇子。”

　　一排狐妖齐齐挡在山门前：“我族里哪有什么皇子，你究竟是何人？！”

　　不管是白莫俪骗人还是自己搞错还是狐族反了，总之，谢冰羽不想与这些人耗下去。

　　脚尖轻轻点地，谢冰羽升空飞起，一瞬几十米。

　　在天庭的时候，玉帝告诉谢冰羽，他没有强行留住谢冰羽的意思，当时也并非“玩弄”，所言皆是在陈述事实：狐仙错下召令，谢冰羽已羽化，即便她要返回人界，彗星与生俱来的神力也只多不少地随她下界。

　　也就是说，下界的谢冰羽不再是凡人之躯，而是人间之仙。

　　飞过山门，直达族里人多的地方，谢冰羽随便拎了一只老狐妖过来问：“你可知白莫俪？”

　　老狐妖吓得两股战战：“我知道啊！”

　　谢冰羽松开手，顺便将人家的衣襟顺好：“那白莫俪的儿子在哪里？”

　　“狐王？”

　　谢冰羽皱眉，明明白莫俪说小狐狸法力低下，族中有很多势力向扳倒他，甚至谋害他，怎么现在失去了母亲庇护，小狐狸却自己爬上了狐王的宝座？

　　“他已化形？”

　　“是啊！”

　　“现在狐族是他掌管？”

　　“对啊！”

　　深吸一口气后，谢冰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不报恩了吗？”

　　“报恩，报什么恩？我们狐王哪里会欠人恩情，他在族里，足不出户，只有我们族人欠狐王恩情，哪有狐王反过来欠人恩情，谈何报恩！”

　　谢冰羽的脸色比灶台上的锅底还黑。

　　离了狐族，谢冰羽将白莫俪交给她的仙丹收好，不打算再与这世间的狐狸有任何关联。

　　白氏族的地盘跟命案发现地相近，谢冰羽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会峰山。

　　这座没有人敢轻易攀登的会峰山，山势确实险峻，却不到无人敢登的程度，更不该是有去无回的情况。

　　谢冰羽对于此案“妖兽作乱”的判断更加肯定了。

　　山峰上，与飞上来时的设想不同，稍显稀疏的植被一眼望去平静安和，谢冰羽飞遍整片山头，差点把眼睛看花，才找到了不多的已经干枯变色的骨头……

　　找到第三处枯骨的时候，谢冰羽心头忽的一跳。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与认知相悖之处。

　　白衣翩然，谢冰羽几乎是“跑着”飞回谢宅的。

　　三十年的时光，人间建筑大体不变，但是一些细节却全然变了样，谢冰羽一边飞，一边心沉如水。

　　她居然忘记了，她在天上待了短短一个月，可是人间却不一定跟天界一样。

　　谢宅还在，只是模样老朽，门前贴的是三十年前的那副春联，经过风吹雨打，早已如花瓣般凋零褪落，只剩下一半的褪色红白纸张糊在木门之上，仿佛是在顽强地等待谢冰羽，想给她看一眼，三十年了，这座宅院一直都在等待她回来。

　　门没有打开，谢冰羽不知道父母亲是否也还在这间宅子里等她。

　　沉重而冰凉的金属门环一声声敲击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叩门声，螺狮也在催人出来开门。

　　谢冰羽静静地敲了百来下，再回头，身后站在许多陌生面孔。

　　他们望着谢冰羽，望了好一会儿，不知是哪个大娘率先认出来人，惊声叫喊：“谢家小姐回来了！！”

　　谢冰羽从人群里寻找辨认，才发现，原来有些陌生的面孔她认识，认识的是人家三十年前的样子。

　　父母亲都不在了，时光已经流走，谢冰羽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哪个神仙送的法宝能让她回到三十年前。

　　谢冰羽飞将入府，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她落在长满青苔的院子里。

　　此时是暖春，谢冰羽将身上穿了一个月，也算是穿了三十年的棉服褂子脱下挂在臂弯，静静地走进府里，推开一间一间房门，将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看了一遍，然后才将大门打开，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面的人变得更多了，就像过年时围在案前祭神那样，个个都目露亮光，微微抬起头仰望站在上方的妙龄女子。

　　谢冰羽想下台阶，才一迈步，就闻得急切的马蹄声传来。

　　皇宫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