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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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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冰羽在去皇宫的路上，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皇帝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吗？”
卓先材驾马与谢冰羽并肩，脑子里好多问题不知道怎么问，忽而听到对方先问了问题，还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问题，险些从马上摔落下来。
当年的皇帝二十有八，如今的皇帝，即将六十古稀。
本朝百姓安居乐业，朝廷风调雨顺，时代繁荣昌盛，在这样背景下，皇帝在任五十年，可谓皆大欢喜。
卓先材连忙咳了几声，偷偷摸摸点头。
谢冰羽目不转睛看着前方，余光见到卓先材的回答，又恢复了沉默。
卓先材乘机打开话题：“你不是飞升成仙了吗？”
谢冰羽没有回答他。
“怎么又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些年，大家都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一条话缝被打开，一堆话语都会涌出来，如今四十五岁的卓先材任命大理寺寺卿，本是威严与肃穆加持的模样，可在少年偶像面前，在仙人之姿的谢冰羽面前，他还是多年前一样。
仿佛时光只是变老了容颜。
若真是这样，谢冰羽甘愿忍受卓先材的聒噪。
可惜，父母亲皆入土为安。
“没想到再见时，你还是三十年前那样。”
“我见你第一眼时，差点没敢认。”
“嫁入李府的王家女人也是这样说的，可就是她第一个认出来你，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当年这附近年纪相仿的人里，就属她跟你最不对付，没想到她最认得你。”
一炷香前，有官员上早朝路上被谢宅门前骚动吸引，过来一打听，连忙就在早朝时上报了此事，皇帝也大受震撼，遂让卓先材领人进宫。
其实大家都不抱希望的，但是没想到谢冰羽一句话没说，默然上马，成了先驱。
谢冰羽不太乐意与老皇帝见面，她只是希望从皇帝口中多听听这三十年里发生的事情而已。
皇帝老了之后，倒是和蔼慈善了几分，谢冰羽的傲慢高冷对比之前上涨了许多，但是皇帝不像从前，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了。
“谢卿与其妻一生过得平安和乐，除了思念你这个女儿，其他的，也就只剩下一桩桩解不开的疑案一直在困扰他了，身为大理寺寺卿，他花了十年也没有查出凶手，五十七岁时引咎自请贬职，往后的日子里，他陪着你母亲，在谢宅度过。”
“朕偶尔会出宫做客谢宅，发现谢宗明竟私下在查案，我对此举不赞不贬，权当没看见，可之后他却跪在我面前，潸然泪下地说起自己无能之类的话语，还说若是冰羽还在，或许不至于如此。”
“朕不怪他，也不能怪后来的李时健跟现在的卓文材。”
“朕猜想，那些惨案，已经不是简单的命案而已了。”
“凡人，终是敌不过怪力神学下的事物。”
“……”
皇帝确实变了，变聪明了。
他不问谢冰羽任何问题，像父亲的老友一般与她叙旧，但是叙旧中又不忘穿插点父亲生前最大的包袱：皇恩浩荡，无以回报。
不变的是，狗皇帝依旧是狗皇帝。
早知上天庭会这样，谢冰羽就不该上去。
早知下来后双亲都已离世，谢冰羽就不该回来。
谢冰羽顶着一张黑脸飞出皇宫。
父亲死了十八年，母亲死了十年，他们被安葬在一块风水宝地上，是皇帝指的地，还安排了人看守。
谢宅十年没有人打理，谢冰羽撸起袖子擦了半张桌子之后，放弃了靠自己打扫屋宅的打算。
一日后，谢冰羽又飞回来与皇帝提条件：“分尸连环案交给我，但我不入大理寺。”
“你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吗？”
谢冰羽浅浅一笑，直接提出要求：“我要开设创建自己的审查机制，只查妖兽相关的，凡人的事情一概不管。我的地盘，不受皇庭管辖限制，但受皇庭保护，也就是说，有什么其他人类势力想要打击我，皇上需要出面解决。”
皇帝听了个半懂，不过问出的问题还是有水准的：“地盘我给，你可以自己选，想好怎么招人了？”
“不急。我先选址，建设乾坤司。”
“乾坤司？”
是的，乾坤司。
谢冰羽福至心灵的一瞬间给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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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址于会峰山山峰上的乾坤司就要动工，朝廷工部派出了百来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会峰山，然而开头就被山路弄得惶恐不安。
在谢冰羽轻描淡写的一句“开路修路”下，工部大刀阔斧动起工来，任劳任怨地砍树挖土，开辟大道。
可是谢冰羽看不过去缓慢的人力工程，在一堆法宝里搜索，拿出一把破山斧，一柄大力锤，和一只精巧的匕首。
过了三天，路已开，留二十人在山下修路，近百人上山建筑。
一个月内，乾坤司从无到有，华丽地坐落在会峰山山顶。
皇帝带上无数礼品亲自前来揭幕，将场面给下凡仙人撑足，后来出尔反尔地叫谢冰羽带上三件法宝去干部任职，被谢冰羽轰了出去。
乾坤司清早开门，午间开始招人。
上山的路修得又宽又平，笔直大道如同一条登云梯，豪气冲天。
可是，怎么就没有人来见工呢？
谢冰羽等了数日，等不到人，决定下山去一趟大理寺，亲自运走关于这三十年来连环命案的案卷。
但是她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她离开人间之前的一个月一次，发展至今，已然是一个月十几件分尸案的疯魔程度！
别看所有案子都是无头无尾的疑难案件，本该是信息量空白的，可是相关卷宗一桩桩累计之后，还是堆满了大理寺的一间库房。
“这得运几车吧，你带的人手跟车马够用吗？我这里还有一些闲置的车马可以给你用。”
谢冰羽不知道要怎么跟卓先材说自己是空手来搬东西的，什么都没有带。
不过即便知道怎么说，她也不会说出口的。
这种时候，当然要先翻找随身携带的诸多法宝。
还好，太上老君给的东西很是实在，他曾用来藏酒跟仙丹的法宝空间极大，足够装一屋子的卷宗。
卓先材目瞪口呆之中，谢冰羽手握白玉扳指，离开了大理寺。
既然法宝给力，谢冰羽也就分出心思来想招工一事。
过去的她在人间盛名远扬，如今的她也是一个万众稀罕的“落地仙人”，怎么也不应该败在招人上面。
想起皇帝老头的嘲笑，谢冰羽反思了一下自己拟定的“招纳贤才”公告。
要求甚高，过于苛刻？
忽视自身缺陷，不顾他人？
理应扬长避短，请君入瓮？
当时谢冰羽充耳不闻，直接无视了老皇帝的话。
从小母亲就直言过，说谢冰羽智慧过人，偏生不会待人接物，感叹尺短寸长，天道公正。
之前不以为然，现在她有点相信母亲说的了。
第二天，新的招纳公告覆盖了之前的旧公告，张贴在城中四处。
看过新的招纳公告，百姓们的兴致与信心一下子上来，连本就从事此行当的人们也闻讯而动，纷纷涌上会峰山。
那可是神仙下凡，有个机会能靠近，大家求之不得。
一天内，大理寺首当其冲收到许多请辞文书，刑部、工部紧随其后。
三者地盘内，管事者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皇帝听闻此事，又看过那张极其离谱的招纳公告，咋舌无言，心中生出懊悔：或许昨日不该提醒谢冰羽？
谁知这人默不作声，却将一切都记在心里，雷厉风行地做出了调整，还过度采取建议，将乾坤司的差事渲染成了绝世美差，搞得三司乱作一团……
至此，乾坤司正式运作起来。
有了人手跟烟火，谢冰羽也开始着手处理公务。
所有人手头都分得一批案宗，谢冰羽需要大家帮忙查阅，梳理出特殊点以及案件的相似点。
人多力量大，一天下来，一屋子的卷宗整理了个七七八八。
分尸案从三十一年前开始发生，前一年每个月发现一件，后来的几年变成一个月几件，再再后来，也就是现在，每个月都有超过十桩分尸命案发生。
有少许死者出现的时候就连尸块也不是，只剩下一堆白骨，就像三十年前发生在腊月里的那桩案子。
上万计的案件加在一起，无法确认是否出自同一凶手，但是就此数量来说，一个个体无论再厉害也很难做到如今，所以，答案更倾向于“杀手组织”这一边。
案发地点的范围也从小到大，至今已是全国上下皆被疑云笼罩。
大家偶尔发表一两句看法，谢冰羽才知道，即便朝廷有意将这些恶劣的事情压下，纸终究包不住火，现在民间看似平安喜乐，实则基层百姓身无保障，人心惶惶。
直到晚间的饭菜备好，还剩下一摞不高的卷宗需要整理。
谢冰羽叫停大家，率先来到后院，静坐等候众人。
这是大家第一次一起吃饭，谢冰羽本以为能听大家说话，从而获知更多与案件相关的事情，怎知，一顿饭，吃得能听到无数咀嚼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默然吃了一碗饭之后，谢冰羽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碗筷之后，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走了三步又转身回来，看着所有人捧着饭碗看她，露出明眼可见的紧张害怕，她顿悟：“我不是妖怪，不必畏惧于我。”
谢冰羽不知，说这话的她一身冷厉气质，虽不是妖怪，却如同女阎罗，岂能让人不惊不惧？
一句话吓掉了好几人手里的碗筷。
惊的人愈惊，气的人更气。
谢冰羽容貌绝佳，美得无可挑剔，可是这份美，没有人能静心欣赏，众人领略过神仙的天资，也便足够。
隔天一早，谢冰羽的案头堆满了请辞书。
那一刻，自认为什么也没做错的谢冰羽在心里骂了全人类。
后院，几个厨娘开开心心做好了饭菜，却只等到了谢冰羽。
谢冰羽心情不好的时候虽然不会骂什么，但是心情挂在脸上，也跟“好脾气”没关系，谢冰羽一声招呼都没打独自吃喝起来，又是一句话也不跟人说。
连厨娘们都开始觉得，谢小姐的脾气很差。
谢冰羽不知离开了谢宅的她竟惹了所有人，天尚早，她装好多余的饭菜，打算下山施粥。
她还不知道，等下次回来，后厨三个厨娘也都离开了。
好在，这次下山，她带回了新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