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青绿》赵无惆

21、Chapter 21

　　吃完火锅，两个人都有点撑。韩青绿坐在副驾驶眉头紧皱，“怎么办啊今天吃太多了，一会儿把车停前面我们走一会儿吧。”

　　赵知行开车的时候仍是戴眼镜，她推了推眼镜框，“好啊，下雪天和喜欢的人走在一起，你知道叫什么吗？”

　　韩青绿无奈地翻白眼，这个人怎么老是直抒胸臆，“叫什么啊？”

　　赵知行自信地笑起来，“叫做，两处相思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韩青绿被她撩得脸红，没应声，侧身向她，脸和耳朵都红嘟嘟的。

　　赵知行抿嘴笑，挡风玻璃上映出一张灿然的笑脸。原来对着喜欢的人肆意妄为地表达喜欢的感觉，这么好啊。放在五年前，她是万万不敢的。

　　柏林大道近在眼前，赵知行把车停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是一条格子围巾。

　　“喏，特意为你准备的小菜菜。”
　　韩青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赵知行的包瞬间就瘪下去，“不为什么啊，就是看见了，觉得你戴上会好看啊。”

　　韩青绿的眼睛有点酸涩，她仰了仰头，“那如果我今天不来找你呢？就一直，就一直放包里吗？”

　　赵知行给她围围巾的手指顿了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呀。”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完成，赵知行抚了抚那张令她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怦然心动的脸颊，“好啦，下车吧，我们走走。”

　　韩青绿握住她的手，眸中的依恋与在意清清楚楚，“赵知行，不要一开始就对我这么好。”现在有多好，以后就又多痛苦，韩青绿明明白白、身心俱疲地体验过一次。

　　赵知行的身子向前倾了倾，“仙女姐姐，我会一直对你这么好的，会比现在更好，放心好吗？”从重逢以来，她就感觉到了韩青绿的若即若离、患得患失。

　　韩青绿鼻尖红红的，“嗯，我信你。”
　　赵知行的星星眼眯起来，笑得肆无忌惮，“嗯，要一直信我好不好？”
　　韩青绿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低低应了声好，便不好意思地开门先下车。
　　赵知行后知后觉地熄火下车，怎么回事儿，刚刚小菜头是害羞了么。

　　她快走两步，脚步落在韩青绿身后，想起那首追光者的歌词在此处特别恰当，“我可以跟在你身后，看影子追着光梦游。”她轻轻地哼起来。

　　韩青绿踩着脚下咯吱咯吱的雪，听着女孩儿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她能听懂那人心底的眷恋，与此同时，又深深地惧怕自己辜负这段眷恋。

　　赵知行哼着哼着，就向前一步牵起韩青绿的柔荑，轻轻握在掌心，两只手交叠，身影摇晃在路灯下，赵知行自私地希望，这条路能永远走下去，走到真正的白头。

　　韩青绿家楼下，赵知行停下来，看着眼前让她满心欢喜的意中人，“去吧小菜头，明天见。我明天没课，去工作室找你好不好？”不论过了多少年，韩青绿的画室仍旧是她祈望抵达的地方，因为和她知晓，画家的画室和作家的书房一样，均为最私密之地，她想挤进去，看一看风景。

　　韩青绿侧身看她，“好啊，我家里有点乱，就不邀请你上楼了。明天恐怕不行哎知行，我明天有一个活动，要去一个小学做公益。”

　　赵知行站在月光里，眼神比月光更皎洁，“好啊，那我就去学校外面等你，咱们去吃饭？”

　　韩青绿的步子停下，信任地看着她，眼波荡漾，淌出温柔，足以让赵知行溺死在里头，沉默了许久，她才说话，“知行，你对我太好了，太浓了，我……”

　　赵知行的心再一次被她搅得发疼，到底经历了什么，让曾经矜贵傲娇的韩青绿变得如现在这般畏缩不前，瞻前顾后。她仍是尊重地问，“小菜头，我可以抱抱你吗？”隔着五年的山南水北，她替二十三岁的自己问。

　　韩青绿藏在帽檐下的头轻点，身影立在暗夜里，单薄得如同一张发皱的宣纸。

　　她轻轻地抱住韩青绿，柔软的嗓音像是今晚的月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害怕我对你好，害怕我对你不好，但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对你所做的一切，还是我已经竭力克制的。”她轻笑了一声，气息喷在韩青绿耳廓，“不然，我怕你吓跑了。”

　　韩青绿愣愣地把脑袋从她肩膀处挺起来，歪头看她，“我们两个都在怕吗？”

　　赵知行点点头，把她的小脑袋又摁在自己臂弯，“我们都在怕，但是请你相信，我们的怕不是畏惧不是惶恐也不是胆怯，只是为了能更契合地走下去，走得更远，好吗？”

　　韩青绿的眼泪砸下来，一滴滴砸在赵知行的胸口，隔着那么厚的棉袄，砸得她肝胆俱裂。“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赵知行笑着，眼含泪光抹去韩青绿眼角的绯红，“好，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赵知行再一次抱紧怀中的珍宝，由身到心都忍不住发出长长的久违的喟叹，她终于能把韩青绿拥在怀中，不必顾及他人的目光、阶层的差异、自我认知的错乱，终于，把长久喜欢的人，紧紧抱住，在月下相拥。却又因怀中人的眼泪，心里无尽的酸涩为难，要怎么才能让韩青绿好受点呢，目前为止，她还没想出来对策。

　　韩青绿被她勒得疼，却也能感受到那人的心潮澎湃，爱意汹涌，她被那爱意的海浪淋湿在洁白无痕的沙滩，周身温热，心底酥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在活着，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皮皮站在楼上，看见姐姐和另一个姐姐抱在一起，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不回来抱小猫咪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青绿擦干眼泪，推了推赵知行的肩膀，“好啦，我要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家吧。”

　　赵知行的手松开，青绿的腰上有一瞬间的轻快与失落，“好呢，外面冷，快上楼吧，亮灯了我就走好不好？”她的语气中是满当当的珍视。

　　韩青绿点点头，快步进了电梯，回楼上，反手开灯，皮皮不耐烦地眯起了眼，不适应骤然亮起的光源。她快步走到窗前，伏在窗边，和知行摆摆手。

　　青绿的楼层不算高，人影清晰可见，赵知行咧嘴笑起来，对着窗户拍了张照，摆摆手，想转头走，又不舍得，倒退着走，边走边给韩青绿打电话。“以后每天都送你好不好，每天都拍一张你在窗户边的照片怎么样？”

　　韩青绿的脸颊有点发烫，怎么快要三十岁了，还是会被赤诚的爱意打动，还是会被呆呆的赵知行打动，“嗯，好，快走吧傻子。”语气微嗔，含着无尽的温柔。

　　赵知行站在楼下，丝毫不觉寒意，她再次想起浮士德的预言，就停在这里吧，停在这一刻。

　　窗外树影摇晃，叮咛作响，她知道，不是风动，不是旗动，是自己的心在动，无论过了多久，还是会只为韩青绿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