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青绿》赵无惆

22、Chapter 22

　　韩青绿这一夜睡得安稳，清早起来抱着皮皮一起伸了个懒腰，身心俱舒适，她端坐在化妆镜前，打量着自己今天要穿什么衣服合适。

　　自从昨天和赵知行剖明心意后，那人就像是牛皮糖一样，一晚上不知道发了多少条微信，无非是在做什么，在喝什么这些小事，但是韩青绿知道，赵知行在用自己的温柔的方式，一点一滴地进入到她的生活中。

　　而她们之间的距离感在消弭的同时，韩青绿又觉出一种生疏感。就像是现在，不知道赵知行会喜欢自己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呢？她拿出两套穿搭来，一套是不会出错、端庄大方的小香风套装，一套是舒朗干练的西装配暖色调半裙，她皱着眉头问皮皮，“哪套更好看？”

　　皮皮坐在阳光里一丝不苟地洗脸，只是抬头冲她轻轻喵了一声，又慢悠悠走到自己的猫碗边，喵了第二声，仿佛是在说，我还没有吃饭啦！

　　韩青绿拍拍头，“怎么能忘记给小猫咪盛饭呢，真是姐姐的不对呀！”她快步走到猫粮桶边，舀了两勺放进猫耳朵状的猫碗中，“吃吧吃吧，吃完啦就帮姐姐选衣服呀！”

　　皮皮轻摇着尾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埋头苦吃。

　　韩青绿看着镜子里有些浮肿的自己，走近了看眼角的纹路，好像已经有一点点皱纹了耶，她心里一紧，自己比赵知行大两岁呢！心情又开始起伏，皮皮只感到身后的气压低了下来，它熟练地跳上韩青绿膝头，仰头喵喵叫着，似是吸引那人的注意力般。

　　韩青绿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好啦，自己去玩儿吧，姐姐要开始穿衣服收拾啦！”

　　正在擦脸护肤的时候，赵知行的视频电话打过来，韩青绿第一反应是摁掉。

　　赵知行也蒙了，发过来三个灵魂问号。

　　韩青绿飞快回她，“还没化妆呢。”

　　赵知行似乎也是刚醒，下一秒就发过来一条语音，嗓子还有些发皱，“怎么啦，我想看看小菜头嘛！”

　　韩青绿扶额，怎么赵知行还撒上娇了！她也不甘示弱发了条慵懒的语音，“不行哦小七七，姐姐不给看哦！”

　　赵知行好久没发过来下一条，韩青绿就看见屏幕顶上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要说什么？”

　　赵知行在床上打滚儿，大早上开始土拨鼠叫，和喜欢的人聊天也太幸福啦，而且不是五年前那种惴惴不安地等一个回复的单方面输出，是真的有在彼此有来有往的交流，她的手指头打了删删了打，只发了一串感叹号，好喜欢她，好想马上见到她！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洗漱，算了算时间，应该够赶过去送韩青绿的吧，不过她要悄悄的，不让她知道。

　　韩青绿见她发癫，也就不理她了，专心护肤化妆。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脚腕，明晃晃的，细小的微尘细散在空中，起起伏伏，静谧又美好。

　　赵知行的护肤步骤粗糙得多，正在她忙不迭往脸上擦防晒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本以为是韩青绿打过来的，她笑嘻嘻迈着大长腿过去接，可一看手机屏幕愣住了，是学院的副院长，心里就是一凉，果然，副院长通知她今天有个关于期末考试的紧急会议要开，要所有老师马上到学校开会。

　　挂了电话，赵知行的心彻底落下去，她最讨厌自己的计划被别人打乱的感觉，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心情，好烦，又要晚点再看见韩青绿了。

　　韩青绿对这一切还悄然不知，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了穿套装，毕竟这种场合比较隆重，大方简洁，更能显出自己的重视。

　　收拾得当，亲了亲皮皮湿乎乎的小鼻子，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驱车直接去第三小学做公益。

　　楚宁她们从工作室出发，带了相应的画具和小礼品，韩青绿只负责去当个背景板，必要的时候说几句话，陪小朋友们画张画就可以撤了。

　　一见面，楚宁就上下打量着韩青绿，女人的身姿挺拔，穿着C家最新款的小香风套装，将身形勾勒得绰约，侧脸骨相饱满，这倒是已经看惯的，但是今天这妆容和打扮，怎么莫名其妙地溢出一股子甜甜的气息。

　　她笑着打趣韩青绿，“怎么回事儿啊，有情况啊！”

　　韩青绿嫌雪晃眼睛，戴上墨镜，不理她的取笑，红唇清扬，绽出一个笑来，在冰天雪地里，她笑起来像是漫山遍野的春天。

　　楚宁不服气地怼怼她的胳膊，“行了昂你，悠着点，别冻着你的小白牙！”
　　韩青绿闻言立刻抿住嘴，脸颊鼓鼓的，又变成冬日里储粮的小仓鼠。

　　好在学校的工作人员帮她们搬东西，布置会场，没多大一会儿就布置完成，类似于冰雪奇缘的配色，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爱莎公主。

　　和每一个公益活动一样，之前要有校领导致辞，韩青绿端坐在台上，表情正经，心里却想着赵知行会不会已经等在外面了，刚要给她发微信，便听到主持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立刻调整好状态，舒然地走上台，简单说了几句话，而后主持人便宣布活动开始了。

　　韩青绿的手机震了震，“要去学校开会，晚点过来呀菜头。”

　　她摁下心里的不满，本来说好的等自己呢，可转念一想，赵知行肯定也是学校有急事、有正事，又默默把心里那盏天平朝知行那边倾斜点。

　　把手机放回包里，就有一个温软的声音糯糯地说，“韩老师，你可不可以教我画一个雪人呀？”

　　韩青绿之前去石城支教过一年，老师的名头也算是担得起，但是听见这么清亮软绵的童音，心还是不轻不重地被揪了一下，好可爱哎，她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直视小女孩，“好呀，你要画什么颜色的雪人呢？”

　　小女孩的眉头皱起来，似是在考虑什么重要的事，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画白色呀，但是彩笔盒里没有白色怎么办呀？”她急得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韩青绿笑起来，水光潋滟，这方晴好，“那老师教你好不好？不用白色也可以画出白色的雪人！”

　　小女孩乌漆漆的眼睛都亮起来，“好呀好呀，那你教小天画好不好？”

　　韩青绿好脾气地蹲在她身侧，还不忘用手抚了一下套裙，“你叫什么名字呀？”边说边拿出一根蓝色的画笔。

　　小女孩认真地回答她，“我叫蓝天，蓝天的蓝，蓝天的天，哇，老师，你拿的是蓝色的彩笔哎！”

　　韩青绿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心想这还误打误撞上了，“嗯，我们就用蓝色彩笔画雪人好不好？”

　　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前方不远处有抱着相机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韩青绿配合地给镜头一个完美侧脸，她知道这些公益活动肯定是要有一些宣传稿件的。

　　可没等她的侧脸转过来，便听见蓝天的尖叫声响起来，那人不是工作人员！那人手里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冲着韩青绿劈过来！

　　她飞快地抱起蓝天向后跑，那男子穿着黑衣服紧追不舍，会场乱成一团，楚宁更是在会场后大声喊着什么，只是韩青绿什么也听不清，她竭力地把孩子护在怀里，由于穿着套裙的缘故，跑得还是慢了一步，她后背的衣服被刀刃划开，痛意袭来，应该没伤到骨头，她在晕过去之前乐观地想。

　　会场里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乌烟瘴气，一边保安制服了闹事者，学校也第一时间报警，一边楚宁她们几个顾不得别的，送韩青绿去医院，楚宁翻看了一下韩青绿的后背，衣服被划破了，雪白的脊背上，露出点点血珠来，伤口应该不大，好好处理，大概不会留疤。

　　呼啸的笛声穿过大街小巷，将韩青绿接走，与此同时，赵知行刚结束会议，正要开车往学校去，接到了楚宁的电话。

　　楚宁的声音仍是从容不迫，但细听还是含了焦急，“赵老师，你现在有空吗，来第一医院下呗？”

　　赵知行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儿，是学姐，学姐怎么了吗？”她不确定韩青绿是怎么和楚宁形容两个人的关系，即使情急，也保持了最基本的清醒。

　　楚宁看着处理室的灯光叹了口气，“刚刚我们那个公益活动出了点情况，你先来吧，慢点开车，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知行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强迫自己专心开车，把速度踩到市区可允许的最高值，该死，今天明明不是周末，怎么滨城这么堵！

　　深呼吸，深呼吸，她抚了抚车上挂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蒋澄碧给她求的平安符，祈求韩青绿一定要平安无事。

　　好不容易开到医院，按照楚宁的指示顺利抵达了病房，楚宁等在外面，“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刚刚有个激进分子，拿着刀划了她。”

　　赵知行目呲欲裂，“这叫没啥大事儿！”她低吼出来，而后意识到自己态度过激，又赶紧找补，“楚宁姐，不好意思，我太紧张她了。”

　　隔着病房的玻璃，她看着脸色煞白的韩青绿，心里绞痛，恨不得替她疼替她受罪。

　　楚宁摆摆手，“她现在伤口做了处理，不会留疤，现在打点滴是因为医生说受了惊吓，要打点镇定的药物。”

　　可是看楚宁的态度，这样的事儿是很经常吗？“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她转过头，审视地看着楚宁。

　　楚宁点点头，透着走廊的窗户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之前，也有去工作室泼油漆、寄恐吓快递的时候，但是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同行之间的嫉妒，你知道的，青绿这几年奖项没少拿，自然也是遭人嫉恨的。”

　　赵知行心下了然，有时候同样追逐艺术的人，是见不得自己比别人差的。“那个人在哪？报警了吗？”

　　楚宁拍拍她的肩膀，“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了，我去跟一下进度，你在这好好陪她吧。”

　　赵知行歉疚地看着她，“那就麻烦你了楚宁姐，抱歉啊，我刚刚太急躁了！”

　　楚宁脸上全没了早上笑闹的心思，今天出了这事儿，她也有责任，她太放心学校的安保措施了，“没事儿，爱之深责之切，我懂的，先走了。”说完便快步下了电梯。

　　赵知行职业病犯了，好想告诉楚宁，这六个字用在此处，意思对，但是有歧义。

　　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怎么还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要不是因为今天那个破会议，自己明明应该到场陪着韩青绿的，要是自己来了，眼睛一直盯着她，就不会，就不会这么疼了她。

　　她放轻脚步，轻了又轻，走到韩青绿身边，侧身坐在她病床边，韩青绿的眉心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床单，脸上弥漫着痛苦。

　　赵知行抬起手，点了点韩青绿的眉心，“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小菜头。”她的声音柔软的不像话。

　　但韩青绿喃喃自语的下一句话，让她楞在原地，心里跟着灌进一阵穿堂风，冷得彻骨。
　　韩青绿在重复着一句话，她说，“小芮，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