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青绿》赵无惆

18、Chapter 18

　　一行人来到事前定好的餐厅，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入座的时候，大家客套起来，你让我我让你，让着让着，就把赵知行和韩青绿让到了紧挨着的座位。

　　赵知行想躲，杨如霁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才堪堪坐下，惴惴不安，她的肢体语言韩青绿看在眼里，气得开始低头点菜，手指头快把平板的屏幕戳碎，她有些搞不明白赵知行，明明和她关系不错，但是动不动就闹一些小情绪，但是你说她有什么别的心思吧，她看起来又太正常了，正常的合乎情理。

　　肖彤叽叽喳喳地帮着韩青绿看菜单，“学姐，我想吃这个。”“大家想不想吃金汤肥牛啊，她家做得巨好吃。”“学姐，快快，咱们拍张照吧。”
　　赵知行被她左一个学姐右一个学姐吵得心里烦躁，正要起身去门外透透气，韩青绿伸出手挽住了她小臂，“去哪呀，我们拍照啦！”

　　赵知行觑了一眼韩青绿，她神色如常，巧笑嫣然，手掌圈在自己臂弯上，宛如一根柔韧诱人的藤蔓，攀爬着蜷缩进她的心里。韩青绿的手掌带着她的温度，连带着自己的胳膊也开始着火。她憋住一口气，泰然自若地直视镜头，还不经意地把脑袋往韩青绿那边歪了歪。

　　那张十几个人的大合照，最后被她截出来只剩下她和韩青绿两个人，赵知行的脸庞有不自然的红晕，韩青绿轻笑地靠在她身侧。小小的，紧密依偎在一起，一个文质彬彬，一个娇美妩媚。在Y国的时候一直是她的手机屏保，Y国思想开放，民风自由，经常有男生女生和知行剖白心意，知行只是晃晃手机屏幕，用一口流畅的英语告诉她们，我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回过身来，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呆。

　　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和韩青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一起吃饭，赵知行就悲从中来，用手死死攥住牛仔裤的膝盖，揉搓出一道道褶皱，这股情绪才压下去。

　　韩青绿只是瞥到她眼角有一抹红，像是天边不可触摸的晚霞，等她再看时，赵知行已经神情自若，和杨如霁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眉开眼笑的。她扁扁嘴，戳了戳餐盘中的娃娃菜。

　　韩青绿作为部门负责人，肯定是要说几句的，她站起来祝酒，无非是一些漂亮的场面话，感谢各位的付出，感谢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温暖，感谢每一位干事的勤劳工作，最后展望未来，祝福部门的明天会更好，她说完就一饮而尽，赵知行隔着杯子看了她一眼，也把自己的杯中酒喝完。

　　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戴上社会交付给自己的面具，可此刻的赵知行，仿佛能窥见韩青绿心里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女孩，皱着眉头地说着这些话，说完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树下，丢开一片不经意落在头上的叶子，烦躁地蹬蹬小腿，抖落簌簌的尘土。

　　赵知行一念及此，用汤匙给韩青绿舀了一碗菌菇汤，什么也没说，安安稳稳地放在她手边。两只手有一瞬间的接触，但很快，赵知行的手移走，转去和其他人热络地碰杯，韩青绿看了一眼汤，再一次感受到赵知行的细致，她今天别的菜都夹了几筷子，唯独还没空下来喝汤。

　　赵知行的声音在耳边响“你怎么回事儿，养鲸鱼呢你？”
　　“老杨，咱俩走一个，来，祝我们羊永远开心！”
　　“肖彤，干杯！”

　　韩青绿看着赵知行开始逐个人喝酒，气氛一下子被她带的火热起来，抿嘴笑了下，安心和自己这碗汤，喝着喝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崽子是给自己挡酒呢！

　　她抬起头看人堆里的赵知行，因着喝酒的缘故，话比平时多了点，脸颊也挂着红润，但还是一副温雅的样子。这个人有神奇的魔力，能把书读得很好，也能在这种她头疼的场面话场景里游刃有余。韩青绿在心里对赵知行的敬佩又多了一层，叠加上滤镜效果。

　　赵知行没和她对视，只留给她一个清秀的侧脸，默默勾起嘴角笑了笑。
　　韩青绿的眼光就像是箭矢，她知道，此刻她正处于靶心。

　　一行人好不容易聚齐了出来一趟，自然不满足于吃顿饭就回学校，不知道是哪个男生提议的去玩密室逃脱，大家纷纷同意，韩青绿见大家神志都算清明，也没拂她们的意，由着大家商量着订场次。订好了一个盗墓主题的密室，恰好离餐厅不远，几个人便散步过去，权当消化食儿。

　　辽城的冬季还是很冷的，可赵知行每次想起这个傍晚，都觉得漾着暖意，不仅因为韩青绿巧克力一样的穿着，更是因为她凝视韩青绿的背影时，柔情似水的目光，杨如霁忍不住怼她胳膊，“行了啊，再瞅一会儿都要冒火了。”

　　赵知行笑笑，语气缱绻又饱含眷恋，“怎么办啊，再不多看几眼没机会看了。”
　　杨如霁横了她一眼，“就有能耐在这跟我瞎说，你倒是和她说啊，再说了，你不告白不会遗憾吗？”
　　赵知行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停下脚步，在冷风中晃了晃脑袋，“不会啊，喜欢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想去打扰她的生活，就希望她能幸福吧。”
　　杨如霁摇摇头，给她竖个大拇指，“真行，见过痴情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赵知行仰起头，下颌在傍晚的天空划出一道弧线，“是啊，傻得不讲道理啊。”

　　韩青绿已经和前面的同学走进店里了，环顾四周发现赵知行和杨如霁还在外面不远处聊天，便走出门喊她俩，“快过来呀，我们要进场啦！”
　　赵知行远远冲她点点头，快步拉着杨如霁走过来，韩青绿望过去，夜色已经漫上来，镀在她的身上，她的肩膀亮晶晶的，仿佛是月光镶的边。

　　几个人吵吵嚷嚷进了密室，第一关就被难住了，是有关八卦卦象的问题，大家一时间摸不到思路。

　　赵知行走上前去，略思忖下，便开始拨弄按键，韩青绿好奇地凑到她身边，把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呼吸热切，喷在她耳后，“知行，这你都会啊！”
　　赵知行的耳朵战栗了下，勉强稳住心神，“嗯，之前了解过。”
　　韩青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哇，我们知行好厉害啊！”
　　肖彤附和她，“是啊，知行怎么什么都会！”
　　其余人也纷纷称赞。

　　话音未落，第一关的锁被知行解开了，几个人都发出欢呼。赵知行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耳朵，退回到人群里，宛若一滴潮水褪回海洋，潮起潮落，不见踪影。

　　剩下的几关都是平平无奇，恐怖的气氛和惊吓的NPC把气氛烘托到极致，赵知行混迹其中，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是凝望着韩青绿的方向，在黑暗里，她的目光方能肆无忌惮，又饱含爱意。

　　最后的出口处，又藏了一个机关，赵知行猜到了会从某个方向钻出人偶，便有意无意地把韩青绿护在身前，韩青绿浑然不觉，还在兴高采烈地和肖彤她们几个讨论刚刚的细节，突然间人偶冲出来——

　　韩青绿花容失色，本能地往后躲，赵知行和她身高相似，把她拥在怀里，小心地抱住了她的玫瑰，玫瑰停住了尖叫，她闻到熟悉的赵知行的味道，听见赵知行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别怕，仙女姐姐，我在这呢。”

　　韩青绿没想到自己吓成这样，但女孩身上乌木沉香的味道，莫名让她安心，她点点头，声音有些迷蒙，“他们，他们走了吗？我们要怎么出去？”
　　赵知行拍了拍她的头，“快找到了，我们正在找。”

　　她说的是实话，杨如霁他们正紧锣密鼓地找出口，没人注意到这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两个女孩的灵魂，在静静地依偎，默默地取暖。

　　找到出口的一瞬间，光明晃晃地照进来。
　　韩青绿感到赵知行的胳膊慢慢松开，她放开了自己，又重新把自己隐在黑暗里。

　　赵知行深邃的眼睛在暗夜中注视着走向光明的韩青绿，再见了，我永恒的不灭的玫瑰，再见了，我永远会记得的女孩，再见了，我只能在夜里，在无人处，在黑暗中，默默喜欢你。再见了，韩青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