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青绿》赵无惆

16、Chapter 16

　　部门群里开始震动，赵知行坐在图书馆里，不好意思地拿起来手机，投给坐在对面清秀女孩一个抱歉的眼神，她低头解锁屏幕，看见了韩青绿在群里的召唤，“崽子们这几天挑一天聚会呀，再拖下去我们就要放寒假啦。”

　　群里的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讨论着时间、地点和想吃的东西，赵知行的眼光黯淡下去，她在倒计时，倒计时还能见到韩青绿多少次。

　　杨如霁给她发私信，“知行你去聚餐吗？”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心。
　　赵知行飞快打字，“去啊，当然去啦。”
　　杨如霁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对方正在输入顿了好久，她才发过来一句，“太好了，那后天我去你宿舍找你。”

　　赵知行嗯了声，把手机设为勿扰模式，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的心思回到书里。杨如霁是怕她像鸵鸟一样钻回沙堆里，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习惯了韩青绿和谢芮在一起的状态了，那个不为人知的可爱女孩，四舍五入，也算被她看见了，这算不算得上是厄运中的一种幸运呢？她也没有答案。

　　直到夜色渐浓，图书馆的闭关铃声响起来，赵知行才慢吞吞地往外走，点开手机看了看，聚餐定在后天，大家要去吃某餐，这样也好，有学生优惠，可以打折，平摊下来到每个人头上的，还会少一点儿，她算了算自己手里的流动资金，足够了。

　　不过回到宿舍又犯了愁，聚会穿什么好呢？洗漱完就开始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她这些年节俭惯了，更是自诩极简主义者，极简的结果就是衣柜里没几件能穿得出去且不那么学生气的衣服，想了半天，在地上来回踱步，愁容满面。

　　邱白露本来在读一本艰深的理论大部头，然而戴着耳机也挡不住赵知行的影子在来回晃悠，她摘下耳机，无奈地抱起一只腿放在椅子上，“怎么回事儿赵知行，今天晚上这么聒噪啊？”

　　知行心虚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无虞才吐了一口气，“白露啊，不好意思吵到你啦，你说我们后天部门聚会我穿什么衣服啊？”

　　邱白露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同学们眼里那个大杀四方的赵知行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唧唧了。她走过去看了看知行的衣柜，不由得扶额，点了两下，“这两件搭在一起就可以吧，挺有气质那挂。”

　　知行狂拍她的肩膀，“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你啊白露，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邱白露伸出手来，“那你怎么谢我啊？”
　　赵知行愣了愣，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她手掌点了点，“是这样么？”

　　邱白露没好气地拍走她的手，“谁跟你玩ET外星人啦！”一把拽过赵知行，“过来看看，这个破理论怎么回事儿，我怎么每个字都能看懂，连起来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呢？”她蹙起眉头，少年时候，读不懂书就是天大的事。

　　赵知行看了看，“昂，是这个人啊，你看的这本是他早期的著作，确实有些不明所以。”她回到自己的书桌抽出一本书，“喏，这本是他中年时候写的，思想比较纯熟了，读起来也顺利很多，你拿去看吧。”

　　邱白露接过来，抚了抚书皮笑了声，“不愧是你，知行，你可一定要前程似锦啊，不然我白佩服你了。”
　　赵知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咧出一口白牙，“白露，你说什么呢，你也很棒啊，你也…”

　　邱白露适时地捂住她的嘴巴，“好了不要煽情了，我要接着看书了。”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戴上耳机开始看书。

　　赵知行笑了笑，邱白露的台灯昏黄却明亮，她知道，两个人都会有美好的未来，毕竟，少年人的一腔热爱，可抵这世间万难不是么。

　　依稀冬日，料峭仍有寒意，赵知行穿着提前搭配好的衣服，又提笔给自己画了个淡妆，下楼等同学们。因为聚餐地点在校外，大家说好了在宿舍楼前的小广场集合，再一起坐地铁过去。

　　小广场上零零散散已经站了两三个同学，一见面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你今天的衣服好漂亮；你的口红真配你；知行听说你要去交换了可真厉害；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去玩这样的客套话，赵知行说了几句便退出群聊，在一边踱步。

　　杨如霁远远地冲刺窜到赵知行身上，“知行，好久不见！想死你啦！”
　　赵知行没好气地拍她的背，“你跟我俩搁这儿上春晚呢羊，快下来呀，沉得我喘不过气了！”
　　杨如霁不情不愿地从赵知行宽阔的后背上下来，“你别和我装，谁不知道你天天健身啊！”

　　两个人正打打闹闹的时候，韩青绿款款而来，她仍和往常一样，卡其色的高领毛衣配上同色系的马甲，裤子也是微咖色，整个人像一块冬日里的巧克力，暖融融的。
　　赵知行今天为了臭美只穿了风衣，里面配了蓝色的衬衫和同色系的马甲，莫名觉得自己和韩青绿穿的好搭。方才还有些冷的，现在浑然不觉，看着韩青绿觉得整个人都暖起来，四肢百骸，都弥散着挥不去的温暖。

　　杨如霁无奈地看了一眼赵知行，真是造孽啊。
　　韩青绿站定，数了数人数，“大家都来的好准时啊，是我拖后腿啦，一会儿请大家喝奶茶哈！”
　　部里有一个挺活泼的女孩叫肖彤，“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姐夫怎么没来呀！”
　　韩青绿作势就要打她，音调里带着些不自然，“她今天有别的事儿，再说啦，有丹姐还不够吗？出发吧崽子们！”
　　赵知行和杨如霁都没说话，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朝着地铁站出发。

　　因着是工作日，地铁上人不多，但是也没几个座位，赵知行拉着杨如霁站在过道里，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
　　“什么时候走定下来没啊？”
　　“没呢，估计也快，过了年就要走。”
　　“真好啊，我们系多少人争着去Y国呢，你们系还真挺公平的，干干净净的。”
　　赵知行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人人都说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可象牙塔里的腌臜事儿这些年确实不少，她这次能出去，也要多谢文学院这片纯净之地。

　　“是啊，学习成绩是我唯一的武器呀。”正说着看见有人要下地铁，赵知行一个箭步冲过去坐下，低头给韩青绿发微信，“仙女姐姐，我这有座儿，过来坐吧，你穿着高跟鞋呢。”

　　韩青绿乐呵呵地寻过来，赵知行让她坐下，自己又站到她旁边，杨如霁摇摇头，这不就是执剑守护公主，喝退恶龙的骑士吗，真是磕到了。

　　赵知行看着韩青绿头顶的漩涡，柔顺的头发，心里痒了痒，生出几分谢芮不在这里的欣喜，好想摸一摸她的头发啊。

　　杨如霁站在韩青绿另一边，两个人絮絮讨论着哪家店的头发保养做得好，相约下次一块去做柔顺，赵知行心想，姐姐你这头发还不够柔啊，蚊子站上去都要劈叉。但她什么也没说，心里to do list又悄悄划掉一项，和仙女姐姐一起坐地铁。

　　到了中转站涌上来不少人，赵知行站得离韩青绿又近了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的浊气喷到青绿丝滑的发上，正竭力控制着平衡，韩青绿拽拽她的衣角，“我帮你拿着包呀。”

　　赵知行没推脱，把自己的包轻轻放在韩青绿手上，韩青绿抱着自己和知行的包，甩了下长发，那发梢就恰好落在知行垂着的手腕上，一寸一寸，划下去，赵知行屏住呼吸，轻了又轻地抚了一下青绿的发梢，手指和发尾接触的瞬间，似有一股电流钻过，脸都跟着红起来，她一边骂自己猥琐，一边又划掉一项to do list。

　　“我还没吃早饭呢，知行你吃了吗？”青绿仰起头问她，眼睛里住着会说话的精灵。

　　“吃了点儿，怎么，难道你特意为了中午吃好吃的，早上都不吃饭了啊？”赵知行今天完成了两项任务清单，说话都轻松起来。
　　杨如霁在一边扶额，这都是什么直男回答。

　　“没有呀，昨天睡太晚啦，今天没起来。”韩青绿对着赵知行不由自主地撒娇。

　　“哦。”赵知行一想到那个宿舍的暧昧气息，淡紫色、桂圆、与谢芮狼一样的眼睛，还能是因为什么睡太晚呢，她扯了扯嘴角，情绪低落下来，没再多说什么。

　　韩青绿不知道赵知行怎么前一句还在逗笑，后一句就只剩下一个哦了，也再找不到什么话题，便低下头回微信。

　　她的手机贴了防窥膜，黑漆漆的，赵知行低头看过去，直觉告诉她黑乎乎那一头就是谢芮，情绪再次降下去，西西弗推着巨石也推不上来那种。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地铁上吵吵嚷嚷的，唯有这一块的空气都在停滞。

　　杨如霁看不过去，正好快要到站了，张罗着下地铁，“丹姐，知行，我们往门口去吧，快到地方了。”

　　韩青绿站起来，座位立马被别人抢了，她拿着两个包往门口走，借着光的反射看自己身后抿着嘴唇的赵知行，这家伙今天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

　　赵知行从她身后，默默拿回了自己的包，还客气地说声谢谢。

　　韩青绿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回了她一句，不客气，便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出地铁，坐上扶梯。

　　杨如霁看了一眼慢半拍的赵知行，心中了然，却也不忍心说什么清醒点的屁话，只说了句，“你去Y国以后，也会想她的吧，一会儿别忘了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赵知行紧紧攥着刚韩青绿抓过的包带，嗯了声，两个人被人流裹挟着也上了扶梯。

　　地铁呼啸而去，带出一阵潮湿的泥土味道的疾风，急匆匆赶往下一站地，人流像是蚁群，密不透风又秩序井然，被规训得井井有条，赵知行机械地走在这人流里，觉得自己的灵魂漂浮在半空，嘲笑着幼稚的闹脾气的喜欢韩青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