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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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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花是从这一片摘的?”她换了个话题。
弥阿苏从轮椅后绕到前头来,向她点点头,随意的选了一枝花折下来,递到她的面前。
赵青竹盯着他手里的那一朵,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和地里生长的不一样,但和他在病房送给自己的感觉又一样,仿佛只有经过他的双手,这枝花,千万枝花才能重新焕发生命的活力,不然就只能是许多许多坚韧但平凡的鲜花之一。
她接过,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甚是喜欢,笑着朝他说:“你知道你很神奇吗?弥阿苏。”
弥阿苏正背对着余晖照射的方向,他挡住了下沉的太阳,橙黄的光在他四周发散,此刻他看起来特别至极,那双神秘的瞳孔比所有光芒都要引人沉沦,而高大的身影却让人心生胆怯。他和这座拥有历史的教堂一样,又或是和古佛寺受万人叩拜的殿中佛一样,是奇妙的存在。
天呐
她在说什么?
赵青竹暗中甩头,想摆脱心头这荒唐的想法。
“神奇?”他第一次笑出声。
弥阿苏不去看她的小表情,淡然回到轮椅后,将她往来路推,轻声道:“天色晚了,祝你回去有个好梦。”
听到这里,赵青竹急了,她抬头问:“你是在医院工作吗?你明天还会过来吗?”
我明天还能再见到你吗?
弥阿苏将她送到病房门口,刚好金雪提前两分钟到,也正奇怪人去哪了?还想掉头去问护士,就看到她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推回来了。本来好闺蜜被不认识的男人推回来就够惊讶了,等她看清男人的脸,更是张大了嘴。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再来。”他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着,然后松了手,向金雪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希望?那当然是希望的。赵青竹朝他离开的方向注视着。
“看什么呢?魂都没了。”金雪在她轮椅边转了一圈,将她推进病房里。
“哪来的轮椅啊,不是说轮椅有限吗,我去医院前台讲了半天都没拿到手呢。”金雪嘀嘀咕咕的。
赵青竹说:“我也不知道啊,它今天就摞在走廊边。”
金雪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不对不对,我应该问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啊,你在这里还有认识的人吗?而且长得也太帅了吧……”
“诶,你不是见过他吗?咱们在民俗街打抱不平的时候,他后来也在场啊,我还和他说过几句话的。”
她疑惑着拍拍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来,“没见过吧……这么有特点的帅哥,我见过肯定永远不会忘记才对啊……”
赵青竹现在胃口挺好,吃着她带过来的三菜一汤,摆摆筷子,“记不起来算了。”
金雪笑嘻嘻的问她,带着八卦的意思,“你们俩什么情况啊?”
“别乱猜,我和他挺投缘的,就萍水相逢的朋友。”赵青竹吃着饭,嘴里含糊地说着。
她盯着花瓶里仍然艳丽的花束,莫名的笑了。
“早点睡吧。”她抬头朝前面喝水的金雪说着。
“哈?”金雪撅着嘴表示不解。
隔天下午,赵青竹坐在床上朝窗外张望,她保持期待的状态直到五点,都没等来要等的人。她知道这个点对方大概率不会来了,也知道他昨天那句话也许是敷衍了事的一句话。这么想着,她的心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顿时失望透顶。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金雪打电话来了,“喂?青竹,护士有给你送饭来吗?”
赵青竹语气平平,心不在焉,“还没有。”
“啊?怎么回事啊,那你肯定饿了吧,稍微等会哈,我现在就跟那边打电话投诉,叫他们快点送来,咱明明交了那么多钱的,服务态度真是差劲……”
“你也别着急,我桌边这么多零食,不至于饿着。你现在打电话来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金雪嗯了一声,她那边声音非常嘈杂,很多本土居民的笑闹声,李尚禹还在边上催她看着路,别摔倒了,“我们今天会晚点回来,这边正放烟花呢,我们看完就回。”
赵青竹在她说完这句话,似乎听到了烟花绽放的声音,真热闹啊,“好,你们慢慢玩,开夜路注意安全哦。”
挂断电话,她伸长着胳膊,将窗帘拉的更开了些,可是现在外面一片漆黑,因为是医院,所以夜晚寂静的不像话。
护士端着餐盘进来时,脸上的窘迫尤其明显,应该是接到投诉了。
她歉疚的开口:“对不起小姐,我昨天通宵值班,今天实在太累了,在桌上打了个盹,忘了送饭这回事,真的非常抱歉。”
赵青竹摇摇头,看她因年纪轻,紧张的手搅在一起,安慰道:“没关系,这点小错你不用搞得提心吊胆的,早一点晚一点都没事,下次注意就好了,我会叫朋友撤销投诉的。”
听了这话,她才有了喜色,仿佛想起什么,小护士又说:“对了,走廊里有个人在等你,他说要我把你扶上轮椅,准备带你去医院后面看烟火会啊。”
“叫,叫什么我忘了,就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男士,眉心有一颗红痣。”
“什么?”赵青竹声音增大,有点呼出声的意思。
“他什么时候说的?”她追问。
“嗯……就五六分钟之前吧,估计还在外面等呢,是小姐认识的人吧,要我把你扶上轮椅吗?”
赵青竹虽然有点懵,但是确定那人就是弥阿苏,她微扬着嘴角,向护士点点头,补充道:“要是有一个叫金雪的小姐来问你我的位置,你就告诉她我在后面看烟火。”
夜里,医院部分走廊区域会限电,弥阿苏就只身站在黑暗里,紧靠着墙壁,像在思考什么。他本身似乎和黑暗有着强烈的冲突感,所以即使站在暗处,也没有丝毫阴晦的气息,反而坦荡光明,叫人一眼就找到他。
“弥阿苏!”她大声喊他的名字。
护士提醒她,“小姐,不要在医院里大喊大叫哦,会打扰其他病人的。”
赵青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非常愉悦,于是有些忘形了,“额…不好意思……”
弥阿苏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的扶手,朝她说:“你不用这么大声叫我,我也知道你来了。”
赵青竹尴尬的扬了扬眉,问他:“你怎么会想到带我去看烟火会的啊?”
“比起在冷清的医院,在喧嚷斑斓的烟火会上,你更喜欢吧。”
“也,更容易笑。”他这么说。
“笑,不就代表你会开心,快乐吗?”他问。
赵青竹回头望他,“对…笑当然是开心幸福才会笑啦……”她瘪着嘴,倒像是装成要哭的模样。
她没那么玻璃心,但现在确实被他几句话说的动容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可怕的意外,住在死气沉沉的病房,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多少叫人委屈。
这里夜间连路灯都没有,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是伸手不见五指,无端的吓人,偶尔几个破旧的白织灯现身,她才觉得自己没在做梦。
要李尚禹走这条路肯定得摔几个跟头,弥阿苏却走的稳稳当当,甚至哪里有障碍物,哪里转弯,他都一清二楚。
“你夜里视力这么好吗?像探照灯一样,都不发怵的……”她打趣。
“用心走的话,看不看见都不重要。”
“我在这里,你不用害怕,朝前顾就是了。”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出奇有震慑力,家乡老话说,那是邪祟都近不了身的人。如此有安全感的时刻,还是在她童年,随奶奶住在寺庙边的时候,那时每晚都能安然入睡,奶奶说他们是睡在佛祖脚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