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叩拜》双子双刀

8、第八章

　　“到了。”

　　他叫她向上看。他的声音在高分贝的人潮呼喊里堙灭。

　　沉沉夜幕中炸开来一朵绚烂的烟花，视觉色彩和听觉爆炸的感觉，令她的心瞬间澎湃。

　　她黑色的瞳孔是最好的反光板，里面跳跃着人们高举晃动的双手，跳动着烟火形状的变换，也跳动着他浅浅的微笑。

　　赵青竹回头朝他喊，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他听不见，“好漂亮！”

　　“好漂亮！”

　　她又复述了一遍。

　　弥阿苏觉得她看自己时真的很奇怪，眼神。

　　“往前走还有篝火。”他说着。

　　他将她的轮椅推进人群里，她就停在篝火的旁边，这里的温暖让她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当地人和旅者在火堆边舞动着。

　　当地居民有一套自己的民俗舞蹈，非常欢乐，他们有时会和自己的舞伴双人共跳，有时又会拉着陌生的人来一下，还有的会带着自己的小孩来凑热闹。比起当地人，旅者们就随便多了，外放些的乱跳一气，还嚷嚷要脱了上衣，疯狂极了。

　　赵青竹坐着轮椅来到这里，却没有丝毫怪异，一些小麦色皮肤的当地人还会在她的四周转圈圈，展示着自己健康的躯体来逗她笑，她无法站起来但手里也会他们鼓掌喝彩。

　　“弥阿苏，你喜欢木材燃烧的味道吗？”，她侧头问站在旁边的弥阿苏。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嗯，我挺喜欢的，大家总会对某些特殊的气味会尤为钟爱。”她说完还吸了一口气。

　　“不过这种气味不能多闻，有毒。”她补充。

　　赵青竹因为想和他多说说话，所以经常挑起奇怪的话题，但通常说不到几句就冷场了，她觉得他的兴致好像不高，但又觉得他对谁都是这么一副平静的作态。

　　“妈妈，这可以摸吗？”一个五岁上下的小朋友连说两遍，没得到家长的回应，就要凑近去摸火，他的个子还没木材立起来高呢，但他的妈妈因为聊天聊嗨了，甚至还在往反方向走，像没有孩子一样，对男孩的话毫无察觉。

　　他的脚连走路都不稳，差点就要栽进火堆里，赵青竹惊呼一声，摸着滚轮就要往前去，急的都快站起来了。

　　间不容发的时刻，弥阿苏直接伸手将小男孩拎起来了。

　　男孩不知道是没得逞，还是怕了，开始大声的哭叫，嘴里说着放开我，坏蛋，这下终于吸引了他妈妈的注意，对方妈妈一听，觉得是孩子被欺负了，还认为弥阿苏想拐带孩子，她狠狠的抱过男孩，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开始横眉怒目，可能看弥阿苏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自己也没抓到现行，所以没当面扬言什么，就是嘴巴里不停的嘀咕脏词，骂得非常难听，甚至有人解释，她还是继续骂。

　　“这位阿姨，麻烦你带来孩子就好好看管，篝火边上还敢让他自己乱跑，我朋友刚才救了你家孩子，手都伸进火堆里去了，受伤还要听你乱骂一通？你是非黑白都不先了解清楚，全世界都欠你孩子的？”赵青竹拉过弥阿苏的手，轻轻的握着，冷着脸说。

　　方才见到小孩玩火的几个人也站出来说话了，“是的大姐，我们都看见了，是你家孩子乱往火堆里窜差点烧伤，先生好心救了他，你不能啥都不问逮着谁就把谁当敌人吧，还是给先生道个谢，回去好好教育小朋友吧……”

　　赵青竹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况且就是误会引发的小事，说开了就完了，可她看那个男孩的妈妈听了大家的说辞不但没有感到难为情，反而是一脸的不屑，更加嗤之以鼻时，她就是放不下一口气。

　　她都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优越感，好像对错根本就不重要，错会了别人也不重要，自己的麻痹大意不重要，孩子的教育问题更不重要，她就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指认世界，指认世人。

　　男孩的妈妈没说一句话，道歉两个字更成了奢求，她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拖着孩子转身就要走，走前还朝赵青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赵青竹当然不会这么忍着，大声朝她背后说：“玩火尿炕！叫你家小崽子晚上别尿到床上了，不然辛苦他亲爱的妈妈还要手洗呢！孩子没有安全意识，妈妈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闲人，不知道怎么就恼羞成怒了，真担不起母亲两个字！”

　　赵青竹一口气说完舒服多了，明显看见对方肩膀抖了抖，应该是气到她了，但她还是径直走了，没有回来对骂的意思。

　　她从解气的兴奋，到平静的茫然，等待怒气退却了，她望着弥阿苏略后悔的开口：“我是不是说的过分了？”

　　这应该是所有普通人发完脾气后的通病吧，回想，反思，后悔。

　　想想也只是个妈妈带着孩子，自己有什么好争的？

　　不，但她的态度和作风实在恶劣至极！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

　　“你很善良，亲爱的。你的狠话，没有半点杀伤力。她说的脏话可以顶你十句，你根本不用愧疚。”弥阿苏笑着说，他在她的轮椅前蹲下。

　　赵青竹低头，她去检查他的那只手，“你的手疼吗？”

　　她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翻来覆去的查看，但居然半点烫伤的痕迹也找不到。这不可能啊，她明明见到他的手碰到火焰了，而且留下过黑色的印记。难道自己眼花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说：“你的手在抖。”

　　赵青竹心一惊，方才自己检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却感觉两个人相贴的皮肤仿佛也要燃起熊熊烈火了，那么灼热滚烫。

　　“有吗……也许是我刚刚和那个人对峙太紧张了，还没缓过来吧……”她这么说着，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他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不该紧张的，你的人生也不用总想着复盘。”

　　赵青竹和他金色的双眸对视着，在他们彼此间静静流过的时间，就像幼时无数次同奶奶到殿前叩拜一样，她可以将一切心事烦恼诉说给佛祖，佛祖不会告诉别人，佛祖会替自己保守秘密。

　　“弥阿苏……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最近我经常会想起古佛寺出事儿的那天，我总觉得不真实，感觉活着特别不真实。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那天的场景和身边的人，虽然活下来无疑是幸运的，甚至让人喜极而泣的，但为什么会是我呢？我想。是不是多少有点拧巴……”她讽刺一笑，可能是因为怪异的心理无法和人分享，即使现在只是说出来，她都觉得轻松好多。

　　弥阿苏好像就是在等她这段话似的，他双手搭在她轮椅左右边的扶手上，把她圈在里面。他注视着她，用温柔的眼神。

　　“世上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因缘际会，既然是你留下来了，那就是你的机缘，就只管继续去活，活的太好也罢，太差也罢，不要轻易放弃，不要追问原因。笑的时候就大声笑，人生不需要总是复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烟火会的最后一波烟花冲入天空炸响，五彩斑斓的光辉辐盖整个夜空，即便是再黑暗的角落，在此刻也宛如黎明降临。

　　赵青竹的眼睛湿润润的，总觉得弥阿苏有种长者般和蔼可亲的魔力，不知道是被他这番真心话戳中了心，还是被所谓的氛围所渲染。

　　她这幅样子看起来真傻。

　　“那哭的时候呢？是不是也要大声哭？”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做着要哭的模样，眼眸里却是对他的笑意。

　　“我不喜欢看人哭，所以千万别流泪。”他竟然也会回应别人的玩笑了。

　　“你不喜欢我就不能哭啦？”她佯装发出抽泣的声音，眼角悄悄打量他，后来见他哑然失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他喜欢看她笑。

　　她笑的开心时，会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眼睛如同弯弯的月亮，瞳孔里发散出内敛圆润的光泽，白净的脸蛋则被火光照的暖洋洋，实在可爱。

　　弥阿苏既认为赵青竹和自然界的花草春木相同，和世间万物的可爱生灵相同，却又明显感知到两者间有着微微的不同。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赵青竹！你在这里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