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叩拜》双子双刀

6、第六章 怎么会

　　怎么会呢？

　　不可能会这样。

　　她安抚着心头的胡思乱想。她本不应该将弥阿苏和整件事联系在一起，因为那就太玄幻了，太令人费解了，但她回忆起他说过的话，甚至那些奇妙的巧合……

　　她无法不感到一些惊悚的意味，就像人类会对拥有自己思想的机器人产生恐惧一样，大家都有临界点，未知总是叫人惶惶不安。即使对方可能救了自己，或者对自己无害，但却不会因此感到放松。

　　赵青竹吃着金雪特意买来的甜品，嘴里却有些食之无味，和躺在一边刷朋友圈的金雪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又度过了一个平淡枯燥的夜晚。

　　这几天会是降温前最后一次艳阳高照的暖和日子，金雪昨天晚上跟她说的，还嘱咐着让护士趁天气好把窗户都打开，给室内通通空气。

　　赵青竹早上没什么胃口，现在肚子正好有些饿了，她小心地挪动，手摸着一边柜子上的面包，还没有撕开包装袋，窗外一个物什反光照到她眼睛上，刺的她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眼。

　　等那东西转换了位置，光点才挪到床上，赵青竹想着要不把窗帘拉上，外头不仅是光刺眼，还有很多大人小孩分外吵闹。

　　外头怎么那么热闹？什么东西金光闪闪的，把太阳光都比下去了。她直起身，朝窗外张望着，中央有位高挑的男性站在那里，衣服松松垮垮的，被风一吹就往后飘，真像个神仙似的，她发笑。

　　还没等她笑容消失，那个男人侧过身子，光又来了，照到她眼皮上，如同还带着外面世界的余温，她用手遮挡着，从缝隙里瞥见“罪魁祸首”是那人耳垂上的耳环。

　　弥阿苏手里拿的一束花还带着露水，新鲜的简直能闻见自然花香，他将这束花送给了一个失去双腿的外国小男孩，男孩只会说你好两个字，于是就一直笑着用“你好”替代“谢谢”，一连说了好多遍。近旁的小女孩见了觉得太好笑，于是躲在妈妈耳边说着悄悄话。

　　几个年轻的女性因为听见了孩子们的笑声过来，走进却被弥阿苏的容貌迷住了，一边假装和孩子们聊天，一边又悄悄打量他，时不时蹦出一个问句，想趁机和他搭上话题。但他不怎么回应，所有人都对他有些“望而生畏”。

　　赵青竹认出他来了，但因为心里还有些别扭，所以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打招呼。虽然她也并不想扯着嗓子在窗口喊他，会很尴尬。

　　或许是她盯的太久了，弥阿苏居然朝这边回望过来，她一惊，身子自动往窗帘后躲起来。但即使是一秒钟内完成的动作，她还是肯定，对方看见她了。

　　“……我为什么要躲啊……”

　　等缓过来，她才发觉自己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又准备探头去看时，弥阿苏已经不见了身影。

　　就当赵青竹以为他和自己缘尽至此时，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她又在窗外见到了他，还是拿着一束娇嫩欲滴的花，送给了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围观的人产生了变化，并且这次送的对象换成了亚洲小孩，她还以为时间发生了循环。因为他和昨天的表情一模一样，算不上冷漠，但也没有笑容。他本来是不爱笑的吗？送人礼物不是该有些笑容吗？她想。

　　“好漂亮的花，他从哪里买来的？”她嘴里喃喃，眼中是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点点艳羡。

　　他明天还会来吗？他是这里的园艺工？赵青竹胡乱想着。

　　第三日下午五点半，赵青竹因为中午头昏昏沉沉的，所以一觉睡到这个点。她迷蒙的睁开眼时，眼前一个非常陌生的人正在往她桌面上的水瓶里插着一束花。

　　吓得她陡然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是谁，嘴里就立马警惕的问：“你是谁？在我病房里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因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这几天她一直关注的人。弥阿苏。

　　他那天肯定是看见自己了，所以今天是过来慰问的？她盯着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见到我并不是很高兴？”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会呢，你来看我我当然开心啦。我前天见你在外面和大家聊天，本来想和你打招呼的，但你看我腿的条件不允许……”她扯出笑容说。

　　弥阿苏的目光落在她打了石膏的小腿上，又回转到她身上，半晌没有说话，那种静默的，心无旁骛的目光让她更加难熬。

　　他似乎看出她的窘态，开口问：“你害怕我？”

　　他的问题令赵青竹心惊，不，当然不是这样，她当然不想这样……但多少，是会不自在吧。

　　弥阿苏看见她脸上微微精彩的表情，笑了。他转身将放在桌上裂成两半的丝巾拿起，给装花的瓶身系了个结。

　　赵青竹心中打鼓，他又在做她不理解的动作了。

　　“没有花瓶，这束花养在水瓶里也不错。用丝巾做装饰，会不会更漂亮？”他微笑着说。

　　赵青竹看见他的笑容，不知不觉间舒了口气，自己也跟着笑了，心道自己真是有些幸存者后遗症，不管什么都要沾沾边，弄的神经兮兮的。

　　“放在旁边，心情莫名放松了。”她朝他点点头。

　　她又问：“你的花不像人工养殖的，太鲜嫩了，在哪里摘得啊？”

　　“就在门前，要去看看吗？”他指了指病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摞起来的几辆轮椅。

　　“轮椅？”赵青竹眼睛放光，她老早就想去借一辆出去透透气了。

　　她高兴的点点头，“好啊！你推我吗？”

　　弥阿苏盯着她欢喜的样子，向她伸出手，“对，我来。”

　　这个地方的医院居然是利用老旧的教堂改造的，赵青竹从大门出来的时候狠狠震惊了一把，因为从外面散风的庭院仰视起来，真的太美了。

　　古老而神秘，寂静又端庄。仿佛不应该出现在小城镇，但却又有着时光流逝的痕迹，已经深深扎根。

　　墙面和建筑的破损由现代材料补上，虽然多了怪异的感觉，但并不影响人们窥探这座教堂的过往。不管是教堂四周的杂草，还是庭院里开出的花朵，他们并没特意去除，而是任其慢慢的生长，从而造就了更自由野性的风景。

　　六点，黄昏来临，没有暮气沉沉，那些更深的橙黄光芒打在教堂上，打在地面和玻璃上，打在所有人倾斜的侧影上，只叫人心生祈祷之意。

　　“…真想永远呆在这里。”赵青竹被一派温馨的景象迷住，低声说着。

　　弥阿苏握住扶手，将轮椅缓缓向前推，他非常温柔，赵青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坐在轮椅上，而是被人抱在怀里，那么稳当又安全。

　　庭院里有一对金发碧眼的双胞胎兄弟，两个人感情相当好，踩着拖鞋在外面追逐打闹，嬉笑声老远就让人听见了。尤其是一头金发被落日的余光照的更加闪耀，单看这幅画面，还以为是欧洲的老电影呢。

　　赵青竹感慨：“金发真的很打眼。”

　　弥阿苏在她身后问：“你喜欢金发？”

　　她听了摇摇头，“不是，我只觉得新奇罢了，要说喜欢，我染过几次头发，最后还是觉得黑发好。”

　　他似乎很喜欢向她提问，并以此为乐，“为什么？“

　　赵青竹回头对他说：“简单大方呗……”，还有，她蓦地看了一眼他的头发，轻轻说：“还有神秘、庄重、肃穆……总之我很喜欢。”

　　他当然有捕捉到她短暂的一眼，默了会儿开口：“你的头发也非常漂亮。”

　　她不好意思，不再看他，转过头直视前方，“我有点营养不良的，不是纯正的黑色。”

　　“不是也无所谓。我很喜欢。”他说。

　　赵青竹直视前方，眼睛却微微睁大，她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毕竟弥阿苏从来没和她像今天一样你来我往的说这么多话，从没有过。

　　她的唇抿起来，眼睛眨了眨，显然不知道如何回应，即便如此，但她心里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