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叩拜》双子双刀

5、第五章

　　弥阿苏说完那些，接着就道别离开了，他总是可以做到果断的离开，而且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这次也是，他说着难揣摩的话，最后将一头雾水的赵青竹留在原地。

　　赵青竹在原地呆了好半晌，她觉得自己最近真有些像被迷了心智，总是会想起他，和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摇摇头，故作想摆脱思绪的模样，顺带着拿起手机，却发现短短一会，李尚禹和金雪已经分别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都是在问她在哪，现在怎么样了，看样子挺着急的。

　　她一边朝回廊外走，一边回复着：我就在大殿前面，这里有一块地方还在施工，吊着天车呢，我站在殿前楼梯下等你们。

　　她正往楼梯下走着，突然好大一声雷炸响，她吓得拢了拢头上的丝巾，嘴里呢喃着：“不会又要下雨了吧……这种天气可不妙啊……”

　　但奇怪的是雷响了三声，天上已经乌云压顶，却没有一滴雨落下。

　　身边的人还在说说笑笑，包括她在内，浑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

　　弥阿苏的头巾上有他身上常有的那种味道，赵青竹从第一次见面就隐隐感受到了，但她当时怎么都说不出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一刻，她站在长长的阶梯中央，遥遥望着，天和地面甚至要连成一片。她忽然明白过来这无关紧要的小事，弥阿苏身上充溢的是香火燃烧殆尽的气息，那是香炉内人们许过愿望后的印记。

　　“轰隆”，机械故障声，接着将头顶的光亮遮盖一半。

　　赵青竹茫然的站立着，四下望见的都是惊恐的面貌，他们的尖叫声如海浪一样起伏，潮水般泛滥的人群开始拥挤，奔跑，摔倒，滚落。

　　她的头巾散了，风吹落在地上，她要去捡起来，她被后面的人撞过左肩，撞过右肩，她踉跄着往前跑，捡起那条被踩上脚印的头巾。

　　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往往是人最平静的时候。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事故，她活了二十多年，没什么特别棒的回忆，如果就这样将魂魄留在这里，做一捧燃烧过后的香灰，也没什么不好。

　　她抬起头。

　　“青竹！”

　　“赵青竹！”

　　“快跑！”

　　两块为房梁作用的巨型钢筋板应声而落，世界又短暂的回归平静。

　　雨终于落下来了。

　　“天呐，那里死了多少人啊？太可怕了。”

　　“在殿前的有一半当场死亡，还有一半送来的时候塞爆了医院的两层楼，而且绝大一部分没抢救过来，死的人听说超200了，你说吓不吓人？”

　　“在寺庙里发生这样的事更骇人听闻了，很多僧人愤怒的说是因为非要将寺庙商业化，让不相干不虔诚的人打扰了佛祖的清净，引发的震怒。”

　　“哎呀你别瞎说，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事故，你怎么追究呢？你要怪，不如把账算到那个违规操作的工人身上。”

　　“不过说真的，这个姑娘一定是前半辈子做尽了好事，真没想到她能从一众尸体逃出死劫。”

　　“……你还没听那个医生说的呢，说她那个位置送来的人不是重伤就是死亡，还有被掉下来的钢管贯｜穿肚子的，但只有她站的地方，像被人从头上顶了一下似的，挡了大面积伤害，她只有小腿砸到骨折了，伤的最轻……”

　　“天呐，真是神奇……”

　　“阿姨们，在外头我听说你们家的几位可以出院了，现在你们在这可以小点声音吗，让我朋友好好睡一下吧，她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是是，我们也该走了，不好意思啊。”

　　“那就祝你们早日康复哈。要阿姨说，这小姑娘是福报到了，今后会越来越顺的勒。”

　　“好的，我代她谢谢您。”金雪把一罐汤放在桌上，笑着回答。

　　赵青竹醒了，并没有像影视剧里一样用月和年来计时，前后大概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她什么梦也没做，虽然这么说不恰当，但她真心觉得抱着死亡的决心入睡，是她有史以来质量最高的睡眠。因为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没想过会再醒来。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金雪将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简直灿烂的刺眼，还有排骨汤的味道，真令人感到幸福。这是劫后余生的后遗症吗，多么不切实，她想。

　　李尚禹走进来的时候也有疲惫，估计当时是把他们吓得不轻。

　　赵青竹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李尚禹长长叹了口气，“我们这是什么运气啊，从来到这个地方车抛锚开始，就没有顺心的事儿。”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赵青竹一眼，看见她苍白的面孔，还有打上石膏的腿，低声补充了一句：“好在，你还活着。”

　　金雪是个泪点低的人，听李尚禹这么说，眼睛立马就红了，带着哭腔说：“是啊，你不知道当时场面多恐怖，有人当场被砸死了，血顺着台阶流了一地，送进医院的人不是腿和胳膊坏死断裂，就是胸腔和面部血肉横飞……我真的害怕，我害怕你就这样……”

　　她摇摇头，不想再说了，但眼泪还是边流她边擦。

　　李尚禹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仿佛也在回忆，最后他纾出一口气，缓和着气氛，“好了好了，青竹快喝汤吧，我们从餐馆特意带的，味道还不错，别冷了。要不我来喂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也没意识到不对劲，赵青竹虽然领他的心意，但还是觉得尴尬，赶忙去看金雪，好在金雪沉浸在擤鼻涕当中，没仔细听。

　　“我是腿骨折了，手还好好的呢，自己可以的，你们不用担心。倒是你们在我出事以后应该是忙前忙后的吧，累了就在我旁边床上休息一下，或者回旅店也可以，真的很感谢，治疗的钱回去就转给你们。”她拉着金雪的手拍拍，安慰着，对他们俩这么说道。

　　李尚禹确实累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床上，斜靠着，“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早付过了，咱们的关系用不着说场面话，你没大事就万幸，好好休息吧。”

　　金雪点点头，“你就养着，医生说你没三个月指定好不了，想吃什么就给我们说，再过几天我们定个折叠轮椅，早点带你离开这破地方。”

　　赵青竹勉强牵动嘴角，应了，复又想起什么，说道：“你上午跟李尚禹还是该干嘛干嘛去，来了这总不能什么没玩到就回去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之前一直惦记这，不是收藏了好多景点在手机里吗。如果因为我耽误了，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她开着玩笑。

　　“那你自己可以吗……”金雪确实是对这趟旅行渴望已久，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问题。”

　　赵青竹又在她耳边悄悄说，“二人世界还不好吗？”

　　“嘿，你跟我说什么呢……”金雪嘻嘻笑。

　　李尚禹没发表什么意见，因为他又独自做了决定，“行，我上午就和小雪出去走走，你吃饭的问题我都和护士打过招呼了，放心。晚上我们轮流来给你守夜，你就遵医嘱安心养几天，稳定下来我们就把你接回去旅店去。”

　　赵青竹被金雪扶着起身，往床头靠了靠，脚高高的吊起来，她说：“这就对了嘛。”

　　就这样过去了两天，世界仍然没什么不同，她会刻意不去听关于那天的事件闲谈，也不太想打开手机关注这件事的报道。

　　她每每在清晨就会被吓得睁开双眼，夜晚也会不愿闭上眼睛。她想，她也感受到了幸存者那深深的恐惧，就算不去听不去看，可她会回忆会联想。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是她？

　　“是赵青竹小姐吗？”

　　赵青竹从思绪里抽出，回应着：“是，我是赵青竹。”

　　小护士将一条裂成两半的淡蓝色头巾拿给她，“我们在整理伤者的东西，请问这条丝巾是你的吗？”

　　赵青竹愣了神，好一会才接过，“……算是我的吧。”

　　“你们是都有备注吗？怎么会知道这是我的头巾？”她困惑的问。

　　小护士也一脸茫然，“是啊，当时伤者送来太紧急了，东西都混在一起，后来我们都是一个个去病房问的。”

　　“只有这条脏兮兮的头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和您当时送到急救中心时身上的气息一摸一样，我们想忘都忘不了。”

　　小护士看她半晌不说话，以为是想起伤心事了，就多说了两句打趣的话，“我后来问我的同事们，这是什么味道，她们想了半天，说是寺庙的佛香啊。也许是佛祖替赵小姐您，挡了一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