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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春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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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在一年中是最叫人开心的季节,下过一场春雨后,春天就会如约而至。
果真是好天气,还不到九点就出了太阳,随着充足的日照,下得一场绵绵雨。还是难得一见的太阳雨。今日这雨下的太缠绵,一场温柔缱绻竟击垮了狂风骤雨的侵蚀,头回来的人,还以为一道霞烟美景就将他带到江南,舒适得不像话。
“小青竹,妈妈告诉你,你的名字是奶奶去寺庙里求到的哦。殿前种青竹,常伴佛左右。”
“赵青竹!你又想罚站?奶奶说过多少次啦,不可以往佛祖脚下抹泥巴!”
“赵青竹,今天下午大扫除提前放学,你去我家打游戏机吧,别去庙里浇花啦。”
“青竹,听说只要放假去做三天义工,辅导员就给我们评选上记一笔,你要不要再选个轻松的,干嘛去那规矩繁琐的寺庙?”
“青竹,你说咱辞职了去哪里旅游好?爬山还是看海...总得找个从前没去过的...呵你不说话,估计又是在想还不如待在家边的寺庙乘凉吧......”
“赵青竹你能不能清醒点啊,做事前掂量掂量自己,真当自己是佛祖啦!自私一点不行吗?算我求你。”
“青竹,早饭我给你放在中堂间,新棉靴就在床底,你起来记得喝杯热水再去吃饭。”
“亲爱的,早饭记得要热一热知道吗,别图省事,吃冷食会肚痛的。穿鞋前要先穿袜子,不要光脚在地上走,虽说天气回温了,但一定要把衣服披好再推门。”
“小石头,我早就想说,你绣的红花很好看,我曾经寻过人们口中世间最美,那么多山川景秀,确实绝唱,但我也不明白,竟觉得你绣的无所匹敌。”
“你怎么还不醒来?”
“赵青竹。”
“......”
赵青竹猛地从床头坐起!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条脱水的鱼,一边急剧吸收着氧气,一边浑浑噩噩盯着前方。
当满头满身的汗意被微风一吹,她神魂脱离的脑袋才大梦初醒,微微转动着目光。似乎是环顾一圈未找到要找的,她冷却下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赵青竹此刻心中的害怕无异于死亡到来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人死的最终时刻是什么感觉,她差一点感受,但那还不是。她想象,逝去的一瞬,将成为世上最残酷的刑法。
她不敢出声,无论是高昂的呼喊,还是呢喃细语。她都不敢说。
她蛮横无理的甩开被子,顶着一头打结的长发和单薄的里衣跳下床,一切都太急太忙,她脚刚落地就崴了,随着身子前倾,她整个人扭曲的跪匍在地,手畔倒了未烧尽的炉子,掌心油煎火燎的擦掉一大块皮,痛得弓起腰。
尽管狼狈,但身体的疼是不至于让人停下的,崴脚和烫伤并不算什么,赵青竹握紧了双拳,已经势必要撑起身,继续朝外跑。她丁点泪都没掉,一股无名的力量悬吊着她。
而这股力量并不是无坚不摧,人心中的山崩地裂大厦倾倒,也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引子。例如,谁叫她正好看见那一双新棉靴。它多工整的摆在床下,缝着暗线,鞋里填满绒,替代了先前灰黑相间的雪地靴。
人偶尔脆弱,偶尔一臂独挡。赵青竹握紧的双拳一遍遍捶打地面,无力的、泄愤的,她头低垂着,额点地,泪顺着低落进衣襟,她失声痛哭。她本来不想哭。
好半晌,直到困顿,仿佛泪水已经淹没无边彼方,嚎啕渐渐消停,世界重回冷然。
赵青竹这才慢慢爬起,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丝不苟的套上棉袄,将床下的棉靴利索的蹬上脚,又用袖口抹了把哭花的脸,稳稳当当推开房门。
自从来到这里,她便和雨接下不解之缘,常常能见到雨落人间,这是唯一一次温柔到让人鼻尖酸涩的雨。
她哭红的鼻头迎面碰上飘来的雨花,似乎能秀出些别样的清香,好在她记得牢,终身不至于遗忘这种味道。从前她用香气形容来形容一个人,后来她用这个人来形容一种香。
屋墙壁边立着把伞,想来是特意放之,只消伸手一勾就能拿着。
赵青竹撑开伞一步步往前走,至院中,她侧身停下,遥遥注视着中堂。那里看上去空空如也,只有堂前一把木椅规矩的摆放着,面上搁置几本无聊的书。还有......
她加快了步伐,鞋踏踏踩在水上,溅起的雨滴反射柔润的光彩,直到她收伞跑进堂里。
四四方方的桌面放着小砂锅,锅盖上用毛巾捂紧,旁边是几样小菜,也都用保温罩罩好。
她紧盯着看了半天没吭声,最后还是沉默着,一样样拿到厨房热好,又烧壶开水,兑着凉水咕咚咕咚喝下满满一杯。
坐在桌前吃饭时,她知道自己还是难受。
沉闷难过,像是一阵卷曲的风,时时拂过她的心脏,一直不愿离开。她不想哭,所以好笑的啜泣起来,一边无表情的吃,一边泪洒瓷碗。她吃的很快,也许是胃里一直叫嚣着饥饿,或是这顿饭菜真的太过可口,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伤心还是高兴。
她告诉自己,身体恢复健康,应该更开心些。有许许多多的事儿都值得庆祝,胃口大开,就能品尝各色美食,不会再呕吐;浑身有劲,登山潜水也不在话下,不会再惊厥。况且人还好好活着,这是多少人渴求的。
这世上不会有再比她更幸运的人。她何德何能次次化险为夷呢,仅凭一面佛缘。
“你为什么没听我的话?”她问。
“你不肯听我的话,你不怕我怪......”
“......”
“算了。”
她想了想,胳膊撑着脑袋,久久注视着大门,“你说得对,你留下最宝贵的就是回忆。”
“我是普通人,你不是,所以你注定要背负不平凡的责任对吗?”
“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呢?弥阿苏。”
她抬手挡了挡越发强烈刺目的日光,从指尖缝隙里去窥探几丝温暖。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我仍然不会责怪你,因为我正爱着你。并且试着相信,佛有佛的理由。”
是,轮到自己时,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她从醒来的第一秒也许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更久之前就隐隐察觉,她卓越的参悟能力是天赐的,极快受伤的同时,也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去接受。
不过赵青竹还是最遗憾:他为什么不肯听话,这么匆忙的离开了,不再说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