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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年后不 ...

  •   年后不久,就入2月。咏柳里写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二月是春天的起始,想来再冷过一波,就该迎来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古人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当真有执着的人,当真有长情的人。

      赵青竹从那日起便全身发汗,精神不济,一日里总是大半昏昏欲睡,很少再有心情和力气起身。软绵绵的拳脚连拿筷子都费劲,她已两三日不曾好好吃过东西。

      只有弥阿苏将她抱在怀里时,她方舒服些。他用勺一口口喂她,漏了就擦干净,凉了就再热,直至一碗完。

      她如此磨磨蹭蹭吃饭,饭菜要冷多次,实在难受时,她还要在夜里把仅剩的东西吐个精光,弥阿苏从来是不声不响的清理干净。她不知道发病的人是不是一日比一日难熬,就像丢进炸锅用热油反复煎炸,除了表面,内里也即将支离破碎。

      她每日都问弥阿苏:“有来电吗?”

      他摇摇头。

      她又问:“街道处呢?”

      他说:“没再来,只搁置了几天的食物在门前。”

      当夜里她因为鼻血不止,弄得一片狼藉时,弥阿苏会用冷毛巾敷在她额头,再将她抱至其它房间,很快放进整洁暖和的被褥里。

      她偶尔的烦躁,弥阿苏全包容了。有时真的好想哭,如果能得力气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也是好的。

      他如果做一个普通人,那他一定是最好的人。弥阿苏怎样都不会怪她,他眼里含着哀愁,温柔的抚摸她,然后说:你做的真好。

      他竟然说她做的好。赵青竹平躺在床上看他,浅笑着说:“应该能等到,你说呢?”

      感染的人越多,封城令下的就越死。被隔离在家,选择权交给了别人。

      给医院打过电话,也给城市指定热线打去过,统一的说辞是医疗资源紧张,没床位更没人治。问到上门看诊,他们说感染太普遍,早已经排不上号,只能等别处调来人再做打算。

      街道处在前几日的惯例询问中得知她感染,其中有人露出诧异的表情,可又很快恢复,这边的说辞是小门诊也挤满了人,正在召集志愿者赶工出新的救治站,很多和她一样感染的人只能留在家里观察。说明白点,还是等。

      她虚弱的声音似乎穿越不了一个听筒,她问他们:“请问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她。等来等去,好像没人把生命当回事,悄然死去的人就悄然死去了。

      赵青竹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陪伴,睡不到半小时,她冥冥中怕有话没说成,竟从睡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她大口喘息着,眼睛直愣愣的望向弥阿苏,流出几行泪。

      “你一直守在这里?”她问。

      弥阿苏见了她方才眼中的惊惧,知晓是做了噩梦,便疼惜的用纸巾吸走她脑门的汗,停顿一会反问:“为什么哭?”

      他最怕看她哭。

      赵青竹开始不答,手想去摸他的手,最后被他反握。她慢慢说:“我做了个不好的梦,太乱太杂,一会儿是给医院打电话被拒绝,一会是你在擦我的血,最后你好像有急事,匆匆离开了......”

      说到此处,她抿了抿干裂的唇,带了点哭腔:“可是我记得自己还有话没和你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们能永远不分开吗?”她问。

      弥阿苏愣住了,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他金色的瞳孔像是参了几缕红,变得格外动人心魄。他轻轻摩梭着她的手指,带着隐藏到看不出的痛苦,“我不曾离开过。”

      听他这么说,赵青竹稍稍心安些,“也对,你说我想见你,只要对腕上的手串喊一声就行。或者你没听见,我就去庙里礼拜,也能找到你对不对?”

      他见她心情有所好转,于是微笑说:“是,届时我定当......”

      定当什么?

      想了想,他敛去笑,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 ,“定当...同你一起祈愿,愿佛祖护你世世安康。”

      第二日凌晨,赵青竹先是迷迷糊糊摸到自己的鼻血,后来只觉五脏六腑都如烙铁烫过,一下更比一下烧,难受得让人忍不住发狂扳动,尤其心脏格外明显,不深吸气都觉得氧气入不了肺,就是所谓的烈火烧心之感。

      病毒的厉害之处,是它能在人体内通过其他细胞变异繁殖,现在她身体里的对抗进程估计到尾声了,无特效药,致死率极高的传染病,她能扛到第五天,算不错。

      直觉告诉她,她的坎终于要来了。

      凌晨三点,冬日的天还未亮,房间里有弥阿苏特意点燃的一根蜡烛,她透过这昏黄的亮看清弥阿苏靠在一旁的椅背上,眉间紧锁着,身体宛若飘零的花瓣,冷的在细微颤抖。他从前不会有额外情绪的,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不怕冷不怕风雨。

      赵青竹又吐了,这回除了胆汁她甚至要呕出血来。

      她得病的事没告诉过金雪和李尚禹,有几次金雪打电话来,她倒了嗓子,还是请弥阿苏替她糊弄过去。除了怕那两家伙担心,最主要她还真怀了点希望在心里,总觉万事仍有出路。

      凌晨三点半,赵青竹发了惊厥,开始四肢抽搐。

      她不允许,所以弥阿苏没有任何能缓解她痛楚的方法。他只能像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衣不解带的照料她,不断地打那个她相信的号码,帮她拭汗喂茶,撞开宅门奔走于空旷的街市,渴望有能谁像上天随手创造他一样,随手救治她。

      有人说,医院和寺庙中最不缺人气。

      但这次不管跪下多少遍,谁也没再出现。

      “你听到报道了吗?已经死了两万人了!死了两万人了!哎哟这真是造孽啊......”

      “死了就算了,你知道死的过程多痛苦吗,他们说是内脏腐蚀,心脏收缩,人会慢慢...慢慢在抽搐的绝望里窒息。”

      “老头子,我估计撑不住了,你记得把咱家的银行卡密码记好,几时告诉妞儿,让她以后过得好好滴就够啦。”

      “哎!啥时候咧你还想那些事儿,我早忘光罗,要说你自己和她说去。”

      “......我晓得你这家伙嘴硬心软,背地里没少抹眼泪,但咱是走到头了,你照顾我这么久,估计比我后走吧,我先你一步还怪不好意思。”

      “尽说不吉利的话!太多人死,我们...不也是没办法嘛。人能做的有限,天灾人祸防不胜防,药没研究出来,剩下就只看佛祖肯不肯帮了。”

      经过卫生院时,病房里浅短的交谈他听见了。

      后来路上但凡见病的人都有各色声音,他通通听见了。

      站在宅门外,雪打湿了他的肩头。他不刻意去听,许多病患凌晨痛苦的呻|吟却像潮水般灌进他脑海。

      他恍然忆起自己到底为什么而生。

      为何通晓天机,拥有无上力量,逗留三千年之久。

      为的是众生。

      他到底不是一个寻常人,不可能只担负平凡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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