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你今 ...
-
“你今天怎么还不睡?”
“大年三十要守夜的。”
“怎么个守法?”
“吃吃东西喝喝茶,守到转钟就好。”
“就这样?”
“对了!灯也不要灭!要亮到天明的。”
“好,我知道了。”
赵青竹点头,没几秒,却发现他也将凳子搬到外头来坐。她取笑:“我就想吹吹冷风,马上进去,你跟我一扇门之隔,跑出来干嘛……”
他把暖手的饮品递给她,望着月亮默了会儿,说:“我不知晓大家是怎样度过年夜的,但外面很热闹……”
他偏头看她,“放鞭炮,点烛火,共饮一杯,我与你紧挨着坐,不算热闹,但也总不会让你一个人。”
赵青竹愣怔。
半晌,她笑着点头,眼睛弯弯,眼里闪着几许晶莹的泪光。
她确实寂寞。不管在哪里过年,就算一个人筹备齐全了所有的物什,那又如何呢。
她失去的何止是陪伴。曾经没有的爱,她得到,又失去了,如今再次得到,也则可能再次失去。
“弥阿苏,大年初一要上香,我们去古佛寺吧?”
“好。”
……
弥阿苏认定的东西果真不会轻易更换,出门前,他戴上那条绣了红花的头巾。
出于私心,在路上他又选了条头巾替赵青竹戴上,仔细掖好角落。这样任谁看上去,他们都像一对。
通往古佛寺的路,没了初来时的热闹,贩卖香烛挂佛的少了许多。
就连生意最好的那家,专门卖开光佛珠和铜牌的,也关了门。
只有一些真为了赚钱,还摆着基本的立香、卧香和环香,加上烛台与祈福带。
赵青竹站在那扇巍峨的红色大门前,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迟迟不敢踏进去。
“这算不算你家?”
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弥阿苏回答:“如果最常待得地方称为家,那这的确算是。”
“…行,你家不就是我家嘛。我没什么顾及了……”她眼一闭,手牵过弥阿苏的手,大步流星的就进去了。
“别怕,亲爱的。”他轻轻的笑。
“怎么会怕……我还得去财神殿多拜拜呢。”她朝他扬起下颚。
庙里人也不算多,可能是大年初一的原因,很少形单影只的,都是拖家带口来上香。上次的事故现场早就修葺完,已瞧不出任何痕迹。
原以为古佛寺出了几百条人命,香火气会一落千丈,但事情远比想象中要好。
赵青竹洗净手,燃了香,中指和食指夹着香杆放置胸前,然后举香齐眉,再放置胸口,反复一遍后,默念祈福语,插|入炉内。
“怎么样,接下来要不要和我进大宝殿礼拜?”
问完,她自知失言,打了打嘴巴,转口说:“错了错了,哪有叫你去拜的道理。你就站在殿外吧,我很快来。”
她从前不知,听他时不时说些禅语,疑惑过他是不是佛教徒,后来接触,更奇怪他的作为,不想入殿礼拜的人也能进佛教吗?他既看佛书,又不乐意上香祈福,多有古怪。
如今,她方恍然大悟。
赵青竹进了宝殿,双膝一屈,跪在红色软垫上,闭眼,双手合十着。这一刻她顿住了,静默流淌的时间中,她竟不知道该求些什么。
身体健康,财源广进,都好。可她没说。
茫然时,她耳边窸窣听见另一块红垫上也跪了人,就在右手边,离她非常近,也许是寺庙的檀香味太浓厚,那人一来,带起盈盈香风,如入香积世界,恍了她的心神。
一般求神拜佛的人第一句都说神佛在上。
赵青竹虽不晓得该求什么愿,但仍极尊敬的在心中默念:佛祖在上。
旁边那人像是跟着她的内心,也轻声说了句:“佛祖…在上。”
赵青竹思前想后,尤其想到来这座小城所经历的一切,当见过生与死的边界后,她或许有更贴切的愿望。
【祈愿自己今后如兰草扎根旱地
亦做拨云见日之人
拥有入世存活的决心
也有豁达宽容心胸】
【我愿成长为这世间坚强万物
只求有能力与弥阿苏相互守候】
弥阿苏睁开眼睛,侧头去看她,她想了好久,原以为真如她来时所称,必然要将世俗老掉牙的愿望都许一遍。
怎么会就想了这么个蠢愿望…傻丫头。
他终于明白,人们为何会将心愿诉说给佛祖。太多事,单凭自己的力量,又或是倾尽众人之力,都可能永远无法实现,这时候即使是一种心里慰藉,他们也会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寄托予其他人。再登峰造极,也并非无所不能,总有难倒的一天。
随着与她越发紧密地联系,他开始逐渐感悟到什么是—爱不忍释,什么又是—倾其所有。
他是多希望她无忧思,无疾痛。
笑容常驻,福寿康宁。
他闭上眼,学着她的模样,将手心合拢放置胸前,轻舒一口气。
【望你们保佑她。】
【望你们同我一样,喜欢这个可爱的孩子。】
【她今生是一只停在我脚边的美丽蝴蝶,如果可以,即使我某天终将离去,也希望诸位佑她平安顺意。】
……
“弥阿苏,你刚才一直在这里等吗?”赵青竹出来时,见他站在回廊里,不知想到什么,问了一句。
他抬眸看她片刻,点头说是。
“你这次礼拜时间长些,是愿望太多?”
赵青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不是,我许了个新的愿望。”
她眯起眼盯着他,警告道:“不许问我许了什么愿,这是保密的。”
“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风度。”他言不尽意的笑看她。
赵青竹:“那…要…不要去挂姻缘线?”她背对着他,语气有些羞怯。
于是,在离开寺庙前,他们穿过长长的过道,走到石桥头的一棵树边。弥阿苏替她买来了红线,两条线分别缠过彼此的头发,再编织成带,挂在树上。
弥阿苏的发丝比她的还要再长些,拧起来就像一根黑色的弦,异常秀美。
他没有像其他求姻缘的伴侣,需得踮起脚,才能堪堪绑到头顶高点儿的枝丫上,也没有胆大的要爬上树系红线。
他只问她:“青竹,我们挂到树顶去好不好?”
赵青竹笑嘻嘻点头,“当然好啦,这样就不容易被后来人扯断,或是被其他小沙弥清理掉了。” 就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
她看着他将那股红色织带高高抛起,似乎是随意的动作,最终却稳稳落在顶部的分支上。赢得四周一片起伏的赞叹声。
有人说弥阿苏厉害,准头好。有人则说他们被上天承认,能相守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