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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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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李尚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腿追了出去。
赵青竹却没有阻止,她站在原地,看着李尚禹紧紧跟在金雪的身后,他几次伸手拉对方,都被金雪甩开。
她还记得金雪在大三追到李尚禹时,吃了整整一星期的水煮蛋,瘦了两斤,还省了几百块钱,她穿上新买的裙子,买了一对游戏耳机,就为了能给李尚禹留下交往后的好印象。
这种为爱付出的细节,在金雪身上数不胜数。
开始她曾嗤之以鼻,对金雪说过女孩不要在恋爱里失去自我。
直到后来的某天,金雪满眼热泪的跑来,她说自己和李尚禹去葛山乘缆车,快到终点时,绳索修检失误,两个人滚到山崖下边,李尚禹想都没想就用身体裹住她,最先护住她的脑袋,而他自己则当场昏厥,差点丢命。
所以为什么说李尚禹是个拧巴的人,就因为他从来没有剖析过自己的内心。赵青竹虽然觉得李尚禹辜负了金雪,不再配得上她,但并不断言李尚禹某些话说得准确。
例如,他其实是喜欢金雪的。只是在感情上,他太过离心离德,导致雾里看花。
赵青竹长叹口气,决定给他们留下该有的空间,也给自己留下喘息的机会。
她不想浪费,还是把咖啡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咂巴一下嘴,小脸皱成团,“真的好苦……”
“我果然喝不来……”
她从咖啡店出来,沿着街边慢悠悠的走着,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祭拜的仪式并未结束,似乎是她盯得过紧,赵青竹甚至觉得那庞伟的火焰中升起了“幻魂”,而后再一看,却只是纸片烧着后的烟。
此刻,她是有些落寞。
赵青竹抬起手,轻轻的晃了晃菩提手串。
“弥阿苏。”她念道。
“你们看!阿普勒将骨灰洒进火里了!祈福要开始了!”
她听到身边的人用手高指着前方,喊着。他这句话令四周骚动不少,人群开始往前涌动。
赵青竹也被乱哄哄的人群推着向前,她正苦恼怎么离去,却在人堆里见一人戴着白色的头巾,个子高高的,气质冷然。
她高兴的踮脚,叫着弥阿苏,手朝前推,欲从人群中分开小小的空隙,让她好去到他的身边。
可不管她如何喊,弥阿苏却始终不肯回头,她只能焦灼的伸手,渴望能抓住他,她的手很快挡了其他人的道,被愈发紧凑的人流推搡淹没。
高台上那人还在吟唱,他在为死者超度吗?
街边车水马龙,人们纷至沓来。
奇怪,这里明明热闹非凡啊。
她心底却就像漏了口子,冷风往里倒灌,一阵阵发寒。
她才想起,为什么金雪和李尚禹那么着急离开这里。
因为他们都有人在等待,这里不过是旅游的栖息地,不会是值得永久停留的港湾。
每个到来的旅者,他们不属于这里,他们去到天南海北,都有为他们留灯守候的人,总会期待回家。
而她呢,她没有那么着急,她自诩待得够久,久到快要融入本地风俗。
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人承认。
她的人生失去了对她最好的奶奶,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她刚才也许已经和好友闹掰。
这一刻,她望着祭拜的人,那人对天合拢双掌,朝她,或是朝死者,亦或是万民。她几乎要落泪。
陌生的环境,身边无人依靠,也没人在某个角落为她留灯,世上只留下她一个人。
许多年没哭过,却不是不会近乡情怯。她到底能去哪里,哪里能让她停下脚步,她很疲累了。
“你第一眼见我,不是记住了我的模样?我当真以为你永远不会忘记。”
说话那人和她挨得近,从身后伸出胳膊将她朝前的手一抓。
“天冷了也不好,叫你手冻成冰坨子了。”他包着她的手笑。
他笑声的震感似乎要强硬的钻进赵青竹耳里。
她呼吸急促的转过身子,直愣愣的盯着他瞧,一时间忘了说话。
她觉得自己急切的盼望一个拥抱,于是她“咚”一下扑进他怀里。
就是啊,弥阿苏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怎会不理她,他的名字是谁都能知道的吗。
赵青竹被自己认错人给逗笑了,但眼泪却也一并留下来,止也止不住,嘴憋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哭又笑要多啥有多傻。
弥阿苏也不怪,仍然笑着,只是将她抱在怀里用手摸摸她的后脑勺,顺顺她的脊背,慢慢的,什么话也没问。
“哎呀……大街上像什么话呀。”
“小姑娘怎么还哭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这儿祭拜送葬都不许哭的……”
有个阿姨在旁边看不下去,好心的告诉他们。
弥阿苏朝那阿姨点点头,垂下金色的眸,仍然给赵青竹顺气,“您就允许一次吧,就今天,她只在我怀里哭一次。”
“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最后一句说的小声,赵青竹都觉得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赵青竹躲在在他怀里,闷闷的问他:“你说死真那么可怕吗?”
弥阿苏反问:“那你害怕吗?”
她认真想了想,还是犹豫着说:“……害怕呀,谁能不怕……”
“你会觉得我特没用吗?怕死还爱哭……”她抬起头。
弥阿苏看她那双透亮的眼睛此时红红的,格外可爱,“人生来便会啼哭,怕死也是人之常情,为何取笑?”
赵青竹不怕死,她只怕人死如灰落地,风吹过,无人知晓。尤其与她而言。
“倒是不用着急,我看你这女娃娃还有几十年要活的。”他笑,“不然,你走后,我记得你就是了。”
赵青竹愣怔,被他逗笑,“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她猛然听高台上的火星炸出一声响,吓得又往他怀里钻,一时间却像打通脑神经似的想到什么。
“弥阿苏,你还记不记得在民俗街的露天餐馆,我们见过?你那时候说我们见过三次!真的是三次!”
“那天民俗街有人送葬,我在送葬队伍后面看见你了。我想起来了。”
说完,她又问:“既然说下大雨是对死者的洗礼,有祝福的意思,那今天这场祭拜会不会下雨?”
弥阿苏看着她摇头,“这些人是洪水中丧生的,怎可再将雨水作为祝福?你当神佛都是闭着双目看世界吗?”
赵青竹睨着他问:“你又怎么知道呢?”
“因为我就很懂变通啊。”他握着她的手,借着她的手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天际。
“这一次,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嘭!”
“嘭!”
像是几十个人躲在幕后,只等一声号令,齐齐拉响炮筒,将琉璃灯般的烟花射|上夜空。它们和谐的交织在一起,斑斓了眼睛,颠簸了耳朵,撼动了心灵。
没有人知道,死亡是不是生的一部分,亦或是生的反方向。
他们只是在感慨:“亲爱的某某,你在那里还好吗?你看见烟花了吗?期待你早日找到回来的路,我们会在人间一直等待。这场烟花会是阿普勒最好的祝福。”
赵青竹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弥阿苏,见对方竟然眨了眨眼睛,一副调皮的样子,她无奈笑了。
怎么办?她还真没和神佛打过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