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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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命，定是俞瑨感触颇深。
七岁时，发场高烧，发现自己脑袋烧糊涂了，梦魇不断在她侧徘徊，她一直当场笑话看。直到，俞家被灭，这场黄粱梦也终是作了假。梦境里的荒唐事，也算成了真。
她不会拦小东，因为她深知，有些东西向来拦不住留不下的。
“大哥，给你!接着!“俞瑨将腰间的佩玉去下，丢给王明。
王明身体愣了一下，随后抬手而取。壁玉的凉意仿佛穿透他的身躯，刺痛着他内心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不拦?做次好人，仅此而已。弟弟一事，早同流水而逝，一昧固执前行，反倒误己性命。
“大哥，做人不要不明不白。那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人不是我救的，那是你救的。”
王明沉默了会儿，窗外的狂沙依旧飘荡，红日悬挂于天，“为什么来小石城?”
为什么要来?梦中的厉鬼仿佛穿透她的身躯，零碎的片段化作利刃，前世今生。何为缘，何为命?倘若她偏逆天而行，那又怎样?死过一次的灵魂，这次偏不顺天意。
“有的东西，我要替我俞家拿回来。还有这里还有个人，我要见他。谢谢，和我一起来小石城。”
小石城地远偏僻，荒无人烟。
“一条船谈何谢谢，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
“走吧，鱼儿来了。”俞瑨推开房门，纵然前人颜值非凡，但落入眼眸的是黑夜男子身后的人，一袭白衣飘然。
“哥。”
白衣男子毫不意外地低下头，对上一双棕褐色眼睛在暗夜中炯炯发光。他曾打听过俞瑨，俞家上下三百人口处死之日便跑了。
按俞瑨那野路子，早该知道他在哪儿。俞瑨跋扈，结交些奇能异士，而他也偏爱走些怪路，闯荡江湖。
“好久不见。还有，拿剑。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敢来这儿。”房顶的煤油灯光晃动，扫过俞广白的面庞，颈部狰狞的伤疤暴露于俞瑨眼前。
这几年，平民家不安生，江湖也不安生。他护不住自己，不能护不住妹妹。
“哥，你留下的《孔兮三十六法》我看完了。我打败了浮怜，他说我可以走了。李家十七人，我全都赢了。人世地间，我想来就来，没有人拦得住我。哥，你也不行。”
倏忽，俞广白拿起绑在胯部的剑，一把同白瓷般洁净的剑——被传早已毁灭的天平剑。
上一次见它，还是三十九年前一代剑枭程清带着它凭空出世，打遍天下无敌手。直到程清死，才被传此剑已毁。
黑衣男子和王明默默退出房间，迅速跑下楼。
救命，见鬼了——
“兄弟，你能拦下他吗?”王明发问道。
“你能拦她吗?”
此时，二楼。
“让我看看你为何敢来，俞瑨。浮怜那孩子靠不住，爱骗你。你也知道，这世道早就不如从前。你若想，你可以继续和从前那般滋润活着。为什么偏要跑出来，偏要我出手?”俞广白定在那儿，语气轻柔却坚定，像是质问又像自问。
“哥，你从来不是安分的人，我也是。”
天不护我，我自护我。
命运让我重来，那我便逆天而行，守住你们。纵然前路漫漫，我也要让结局重写，让这出荒唐剧作了假。
到头来，只有我记着这次噩梦。你们谁也别记起，你们只要做场美梦，一场天下太平梦!
俞广白见此，抬臂，剑未开却仍见几分剑气，猛得挥向地板。
俞瑨没低眸，按上世的经验，她抬起脚尖，借力跳到扶手上。她逃跑技能在俞广白的折磨下练到出神入化，如果来了个和俞广白差不多功力的人，她接不住，奈何前方是俞广白。
“哥，下次换个地方打。我不跪，我要斗，我要让萧羡付出代价。”俞瑨拔剑，往日斑驳的剑在几日磋磨下早就反射剑光。
剑上倒映她的侧脸，但又不仅是她，还有她身上背负的万千魂灵。
她不能放弃，亦不想放弃!
俞瑨足尖勾住木栏，倏忽间，她借力一越。白纱在此刻同流动的月色，身躯之限形同虚无，无形无声。
挥手丢出，一气呵成。
锈剑不偏不倚打中俞广白的锦囊，顿时花籽纷落。他轻笑，挥手间扯下锦囊，拔下剑递给俞瑨，他也拔出剑。
“真地打场，我不放水，让我看看昔日妹妹进化成什么样。”
“这场俞家兄妹自相残杀也让我加入下呗，广白兄。我找你找得可太惨了，盘庚到小石城的路可不远啊。”不知何时蹦出个男子，身着玄衣织金龙纹衣，发丝滑落在狐皮白裘上，更称眉眼间温润如玉的神色。
“谢常砚，你滚回你盘庚去。”俞广白咬牙切齿道，什么皇室，什么世子他不管了。眨眼间他就来到谢常砚面前，掐着他的颈脖，手上青筋暴起，全然不见刚才温柔样。
俞广白一字一句道：“近些日看来好过头了，九灵有批炸药，你带着你的兵快点滚，越远越好。”
谢常砚不改表情，依旧眉眼弯弯，抬首间便脱离俞广白束缚，“广白君依旧不改当年模样。若我说，我是来求取俞四姑娘呢?广白兄，你会让吗？”
“西凉精兵四万，就算此刻楚皇联合周围小国出征，凭我一身功力，护得住她，也护得住西凉百姓。那么，广白兄，你可否愿意?”
一语言尽，谢常砚此刻才对上俞瑨的双眸，黑棕色的深瞳此刻包含太多心绪。
内心疯狂跳动，世界万籁消寂。周围一切形同虚设，这儿，只有她。
相依十三年之人的身影，就算不见面庞，也能仅一眼认出。前世命运忐忑沧桑，终得在此刻抚平心灵的嘶吼。
屋外狂风而动，千万年的风沙划过俞瑨耳边，一片簌簌声。不知何时，她打开窗，凝视漫无边际的黑夜。
忽然，如同心灵感应般，她转过身去。
“好久不见，俞四小姐。”
久到一世之长。既然你不找我，那我便踏雪而来。黑夜难熬，但我深知未来有你，江山无涯，你要争，那我便同你一起落入这无尽渊。
“好久不见，常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