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闲》梦里绘事

5、长恨东

　　“哥，到地了吗?”小东拉着木质的车，嘎吱嘎吱作响。漫天黄沙在他眼前纷飞，后面人却翘着个二郎腿，稳如老狗。

　　“小东啊，做人呢，是不能这么急哒!学学你哥我，该吃吃该喝喝，睡好吃好才是人生首要!”陈北嘴里叼着根草，烈日当头，他却拿衣裳挡住他的脸，惬意至极。

　　“哥，哥!你好歹回复我一下啊!”小东听着后面传来一阵鼾声如雷，默默地、更加努力拉起车。

　　小东是家中捡来的孩子，同漠北粗犷的长相相比显得格外温润。如今陈家众人互相勾结，妄图灭了陈北那一脉。

　　远方红日渐染天边，孤雁划破边际，一声嘶吼扯开昼夜的安宁。

　　“哥……哥，狼来了!”

　　远方狼群红光乍现，低吼不断蔓延，影子不断吞没。暗夜凉风，银光暗渡狼身，不知不觉间内心被恐惧填满。

　　“小东，我说过，别怕!哥死了你都不会死，把剑给我，你躲起来，别被找到!这里，不止是狼，还有那些人!”陈北猛然起身。
　　小东放开车，背上的包袱被他慌忙打开，躺在其中的是把古剑。他猛得拿起来，扔给哥哥，慌乱而逃。
　　小东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喉咙被鲜血充斥，他不能停!哥哥叫他不要停，身后还有敌人!他们要他的命，他们该死!
　　凉夜微风，穿透他的身躯。黑暗不断漫长，吞并滚滚黄沙。他们该死!他们，要死!
　　“哥!哥——”
　　嘶吼划破暗空，长夜不得安宁。
　　漠北最烈的马犬此刻脱缰，狼群之中却有人早早设下埋伏。

　　“喂!兄弟，醒醒!”猴子蹲坐下去，拍了拍床上人的脸。王明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看着熟悉的面庞，心中的那份情感呼之欲出。

　　“没关系吧?”俞瑨注视到王明的不对，询问道。

　　“没事。对了，谢谢。”

　　王明原本准备了辆车马，害怕俞瑨不习惯，没想到刚出大楚国境邻近西凉九灵便派上用场。瘦弱的身躯躺在王明马下，他本不想救，他向来不做好人，却看见同逝去已久弟弟的相似的脸。恻隐之心徘徊于身侧，弟弟的身影仿佛还在。他选择做次好人，但也仅此而已。

　　“小四，本来还以为你不会骑马，结果骑的都比我顺畅!大户人家子弟果真样样擅长!”猴子感慨而言，“话说这位小兄弟睡了四天，再怎么也该醒了吧，而且他呼吸也正常，千万别染上了什么大病，石头城地方偏远，荒无人烟，寻个医师也难!”

　　恰在此时，躺在硬床上的小东睁开眼，见身旁围着乌泱泱的人，摸了摸身侧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有。

　　“这里是哪里?”小东与王明对上眼，径直发问，眉目间满是烦躁。

　　“西凉，小石城。”

　　小东转过身去，默不作声。暗自握拳，心中的愤怒仿佛穿透胸膛，高昂盘旋于此。昔日已逝，留给他的不过片刻温存。

　　他要走，他要跑。前路漫漫，但相伴的仍是痛苦与挣扎，倘若人生草草一世，那便囫囵而过!

　　那些吃人的叛徒，终有一天，他要刨开他们的心脏，为自己的亲人、为自己的哥哥赎罪!

　　“我要去盘庚，谢谢你们相救。有朝一日若再相见，待我身清净，一命相送。”小东蓦然起身，利落穿鞋，拿上桌上的背包，跨在背上。

　　烈马长奔，路虽遥，行则达!

　　“等等，做事三思而后行，一意孤行反倒害了自己。”俞瑨拦着他，小东的恨意于双眼流露出来，现在去，全然送死。

　　“叫他们同我一起陪葬吗?还有，我不会去送死的，我要等，等时机恰好。给你!“小东扯下脖子上的玉佩，扔给俞瑨。

　　“待到那时，拿着这个，自有人给你领路。还有，我叫陈实东，盘庚陈氏旁支。”

　　“你真的要走吗?凭你这般，姑且当十三四岁，武艺不精，剑拿得稳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误了自己，误了他人。”

　　“我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剑拿得稳，我功夫我哥教我的，虽然不精，但逃跑一流。还有，我要活着见我哥。”

　　哥，你一定还活着的。
　　我一定要活着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