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昭雪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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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瑨踏上九灵的旅途，然后。
捡到了陈实东。
陈实东：……
要问陈实东有没有最想死的一刻。
毋庸置疑，就是在地上撒泼打滚，衣桌破烂，散发恶臭，头发缕缕的乞讨时刻，遇上了曾对着说大话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陈实东却看到她的眼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寒光。
对视的那一霎，仿佛世界都静止了。
那些说过的大话，此刻陈实东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姐……”陈实东马上起身，脑袋却一阵眩晕，差点又要躺下。
“你身清、净了吗？”俞瑨发问道，“清净”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
“什么?“陈实东低下头。
很好的发现：衣服已经烂到没一块好的地方了，依稀透着半年前烤的野鸡的油脂。
陈实东：……
“连曾经说的话也不记得，需要我给你一字一句背出来吗?”
陈实东非常抗拒地摇头。
“既然你现在无事可干，不如跟着我，反正也死不了，也不用日日风餐露宿。”俞瑨道。
陈实东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最后才慢吞吞说：“真的吗?”
“真的假的随你便，我明日就要启程。如果你没来找我，那就这样算了。”
“好……不!我现在就跟着你，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倘若我没找到你，我就会活活饿死了……我哥还等着我。”
陈实东突然加大嗓音，喊着：
“哥，你等着!”
*
“姐，谢谢你。“陈实东突然发声道。
另一旁的俞瑨靠着窗口，眼神紧闭，隐隐透出的白光显得她皮肤光洁无暇。
就当陈实东以为这句话会石沉大海的时候。
俞瑨开口道：“你要是想谢我你现在就安静点，我要歇息。”
“哦。“陈实东低声应下。
俞瑨却怎么也睡不着，当年九灵那般的无助仿佛还在眼前，华舟阴郁的眼神死死抓着她的心。
但出发的清晨，谢常砚叫她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会有人保护她的。
当俞瑨迈着向北的方向前往九灵时，谢常砚迈着相反的方向，前去后夏。
夜晚，谢常砚也告诉俞瑨他的打算。
如果此番前去顺利，那么大战一触即发。
想到这儿，俞瑨终于彻底清醒。
“小东，假如有朝一日，你发现你最亲的亲人没死，但他却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办?”俞瑨整个身体依靠在后背的木板，眼下隐约可见乌青。
越靠近九灵，她的心就怦怦直跳。
“我哥不可能会死!”陈实东首先反驳道，随后才注意到俞瑨说的并非他哥。
“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无聊，来的路上一直睡突然想到一本曾经听过的戏本。你想听?”
“不想。”陈实东道。
*
等到了九灵，已经是十几天后了。
她来的九灵，全然是因为谢常砚告诉她这儿有场好戏上演。顺便看看当初的剑可还在九灵。
俞瑨本以为前来接应的会是个看似普通却功夫高深的藏世大师，却不曾想，当她亮出玉佩之际。
是华舟妹妹，华浠策马赶来，一袭红衣勾人双眼，腰间别着软鞭，头发高高束起。
当年华浠亮出她与官府勾结之后，华舟连带着不愿与官府牵连的大族投奔大楚。
九灵大族走了大半，仅剩的就是当年被华浠救下的连家。
“喂，俞小姐，来九灵我带你玩啊。陆广鸿叫我好好招待你，你可是难得的贵客。”
“你哥怎么样?”
“死、啦——”华浠故作夸张姿态，翘着二郎腿，嘴巴大张，双手捂着，喜悦之情露于言表。
“俞小姐不会以为这是真的吧?”华浠顿了顿，恢复了平静。
“但总有一天，我会真正地杀死他，他不过是四处逃窜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语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她依旧是多年前那个任意的华浠，抱着孩童的倔强与童真，未曾改变。
她想要的必须得到，她厌恶的必须消失。
为此她不择手段。
华浠非常恨华舟，恨透骨子里，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不能将此抹杀。
华舟人正到发邪，他将世俗的屠刀对准每一个试图破坏规矩的人，包括他的亲人。
若非华浠发现，恐怕华舟真的要将她母亲的身躯推入圣河之中，洗清她身上的欲望。
华浠还记得那一刻，她跳入水中，无助协同河水包裹着她，如同一张无形的大手，按着她的头颅，窒息地看着唯一亲人的离去。
但幸运的是，她救下了她母亲。
上岸之后，她抱着母亲，发颤地看着华舟——那个韬光伟岸的华舟，死死咬着牙齿，内心的野兽仿佛要吞灭他。
华舟逆光而战，光线勾勒着他的躯体，眼神静若人们日日朝拜的圣河，无情无欲。
可华浠却看出几丝嘲讽意味。
“你以为你是谁?!华舟我告诉你，有种你就昭告天下，告诉他们!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你以为谁要你，世间的公正需要你吗?!你看看九灵饿死的百姓，你在他们死前，你救济过他们吗!!你救过吗你!!”
“甚至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华浠想到这儿，原本平静的心再次沸腾起来，甚至想现在马上杀了华舟。
“俞姑娘此番不远万里地前来，就不要惹我不痛快了。我说话从不算数，全看我心情。惹怒了我，我能现在就翻脸。”
“姑娘，我先走了!”华浠起身，利索上马，周身的挂坠一阵碰撞，声音清脆。
望着华浠逐渐消失于天边，小东呆呆地问道：“姐姐，现在干什么?”
“静等别人唱出好戏。”俞瑨应声作答道，指腹相摩，意犹未尽地看着华浠坐过的位置。
看样子，陆大人同华浠关系并不好，也不是可以信任的盟友。
这一年，陆大人才算真正掌握了九灵。
那么，陆大人首先要除掉谁，不言而喻。
答案就在眼前，脱口欲出。
*
又是望日，华浠同往常一样去到太康山。
巫婆婆和母亲一同住在那儿，巫婆婆单纯觉得这儿僻静，母亲自那日被华舟推下水后不敢再与华舟与更多纠缠。
等到华舟逃去大楚，华浠邀请母亲回到圣河。
母亲不想给华浠增添麻烦，又拒绝了。
“娘——我告诉你，华舟那个小人被陈北刺伤了!伤势不轻，我要向无上菩萨拜三拜，求他马上死。”华浠推开木门，里面的母亲正在缝什么东西。
“娘，你帮我求嘛。”华浠撒娇道。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母亲连声答应。
“娘，若不是我不能上阵杀敌，我好说歹说也要给他一刀。”华浠顿了顿，看到母亲手边的缝针。
“娘，你在缝什么?”
“怕你冬天冷，给你添一身衣服。你也不小了，冬天也该多穿点。”
“谢谢娘——”华浠见到空荡荡的木房，问道：“婆婆又出去了啊?“
“她啊，她说她老了，娘家人早就死绝了。她要找处好地方，怕死了没地埋她。”
“她一天到晚都怕死了，生前过好就行，谁管死后怎么样？”华浠嘟囔道。
母亲却在那刹变了神色，华浠注意到，立即打了下嘴。
母亲又喃喃着什么佛啊什么祖啊，小女无意冒犯，还求来世投个好胎。
夜已深，但华浠却翻来不去睡不着。
门外的窗户仿佛被火光淹没。
华浠注意到不对，小心翼翼吹灭了灯。这下外面的一切都显露她眼前。
密密麻麻的人围住这儿，为首的正是她先前救过的连长老，身旁还站着个少年。
那眼神如豺狼，华浠记起来了。
当初杀了连尧的同党。
杀了连尧的事，她处理得很好，除了当初逃走的小孩。
没想到还是追杀过来了。
“华浠，既然你在这儿你就出来吧!别让我一把火烧了这儿!”带头的连长老喊道。
华浠环视四周，如果她一个人，她可以顺着后门，立马逃往深山，什么棕熊野猪不在话下。
但身边还跟着母亲，如果婆婆在就好了，婆婆熟悉深山。
她在前面拖着，婆婆后面带着娘亲跑。
“华浠，你出来!我放你娘一把!不然让我抓到你娘，我要杀了她!”
一时心切，华浠匆忙推开大门，临走前死死锁上娘的房门。
连长老身旁的少年上前，连长老牵着少年的手，想阻止，却被少年重重甩开。
“华浠，一命换一命，你换不换?你母亲既然不被我们接受，我带她去找她家人。”
华浠眯着眼，眼神之中透着质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你娘，华金北河人，姓何名……”
还没说完，便被华浠打断。
“我信你。”
华浠幼时听母亲说过她哪儿的人，后面也曾寻找过她家人，但当时听人说是被一场火烧死了。
少年上前，递给华浠一把剑，掷地有声道：“你曾杀死连尧用钝刀，既然如此，那我也还你把钝刀!“
“君子说话算话，答应我的你就要实现!”说罢，华浠取过那把剑。
滚烫的血顺着剑锋、剑柄、华浠疤痕丛生的手指划过。
众人手中的薪火仿佛此刻成为华浠自刎的灯光，为她而亮。
纤细的身躯如此脆弱，发丝沾染火光，烧到倔强的心中，却发现她的内心坚若钢铁。
狂风大起，女子渐渐没了意识，身子重重摔倒在地，连同着剑也发出沉重的声音。
我曾以为我城府深沉，却发现在至亲之人面前，我仍旧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忙失措。
娘!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女儿。
去/你/妈的命，我不信!
一直观察此戏的俞瑨看到少年递出来的剑，变了神色。
是当年她掉的那把。
她不太想救华浠，毕竟会与陆大人为敌。但替她收尸，顺便拿回那把剑，还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昭雪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