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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渡闲 ...


  •   华浠死后,九灵就同一场平静的湖水。当有人掷出碎石,却发现清澈的湖水就是它的一切,早已干涸。

      俞瑨拿到剑后,又在九灵呆了快两个月,这才彻底搞懂九灵炸弹的分布。
      到那炸药如同不要钱般,肆意地堆砌在九灵的每一寸荒漠。

      她把弹药进行统计,一部分通过华金运送给盛凛钰与王明,大量依旧藏在九灵,由陆广鸿和谢常砚控制。

      而后,又匆忙踏上盘庚之路。

      谢常砚与后夏新主夏六达成合作,夏六提供兵力,攻向西凉。大楚也被华金和蓬莱围击,锦江首富江家携其女江意晓彻底占领三江,同时也为俞瑨一方军队提供粮食供应与财力支持。

      上次谢常砚来信,上面写着西凉国破在即。

      而今,就剩下盘庚暂未攻下。

      *

      陈北站在城墙之上,宽厚的胸膛此刻空落落,一股莫名的情绪淹没他的身体,说不清,理还乱。

      铁衣上嫣红的血迹证明刚刚的恶战,他拿得动刀枪,能对准每一个敌人,能刺穿他们的甲胄,曾带它踏过九州的土地,也曾长缨飘摇。
      但前方的敌人如同野草,一波又一波。人攒涌动,望向远方,一直延伸到看到的每一寸土地,望不透。
      究竟有多少人?
      刀枪仍旧在手中,却不知对准哪一个。

      陈北清楚他要败。
      但他还想替君主守一守这江山。

      城墙之下,为首的玄衣男子对着上面吼道:“今日你放我进去,来日我舍你荣华富贵——”

      看陈北不为所动,男子又喊道:“陈将军,你也知道你今日必败。胜负已分,这其中没有你不懂的理。”

      陈北听到这儿,依旧摇了摇头,晃动的甲胄频频作响,神色愈显坚毅,长缨依旧飘摇,一如往年。
      风华不过最少年。

      “陆大人,放弃吧!我的心,早就留在盘庚。想要入城,你必须跨过我的尸体!
      不然,不死不休——”
      接着转过身,对底下的士兵说道:“西凉的战士们!你们生于西凉,长于西凉,西凉孕育着你们。今日,我们为守住西凉而战——”

      “为自己而战——”

      “为死去的战友而战——”

      声音嘹亮,穿透每一处角落。

      陆广鸿听此,转头看向神色如常的谢常砚。
      谢常砚骑着骏马,逆光中轮廓如淬火刀锋,注意到他的目光,谢常砚轻笑道:“陆大人,难道非要他活吗?”
      “陈将军在下甚是佩服,若非不是不肯屈服于我,陆某肯定为他谋个好未来。”
      接着叹气道:“可惜如今反倒针锋相对,陈将军的依旧守着他那份骨气,陆某倒没看错人。”
      “既然这条路不行,陆大人还是把目光转向别处吧。我不过是来听个戏的,毕竟下一场戏是个硬骨头,难啃。”
      “再难啃不也有美人相陪啊。”陆广鸿戏谑道。

      “今日你们谁取下陈大将军首级,黄金百两。剩下的,按往常奖赏!”陆广鸿对着后面乌泱泱的人群喊道。

      此刻人们如同泄了洪的洪水,拼了命地往前冲,发疯了一样。

      陈北也不退缩,直直面对过来的每一位敌人。手中的刺刀一阵又一阵下落,血液四溅,肩膀早就疲惫,下巴在不断往下滴血。

      陈北后面早已无知觉,只想到守一刻是一刻,多给里面的君主留点时间,逃得越远越好。
      后世总会撞破这束缚,带着西凉的血脉,再次发扬!

      自己的人生如同一场梦,格外短暂。短到像握不住的流水,还未发觉,早就逝去。

      头颅成为明码标价的物品,他的尊严被肆意践踏。
      有悔吗?
      陈北认为没有,只是后悔没见到他的弟弟一面。
      七年光阴,陈实东早就长成一个大孩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孩子。
      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陈实东没活下来,被野狼叼走。

      不过,在死亡的那一刻,这一切与他无关了。

      在路上的小东探着头,手莫名捧着一捧黄沙,手伸出窗外,望着黄沙飞散,一时之间出了神。

      —陈北,我敢跳下这冰水,你敢叫我哥吗?
      —哪有哥哥叫弟弟哥的理,不叫。
      —你是不是怂了?你就是不敢!
      —陈、实、东,你再这样我叫娘了。

      黄沙,黄沙,
      如果你知我心意。
      就带着我的心,
      飞到哥哥身边吧。

      “黄沙!你看到我哥的话,记得告诉他,我还活着!我说过,我要活着见他!!”陈实东大喊着,喊得小脸通红。但脸上噙着笑意,大大的眼中发着亮光。

      俞瑨轻微抬了下眼皮,默默看着陈实东,光线撒在他脸上,眸中的生机难得可贵。但中盯了会儿就闭上,她的闲暇时间一向很少,本想着游玩的九灵却又去调查弹药去了。

      等着谢常砚将西凉事情搞好,等着她的,还有一场恶战。
      一场吞灭大楚的恶战。

      萧羡为人不行,但麾下的战将却一个赛一个的勇猛无畏。

      *

      等着俞瑨来到盘庚,一切都被安顿好了。谢昭有骨气,没逃,但陆广鸿没打算放过他。硬生生把他的肉一刀一刀割下,一旁还有太医,止着血,不让死得太快。

      还将头悬挂在城墙之上。

      盘庚人死得七七八八,等后面谣言传出,陆广鸿就又是一个好君主。
      历史就是如此冷漠,胜者书写传奇,败者只能被定在耻辱柱上。

      俞瑨没想着问谢常砚的,毕竟人人都有些秘密或是嗜好。

      结果谢常砚大晚上抱着俞瑨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枕在她肩膀上,慢吞吞地说着陆广鸿的身世,边说还一边解释自己不是陆广鸿这样的人。

      “谢常砚,我们的生活不只有斗争,还有远方。”俞瑨眼睛闪了一下,半分茫然略过,她所书写的结局快来了。
      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那便走。要战便战,要走便走。”谢常砚低声道。

      “我想做我二哥那样的人,我不想再掺手那些是是非非了。永远想不到下一个冒出的会是谁,刀尖舔血,我不想。”俞瑨垂眸,密而长的睫毛遮住藏于眼底的心事,碎发勾勒着脸颊。

      “在我这儿,你永远放心。”

      *

      等着俞瑨攻入皇城,已经是萧羡登基为帝的第八年,八年妻妾成群。

      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异常平静。

      鬼使神差之下,俞瑨叫了声“哥哥。”

      大殿异常平静,萧羡披着头发,模样看着有些疯癫,眼皮下有些沉闷和阴郁,听着俞瑨的“哥哥”时又显出几分惊喜。
      藏于眼底的心情,并未被俞瑨发觉。

      金丝勾勒出龙凤模样,但萧羡这条断骨的龙,注定此生不能高飞。

      “你都知道了?罢了罢了,你也应该知道的。”
      “寡人可以死,但还请求好生安葬程昱将军,他无错。他对大楚问心无愧,他对寡人问心无愧,寡人对他有愧啊……”
      任谁也想不到,当年名动皇城的折花郎,最后尽是如此下场。

      俞瑨没逼萧羡,萧羡自缢,血液染红龙座,看得惊心动魄。

      自从记忆全回来后,俞瑨对萧羡的恨变得很淡很淡了,同碗清水,无半分差别。
      萧羡始终是萧怀宁的棋。

      萧怀宁的势力盘根错杂,竟连后夏都沾染半分。

      但俞瑨知道,她不在意了。
      心心念念的人已经死了,她也该放手,否则最后反倒误了自身。

      余生何其漫长,才子佳人共荣光。好趁着一番风光,将你我余情浪。
      一片山河大好,此景更待几时!

      烦闷人生,力争几分闲意。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渡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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