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闲》梦里绘事

16、生机再

　　谢常砚调整好心态，将近些年的变况一五一十道出。

　　俞瑨漠然地听着，这些都是她可预测的结果。

　　五年前九灵的机遇让她再度与上辈子的记忆相逢。仿佛在那一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何萧羡一定要放过她，又为何一定要杀她。

　　提起萧羡，俞瑨的内心被纸张包裹着，颤动且强有力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被束缚着，死死纠缠，不得呼吸。脑海中萧羡的面庞依旧，眼眸却被薄雾所遮掩，看得不真切。
　　到底是谁在他身后?

　　俞瑨重新睁眼，吐露着气息，周围的一切显得如此真切。原本淡雅的颜色却显得格外鲜艳，眼前男人手掌的温热传入她的手心。这一刻，才是她真正的新生——

　　崭新的开始，未知的以后。

　　窗外孤雁高翔，微风不断吹过山上的青草，绿潮涌动。春意落在她的眼眸，点燃眉峰的积雪。

　　只是听到谢常砚被谢昭踹走，皱了皱眉，发问道：“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我无心于西凉，这样对我是折磨，对西凉的百姓也是。既然大哥想要，那他便拿去，至少他对西凉是忠心的。当初我昏迷两年，够他撬动这场权利不平衡的天平了。“谢常砚停顿了下，抬眸看了眼俞瑨，波涛汹涌的情绪被他压在眼皮之下。

　　“阿瑨，我真的很开心。”

　　五年一切依旧，但覆盖他身上的白雪终于被轻柔的微风吹散了。散入那些刺痛无期、漫漫长夜、苦心等待的日子。

　　“可我不想止步于此。”俞瑨决绝地开口，目光坚定。

　　谢常砚听此，笑了笑，眸光中的笑意将刚才复杂的情绪扫走，“人世地间，我又怎拦得住你?“

　　刹那，俞瑨错愕抬头，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他一直都记得。

　　“哥哥可否来了华金，又可曾留下什么?”

　　“并未来华金。传他被程清后人所拦，困于西凉。”

　　提起程清，俞瑨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发问道：“当初在九灵，你可还遇到了什么?”

　　“当初同你在洞穴中的孩子向我道明事实。查清之后，他不肯离去，偏要同你一起。如今，正在这儿。“

　　“叫过来。”俞瑨道。

　　恰在此时，木门被推开，门外山峰的积雪仍旧矗立于此。而在此之下，小福的面庞愈加瘦削，身体反倒在近些年长了些许，不同先前骨骼透着皮肤隐约可见。

　　“姐姐，好久不见啊。”小福皮笑肉不笑，脸颊的骨骼隐隐可见，漆黑的眼眸却深同潭水那般，无欲无求。

　　“小福，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如今处境，我该转向王明，先稳后起，还是也同他们一样，抢一抢三江啊?”俞瑨皮笑肉不笑，心里却有了底。

　　三江，三国交接处，同样也是三江分流处。地势平坦，依山傍水，靠着近些年来北上方锦江的带动，南方二江也算飞黄腾达。

　　三江原属于西凉，但西凉内战四起，三江人也不愿只附庸于西凉，尤有分权之意。大楚、后夏同样不肯放过这样一个香饽饽，更何况三江本来兵力不强，谢昭忙固权，无暇支援。

　　“心里有答案，姐姐没必要问我。况且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沾闲尘事。”小福顿了顿。

　　“你不管我?”俞瑨眯了眯眼，随即又睁开，“好啊——”

　　“谢常砚，我要去——”

　　俞瑨的话语却被人打断，来的人正是盛家如今家主——盛凛钰。

　　“四姑娘，我可助你。”

　　入眼的先是盛凛钰俊秀的面庞，与寻常女子小巧的面庞不同，盛凛钰眉骨立体，在眼眸处投下深深的阴影，剑锋增添了几分英气，桃花眼却削减几分男感。

　　墨发高挽，身形利落。

　　“我大哥因大楚而亡，二哥也不知所踪。我可拿盛家兵力助你，但希望姑娘能护好我盛家中立的地位。”

　　“四姑娘，再次见面。我姓盛，名凛钰。”

　　俞瑨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听到女人说出自己身份时，挪去双目。

　　萍水之缘，她倒也还记得与盛凛钰的交集。几面的交情，不过当时的盛凛钰妥妥的娇纵模样。与俞瑨也因秉承着不同观点，而屡次在众人面前破口大骂。

　　当初少女头上的流苏发饰早就无影无踪，决绝地被遗弃在那段无人踏足的回忆中。

　　指腹不断磋磨，脑海打转。

　　盛凛钰哥哥保卫华金，领兵交战，却战败于楚。当时华金与大楚关系争锋相对，哥哥受辱绞杀，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承受千人唾骂。

　　父母拖着羸弱之躯，最后因悲伤过度而亡。

　　几年时间，少女心性被哥哥的死和华金王的悲凉消磨殆尽。

　　她看到的是华金必灭的未来，但盛家的棋子掌握在她手中。

　　她偏向哪，盛家就偏向哪。

　　*

　　大楚，皇宫。

　　萧怀宁与萧羡对坐着，空气之中仿佛都透着几分紧张。

　　萧羡自母妃死后，行为愈加疯狂，论心而动。虽然几度想找回俞瑨，但在谢常砚与萧怀宁的干预下，最后还是无果而终。

　　萧怀宁见此也不再在萧羡面前装成一个伪善的样子。

　　她自幼就觉得萧羡愚不可及，无药可救。若非她逼一逼，恐怕萧羡早就埋葬在大楚历史尘土之下，做一名让人随意践踏的屈骨。

　　二人关心愈发紧张，但谁也死不了。如今萧羡尚无幼子，萧氏血脉又被斩尽杀绝。萧怀宁虽嫁娶李家公子，但她不敢拿自己性命为赌注。

　　萧羡的皇位要萧怀宁来稳住，萧怀宁尚且找不到合适的棋子替换。

　　“哥哥，先前母亲在世，她就指望你我二人能好好相处。母妃的葬事，我也办得风风光光。皇后如今一死，六宫无主，各方都盯着紧。当今首要的是是揪出真凶，事关重大，哥哥可要尽早查出来啊。否则，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动，我可不清楚。”

　　语毕，萧怀宁用团扇遮住轻扬的笑容，扇上绣着一朵红花，与传统不同，红花占据整片团扇，格外妖艳。

　　额间的红坠与花相衬，更显妩媚娇柔。

　　萧羡的手被隐藏在长袖中，死死握着，冷汗直流。

　　许久，他才抬眸，眼神中的狠厉似要将萧怀宁撕碎。却又不得不咬牙切齿道：“多谢妹妹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