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闲》梦里绘事

12、入狱

　　九灵圣河，寻常市集，天刚蒙蒙亮。

　　俞瑨不知何处搞来件常人衣服，戴的头巾遮住自己白皙的面庞，只露出杏仁般大的双眼。九灵人大都皮肤黝黑，许是阳光太热烈又许是天生伴随。

　　吆喝声此起彼伏，来来往往之间，人愈加愈多。

　　女子透过嘈杂声中，反反复复听到“华浠”、“华舟”以及“连尧”。
　　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不是好事就对了。

　　俞瑨眯着眼睛，内心的雷达疯狂跳动。

　　有人在盯着她。

　　忽然有人的篮子被撞掉，粉状物质到处乱飞。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这是毒粉!”，顿时乱作一团。

　　俞瑨赶忙逃离人群，扯下脸上的头巾，拿出斗笠戴上，忙慌躲在巷子深处。

　　潮湿的味道于此蔓延，有人的布鞋徐徐踏过地上的新泥，“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得以放大。

　　双手紧握佩剑，俞瑨双眼打量着四周，思考赢的可能。

　　脚步声越来越近，倒映在墙上的黑影越来越大，张牙舞爪，如同索命的阎罗。

　　心跳声疯狂放大，死死盯着前方。

　　两岸高墙夹持，周身一片黑漆，青苔爬上斑驳的墙面，光线从裂缝中隐隐而出。

　　这里是个死角，没有退路，只能战。

　　墙角低下的雨水顺着帽檐落下，刹那，冰凉的雨水划过俞瑨的鼻梁。

　　俞瑨手紧握手中的长剑，剑刃反射出的寒光，映照她苍白绷紧的面庞和抿紧的唇线。每次呼吸的灼热白气迅速被巷中寒气所侵占。

　　对面，黑衣男子终于出现。男子的身躯同无限蔓延的巷子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夜之中静静地亮起，如同黑夜中潜伏的巨龙，无声地锁定她。

　　骤起的疾风撕破死寂。

　　剑出鞘，无退路。

　　俞瑨同一把拉满的弓倏然松开，整个人携着毅然决然的锐气。长剑如道凌冽的闪电，不断冲向男子。

　　男子却只轻呵一声。

　　眼见寒光刺入男子身躯，男子猛得转过身体。

　　剑锋擦过他的胸前掠过，剑气带起他的几缕鬓发，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过。

　　俞瑨一击击空，气势不减反增，剑光倏忽散开。

　　每一次却只擦过男子衣襟，只惊起他衣袂不可察觉的颤动。

　　俞瑨看着男子，内心仿佛淤血涌上。

　　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剑光不断照亮男子的面庞，男子勾起唇角，一切尽在掌中。

　　巷子中只剩下利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喘气的声音。汗水浸透她的鬓发，汗水随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男子却在剑网中穿梭，身躯仿同不受限制。有时只是微微偏头，剑锋擦过耳畔划过；有时轻弹剑脊，一声脆响震过俞瑨手腕。

　　寒气顺着巷中的潮气不断蔓延她的身躯，浸透她的五脏六腑。手臂上的肌肉每一次击打都在哀鸣，每次挥剑都同有千钧巨石，呼吸开始伴有着刺痛，一股血腥味在鼻腔蔓延。

　　她的步履愈加缓慢，出的剑愈加散乱，明灭不定。
　　脚步虚浮，破绽全露，生死仅在刹那。

　　电光火石之间，男子终于动身。没有蓄力，没有征兆，指尖轻轻掠过脚边的石砾。

　　石子破空之声短且急促，精确无比打住俞瑨的手。

　　手臂再也受不住长剑的重量，带着不甘的悲鸣，脱手而落。

　　冰冷的剑刃划出一道黯淡的弧光，重重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几点浑浊的积水被溅起，如同黑夜流下的雨滴。

　　“你要干什么?”俞瑨痛得双膝重重砸下，双目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无惧、不甘还是害怕，情感于她心中不断划过。

　　“无趣，你不是九灵的。你是谁?”男子缓步上前，慢慢蹲下身躯，玩味地抬起俞瑨的下巴。

　　俞瑨也终于看清男子的模样。面貌硬朗如削，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目光锐利，透着凌厉逼人的危险气息。

　　“你是官府的?”男人紧接着提问道。

　　俞瑨被男人紧箍着，说不出话。看着男人神情，此刻最好说不。

　　俞瑨摇了摇头。

　　“近期官府人大量涌入圣河，你不是官府的，那是到底是谁的?”男人顿了顿，“华浠?她不相信你们这些外族人。”

　　“你不告诉我实情，那就和你那些同伴一起去牢里相遇吧。虽然我一向不忍对女子下狠手，那也是分人才对。”男人自叹道。

　　华舟拉起俞瑨，随即把她打晕。俞瑨肆意靠在华舟身侧，华舟也不再做其他动作。慢慢走出小巷，再度消散于人群。

　　待俞瑨走后，藏匿在黑暗之中的男孩才探出头来，小心翼翼拿起俞瑨的佩剑。

　　这男孩正是被华浠追杀的人。

　　*

　　“大人，我真的不是官府的啊——”
　　“小的若是官府的叛徒，小的不得好死!大人放过我吧——”

　　俞瑨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形形色色的人前呼后拥地抱着摇摇欲坠的铁杆哭诉。不乏有九灵当地的，也有外族人。

　　像俞瑨那样半死不活的、死死沉睡的也有很多，俞瑨醒来就感觉手腕一阵刺痛深入骨髓。

　　她还是太过于得意忘形，骄傲自满了。

　　幼时抱着自己有一身功夫，却不用心钻营，而是等着坐吃山空，如今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过那人到底是谁?俞瑨从未听过有九灵这号人物，只有华舟。

　　华舟上辈子死得早，名声还没打出来便早亡。

　　华舟重武功却不善计谋，华浠重计谋却功力不深。倘若兄妹联手定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奈何他们之间有座不能逾越的大山。

　　俞瑨为此倒吸了口冷气，内心为此暗暗窃喜。

　　牢狱之灾，她是不怕的。

　　睁眼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她就清楚她死不了。华舟权利在打，也不能视人民如蝼蚁，说杀就杀。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待到那时，她自有理由逃脱。更何况，人群之中，也有安如山之人。

　　“不过，官府的人为何来九灵?”，俞瑨内心思忖着。

　　常砚不知，那便是个人指令。个人指令若让朝廷知道，定要治罪。可看这架势极大，不可能是个人命令。除非传了个假消息。

　　九灵或官府之中，有叛徒，并且职位不低。

　　一想到这，俞瑨便勾了勾唇。天下果真运于她掌，尽快找到叛徒，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