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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她没机会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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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被警察带走了,施殊没有放过他们,他们加注在尤致身上的痛苦,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邵经秋请了人调查那群人,把他们曾经做过的事都查了出来,要他们偿还。
施殊在互联网上赚得盆满钵满,却没成想也给她带来了最大的伤害。
在医院的第三天,尤致醒了。
施殊找了一圈,没看到尤致的身影,调了监控才知道尤致上了顶楼。
说真的,她推开门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尤致就坐在栏杆上,他太瘦了,整个人仿佛被风一吹就要落下去。
施殊更怕的是她抓不住他。
“不害怕吗?”施殊记得他恐高很严重。
“在里面的时候习惯了,”他答得很轻,“闲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高处,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尤致转动着眼珠,在泪水中转头,冲施殊笑着,但笑得十分难看,“他们为什么骂我?”
“没有为什么,他们是疯子。”施殊想到林向瑜说这事情会给尤致重击,她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有可能付之一炬,她往他的身边靠了靠,拽着他的衣角,暗哑着声音回答:“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自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掌控一切,喜欢一个人就能凌驾一切。”
他安静的坐在顶楼,眼里是寂静破落的城市影子。施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说:“之前看了一部剧,说人的一生都是一个剧本,你走什么样的路,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都是你自己选好的剧本。如果能再选择一次,你还愿意吗?”
尤致回答的毫不犹豫:“愿意,因为剧本里有你。”
颠沛流离的人生和无法自救的沼泽,只要有你,我都会义无反顾。
“那你呢?”
施殊沉默良久,坦诚道:“我不愿意。”
如果你的剧本里有我,我将是你痛苦的根源。如果能重来一次,希望你不要认识我,更不曾介入我的生活。
最开始他们爱得热烈又张扬,到最后两人爱得小心翼翼,都会下意识的去观察对方。
两人沉默良久,施殊突然说:“跳楼死的人,特别惨。”
尤致笑了笑,扶着杆栏下来,他往楼下看,早就没有以前的眩晕感,更多的是安静,他喜欢上了高处的风,喜欢上了双脚悬空的感觉,他说:“粉身碎骨,特别不好。”
他朝施殊伸手,把她扶了下来。
“爸葬在哪了?”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沉默。
“爸如果在,他肯定不舍得不联系我,不见我。”尤致淡淡地说:“爸了解我,我也了解他。”
这件事最终没有瞒过尤致,出院后,他们回去了一趟,老家已经没人了,爷爷被二叔接走,他们回家,再也不会有个老头坐在院子里等他们。
在施爸的墓前,尤致始终没说一句话,他跪在地上,默默红了眼角。
施殊也跪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哄着他:“爸一定很开心,你来看他了。”
“对不起。”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像除了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口,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爸。”
“不许你这样说,你没有对不起我。”尤致低着头,施殊把他的头抬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做错一件事,所以,你不许再说对不起,更不能跟我说。”
他搂着她的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闭上了眼。
一起生活十七年,他欠她的,她欠他的,还算得清吗?
她想到林越曾经问她的问题,值得吗?如果是尤致回答这个问题,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回答,值得。
因为她了解他,她知道,他们走的这条路叫殊致同归。
回家的那晚,尤致抱着枕头,问她能不能和她挤一挤,她听着他孩子般的语气,笑着拍了拍沙发,说:“那就来和我挤一挤。”
沙发不大,两人只能侧躺着,她紧紧地贴在他怀子,眸中带水:“我爱你。”
她的手掌悄悄钻进了他的衣服,在他迎上她的目光的时候,她的嘴唇亲吻他。两人发着热,在对方的身体中被包裹,她想着这样的美梦,好多年不曾做过了,她一直闭着眼,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去抚摸他的身体,这样的美梦,她不愿醒来。
半年以来,施殊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她被尤致抱着进了房间,轻轻放在床上,他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脸,轻声细语地说一声,我爱你和对不起。
尤致没了睡意,他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被他遗忘的手机。
万万条短信,他看了一个晚上,了解了施殊的五年。她走得很快,也走得很远,关于施boss的账号,他看得很认真,想象着这些年,如果他能在她身边就好了。
施殊醒来的时候,尤致下楼去买了早餐,他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光脚的施殊,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回房间给她拿了拖鞋。
“地上凉。”尤致蹲在地上,替她把鞋穿好。
“嗯。”在尤致起身的时候,施殊抱住了他,紧紧地抱着,她说:“别离开我。”
“我们结婚好吗?”
施殊怔住了,不敢放手,也不敢问他。
“我们结婚好吗?”尤致的手抚上她的背,轻言轻语的又说了一遍。
施殊怕他后悔,连早饭都没吃,拉着他就去了民政局。排队的时候,她抿着唇问他:“你真的想好了?”
她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更害怕他突然跑出去。
“你会后悔吗?”他反问,想要确定这个答案。
她亲昵地靠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笑了起来:“我不后悔。”
两人准备的仓促,到拍照的时候才发现羽绒服下面居然是黑色睡衣,照相的人说:“穿睡衣来拍照的,还是头一回,只是你们这个颜色…”他顿了顿,觉得不吉利,又说:“要不下午再来?”
“没事。”施殊害怕下午尤致就反悔了,于是坚持道:“就这样拍,麻烦您多拍几张,我留作纪念。”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施殊就后悔了,嘴上嘟囔着:“太丑了,妆也没化!”
“不丑,”尤致看着手中的红本,“你很漂亮,笑得真好看。”
两人相顾一笑,往回走的时候,施殊想到什么,惊诧道:“好像本命年不能结婚,那我们先不办婚礼,等到明年的时候再办。”
“今年是本命年吗?”尤致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嗯。”施殊把衣袖挽起来,“还差两根红绳,红绳保平安,我们抽空就买两根红绳吧。”
“听你的。”
因为两人结婚的事情,陆方池特地回来了一趟,和两人吃了饭,再待了两天就走了。
施殊回程的路上接到了尤致的电话,他天花乱坠的说了很多,提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多是些痛苦的事情,又提到施殊的事业,和她周围的朋友。
那通电话的最后,尤致再次说了对不起。
他双眼紧闭,安静的躺下去。
他熬了多久?记不得了,林向瑜说他的心理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但又在努力的生活。在监狱的时候,他的心理医生就断言如果他还是这样的状态,活不过三个月。他苟延残喘的活了半年,还结了婚,他不喜欢残缺的身体,讨厌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也不喜欢精神的缺失,像个神经病。
终于、终于,今晚是大限将至。
往事如过眼如烟一般徐徐开幕,痛苦一直和他如影随形,知道六岁那年施爸牵起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家,七岁时,面对一群男孩的挑衅,施殊站在了他身前,那是他幸福的开端。
他此一生,曾以为深陷于沼泽之中,却不想有人拉住了他。
他此一生,曾以为得到了幸福安宁,却不想黄粱大梦一场。
最后的时候,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在朝他挥手:“阿致,回家了。”
他伸手去触摸,像是得到了解脱,笑着喃喃:“爸,我想回家。”
施殊进门的时候,整个人很平静,她试探着叫了两声:“阿致?”
没有人回答。
屋里很安静,她闭着眼,似乎在寻找尤致的声音一般,回应她的只有厕所的流水声,她往前走一步,水流声越清晰。
她缓缓推开了门。
尤致安静的坐在地上,整个浴室都是血,流的到处都是。
24岁生日前一个月,施殊失去了尤致,永失所爱。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现场,警察说,死者割破了大动脉,又在头上套了塑料袋,窒息而亡。他用了两种死法,才离开了人间。
施殊没有疯掉,她甚至没掉一滴泪,积极配合着警方的调查,处理丈夫的后事。
关于林越和林向瑜的安慰,她说:“人是需要很大的自愈功能的,尤致六岁那年遇见了我爸,我爸治愈了他,把他拉了出来。我没那个本事,我努力学着我爸的样子,想要让他一步一步的放下,可他崩溃了多少次?我都不知道。活着太痛了,别再为我坚持了。”
她好像比任何人都先接受尤致已经离开的事实,她说他生病了,从来没有得到治愈,尤致的死,最终归结于重度抑郁症。
施殊找了文身师,去纹身。
文身师听清她的要求,看着她手腕上戴着红线,问她:“手上有,确定再纹一根红线?”
“嗯。”施殊伸手摸着这根刚买来的红线,“再纹一根。”
她没机会送出去的红线,替他戴着,希望依旧能保佑他世世平安。
施殊第二次去找文身师的时候,他看着她发来的照片,依旧有些不确定的问她:“真纹花臂?”
“半臂,”施殊纠正他,“给我设计得好看点,我想见他。”
那是张尤致的照片,他的眼睛亮着,笑得很好看。
这城市车水马龙的变化,一栋一栋的楼倒塌重建,已经快没了过往的痕迹。而尤致在他们的记忆中也渐渐散去,她去了很多地方,都变了,这城市再也找不到尤致的踪影。
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唯一留给她的就是那部旧手机。
但她再也没有给那部手机发过信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无论过了多少年,也不会有人去看。
她感觉越来越无能为力,总想要抓住什么,总想要留下什么。所以才会隔一段时间又跑去纹个身。
她想了想这个时间,好像都是她最想他的时候。
施殊去旅游了,说是要忘了尤致。她告别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车上,一直将一根烟抽完了,才上路。
看着前方,几年前艺术节的那张合照被她做成了装饰挂在车里,她瞟了一眼,喃喃道:“尤致,一生自由。”
“我好想你,我想见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