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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他是穷途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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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回来了?”施爸刚吃完饭,面对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尤致有些措手不及。
“爸,”尤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着瘸着的腿,内疚感爬上心头,“不是跟您说,隔夜的饭菜别吃了。爷爷呢?不在家吗?”
“我好得差不多了,这老头还想着乡下的鸡鸭没人喂,我就让他回去了,你别担心了,我…”施爸看出尤致的神态不太对,“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尤致摇了摇头,在他的身边蹲下来,轻轻地说:“尤南絮回来了,她说…”他顿了顿,忍着泪水低头,像是处在极度的寒冷中,缩着身体寻找温暖,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我想跟她一起生活。”
“是她想带你去什么地方?”施爸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中,“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是想跟我一起生活。”尤致说,“您就当我不孝顺吧,白养了这个儿子,或者…或者当我死了。”
施爸手落在他的肩头,他猛地一缩,施爸不再管他,把他的衣服扯开,是烫伤,新的烫伤覆盖在旧的上面,“她烫的是不是?她烫的是不是?”
施爸接连问了两遍,尤致才明白这两天生活在怎么样的痛苦中,他成了行尸走肉,尤南絮变着法的折磨他,今天他找了一个借口离开,想着最后跟施爸告别。
“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施爸基本上是颤声。“你们别以为我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她不是对你好的,她酗酒啊,有严重的酗酒症,有时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你跟着她不会幸福的。”
“阿致啊,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好不好?”施爸祈求着,想站起来抱抱他,没站稳摔了下去。尤致跪着扶着他,仰着脸哭成了泪人。
“你六岁就养在我身边了,我是一点一点看着你长大的啊,没有人有权利带走你,更没人可以伤害你。留在爸的身边吧,你要是走了,爸真的活不下去了。”施爸神过头,揽着他的头摁到自己怀里:“你和她不一样,你幼时受过伤害,过得凄苦,但是你不会变成尤南絮这样的人,你善良,原谅苦难,不会去伤害任何人。”
尽管尤致流着她的血,可他们从来不是一种人。
“爸。”尤致躲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门虚关着,尤南絮一脚就踢开了,拍着手哼笑道:“真是父子情深,这世上怎么就我可怜,就我是恶人?”
尤致瞳孔骤然一缩,在她的声音中紧绷着身体,他看向走过来的女人,确认她没带任何危险物品,急忙将施爸从地上扶起来,挡在了施爸面前。
“我...我就是回来告个别,”尤致解释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尤南絮只用了两天,就击垮了尤致,“我们马上走吧。”
他走过去,拽着尤南絮的手往外走,却被她一手甩开。
“阿致,别走。”施爸叫着他。
“阿致?”尤南絮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的这位父亲,知道你的生父是谁吗?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吗?”
“住嘴。”尤致凑近她,像是在给她警告。
她面色如常,脸上浓艳的妆看不出她的一丝情绪,她望着尤致嘿嘿直笑:“你能感受到身体的血液吗?是沸腾,是憎恨,你还记得他的声音吗?记得他手上的刀棍是如何落在我的身上,记得他如何撕碎了我的衣裙,你会不会有一样的想法,你应该有的。”
尤致听着她乱七八糟的疯话,捏紧了拳头,“住嘴!”
“强、奸、犯!”尤南絮说得很慢,更像是在给尤致警告,字字诛心。
“你是要逼死他吗!”施爸已经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指着她,另一只手撑着桌子起身,一字一句,“他是你亲儿子啊,亲儿子!”
“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尤南絮已经疯了,她无法忘记那个人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她要留着那人血的尤致偿还,受尽折磨。
“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着,活着才能生不如死。”
尤南絮快跑过去,将桌上的碗筷砸在地上,尽管尤致追了上去,可没来得及阻止施爸被她推到倒地,手扎在玻璃上,渗出血。
尤致歇斯底里,“你别欺人太甚!”
她抓着尤致的领口,把他抵在窗户口,“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不该出生的杂种。”
尤致红着眼,整个呼吸都乱了,就这样瞪着她。
他明明知道尤南絮不怀好意,在一步一步逼他,她成功了,尤致已经被她逼得临近崩溃。
“我知道,他还有个女儿,你藏起来的人,听说要出国了?”尤南絮俯身上前,在他耳边说,“她还能出去吗?”
尤致惊恐万状,尤南絮掌握了所有的人和事,她就像个暗中的操控者,观察着一切。
这一刻,他不知怎么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掐着她的脖子,她呼吸苦难,但仍然不依不饶,“我一定会找到她!”
似乎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面前的人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慌声,楼下围着人群,有人在哭,有人在叫…
尤致耳鸣了一般,听不清,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尤致!”
“尤致!”
他的身躯颤了颤,看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人。
“尤致,”施殊唤着他的名字,把他从失神拉了回来。
“你…怎么会在?”仿佛就像是错觉,他伸出手碰了碰她,又嫌弃地缩回手,这双手脏了,不配碰她。
“别怕,”她柔声安慰,“我在。”
尤致推着她的后背,把她推出了门外,飞速锁了门。楼下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朝着楼上喊。
他杀人了。
他摆脱不了那个女人的纠缠,认命了,他可以忍受自己被伤得体无完肤,但施爸和施殊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是穷途末路上的人,眼睁睁看着绝望的黑幕降临,选择了最无助的解决方法,毁了尤南絮,也毁了尤致。
施爸摔倒的时候应该是撞到了头,昏了过去。尤致检查了伤口,裂口不深,他把施爸扶起来就进了厨房。
他扫了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拿起最熟悉的刀,多可笑,尤南絮曾经用刀逼他就范,而如今他要用这把刀结束自己。
他走马观花似地想着自己的一生,想到那扇门外的人,终究是幸福大于痛苦,虽短暂却值得。
“尤致!”施殊趴在走廊上,想看清屋内的情景,却看到了他手上的刀,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他的想法。那隔空的地方,生生将他们分成了两个世界,一个疯狂,一个无助。她只能往回跑,拼命拍着门,大哭着喊叫:“尤致,我求你,你别这样。”
“你开门,开门啊!你想想我,别这样狠心,别这样对我。”
“你说过,你是为我活着的人,我不要你死,我不准你死。你听到了吗?我怕死,怕一个人活下去,所以别扔下我好不好?”她用手砸着门,红了也不顾一切,“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出国了,不要去上海了,不要再离开你了,我们走好不好,马上走…”
尤致站着尤南絮摔下去的窗口,冷冽的寒风挂在他的脸上,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他看着尤南絮躺在地上,渗出的血液,有些看不清,底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人来人往,扬首向上的表情多是一样,他们将楼上的人当做怪物。
身后是施殊撕心裂肺地叫喊,她的一句一句像是在拉回他。
尤致已经站在濒临的边缘,他发抖的身体举起刀,在下一秒就要结束自己,可施殊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
他慢慢安静下来,站在原地,寻求救赎一般看着她,嘴上轻声重复她的名字:“施殊...施殊...”
他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啊?
他活不了了,他想死啊!
“尤致,你低估了我的爱。你敢死,我马上就会死。”施殊哑着声音,眼神从涣散变得渐渐坚毅,她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尤致,我说到做到。”
为什么死老天要这样作践他,要这样玩弄他。
在决堤的时候,听到了他等了一辈子的爱,属于施殊的爱,他离得最近的一次。
这十几年的生活,不过是荒唐大梦一场。
最后,他扔了那把刀,在施殊的爱意下缴械投降。
警方破门而入,施殊来不及抱抱他,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她用口型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
尤致被压着往前走,在120和110 的机器叫声中上前,有人指着他骂,无数唾沫砸向他,用最恶毒的言语,刀刀挖心。
那些人口中的尤致,卑鄙,作恶多端,是个无恶不作之人。她疯了一般让他们闭嘴,用弱小的身躯挡在了这群人面前...
尤致轻笑两声,他终究是对不起所有人。
最后,是施殊撕心裂肺地叫着他的名字…
但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回头。
“她毁了我,不能再毁了你。”
“施殊,别回来了,我去不了北京了,而你从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