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一只朱朱

33、第三十三章 华尔兹不需

　　施殊随便进了一家全家，买了一包烟，她很久没抽烟了，但此刻，急需一个东西压住她内心的惶恐。

　　她随意蹲在路边，打火机点了几下都没点上，最后只能一手紧握着另一只手腕，才勉强点燃。她夹着烟的手抖得厉害，连整个身体也开始不受控的发抖，就连吐出的烟雾，好像也逃离了控制。

　　她曾想过困住尤致的是不堪的过往，所以他才远离人群，对任何人都冷冷的，不在乎周围的人群。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的一段故事。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混蛋死的时候，尤致是怎么样的，是什么表情？身上受了什么伤？有没有哭？

　　难怪他被方哥打得浑身是血，却笑着说自己很能忍，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他的痛苦，他的卑敏，他的害怕，他的秘密，都被他藏的很好。

　　尤致不会撒谎，尤致最会骗人。

　　连着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整个人再也绷不住了，双手抱着膝，把头埋在里面，哭了起来。

　　后来应该是哭累了，也不管泪痕和红肿的双眼，慢慢往回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35，不知道尤致睡了没有，犹豫了一会，还是给他发了一个信息。

　　-睡了吗？

　　施殊没存什么希望，他要给初中生上课，这段时间都是早出晚归，准备把手机锁屏的时候，尤致的电话打过来了。

　　“怎么了？今天的菜好吃吗？”

　　施殊吸了吸鼻子，尽量不带鼻音的去说话：“好吃，半桌的东西都是我吃的。”

　　“感冒了？”尽管她尽力隐藏，还是一句话就被他听出了异常。

　　“晚上风有点冷，可能是北方的风大一些吧。”施殊找了个借口。

　　“中国南北以秦岭淮河为界，上海是南方。”尤致笑了笑，“等你回来，我要给你补补地理知识了。”

　　“啊，上海是南方。”她都离开这么远了，还以为自己到了北方，“反正我过几天就回来了，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晚安，还有我很想你。

　　这句话施殊没说，有未来吗？就像陆方池说的那样，她不信这些，没有一个决定能决定一生，也没有人会没有未来。

　　尤致会有未来，他的未来更会有她。

　　新学期开始了，除了周围的人变了，班级名字变了，教学楼变了，好像一切都没变。依旧要爬四楼，依旧坐着尤致的电驴上下学，依旧是靠窗的最后一排，同桌依旧是尤致，早餐依旧是土家酱香饼...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真好。

　　十三班的人都是一群书呆子，比七班的人还要无趣，至少七班的女生热衷八卦，可十三班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真的是两耳不闻传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就连学校的文艺晚会都没人主动参加，老李知道她曾是艺术生的事情，下课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施殊知道老李的意思，但她不想参加，每年的艺术节的节目基本上都是被两个舞蹈室的人包了，她都离开了舞蹈室，觉得上台丢脸，和她们一起比赛更丢脸。

　　“学校规定的嘛，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也是你们最后一个艺术节。”老李坐着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老李这个人啊，说话温柔，对每个学生都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施殊想到每次考试结束，老李不厌其烦的给她分析，鼓励她，拒绝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犹豫了半天，吞吞吐吐说：“真不是...我不愿意，是...班上没人报名啊，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登台唱独角戏吧。”

　　老李一看她没把话说死，惊喜道：“人，人我给你解决，你要多少个人？”

　　“啊，”施殊捏了捏眉心，脑海中过了一遍最简单不费时的舞蹈，“差不多6个吧。”

　　老李激动地站起来，“好好好，6个，好找。”

　　尤致抱着一叠书敲门走了进来，“老李，数学作业收齐了。”

　　“尤致，那个...”老李像抓到救星一样指着他，“你和施殊一起参加艺术节呗。”

　　施殊看向尤致，偷偷的向他疯狂摆手和摇头。

　　“行。”尤致答应的爽快。

　　等两人出了办公室，施殊扯着他的校服，皱了皱眉，“你没看见我眼神吗？”

　　“看见了。”

　　“不是，”施殊无语，“看见了你还答应，你没看出来我不想参加这个，给老李找的一个借口。”

　　“参加啊，”尤致推着她往前走，“反正我陪你。”

　　“等老李找到人再说吧。”她不信老李还能找到四个人，就十三班这群人，都忙得很。

　　下午的时候，老李把其余四人带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只能再次感叹下老李的做事速度，两个男生都是平时上课睡觉的，估计来参加也是因为晚自习不用上。至于两个女学霸，不知道老李用了什么手段。

　　“你们做个什么节目？”老李有些着急，问施殊。

　　施殊看了一眼四人，都是满不在乎的状态，“我也不知道，你给我两天时间想一想吧。”

　　“随便来一个就行，我们就是应付学校的任务，不和任何人比，能上台就行。”老李说。

　　“那我等会儿找个简单的舞蹈吧。”施殊说。

　　晚自习的时候，施殊打开手机翻看了半小时，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舞蹈，不是舞蹈动作太难，就是男女搭配问题。

　　三男三女，动作简单，省时省力，她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你为什么不想参加，是因为之前的事吗？”尤致手托着头，偏着身体问她。

　　“嗯，”施殊低着头，“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老田是评委，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以前学跳舞的时候不认真，都没怎么上过台，跳的也不好，所以不想出丑。”

　　“怕什么。”尤致低声说，“施殊同学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我不怕，反正大爷也要上台，大家到时候一起出丑。”施殊朝他笑了笑。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施殊和尤致背着书包往校外走，在教学楼下许安生叫了她一声，“施殊，你选好舞蹈了吗？”

　　“还没呢，你有什么建议吗？”施殊一边问她，一边往前走。

　　“要不然跳华尔兹吧，我看那个动作简单，不会耽误很多时间。”

　　“华尔兹啊。”施殊叹了一口气，想说谁文艺晚会跳华尔兹啊，但她最后礼貌的笑了笑：“你把视频发在群里吧，如果他们都同意，我就没意见。”

　　-可以，我觉得还行。

　　-反正无所谓，老李向上面交任务，我们跟老李交任务。

　　-这可以，动作少，不就是转几个圈。

　　施殊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尤致的电驴上，搭着他的肩，把这三句话用奇怪的语气读了出来，然后说：“我以为我已经够敷衍了，没想到他们比我还敷衍。这肯定倒数第一了。”

　　往年艺术节，能得高分的作品肯定都是弘扬正能量，要不然就是歌颂母校，就这华尔兹，真是不合时宜。

　　“人生嘛，有些事图个开心，何必这样较真。”尤致笑了笑，安慰她，“而且冲着倒数第一也不错，也是个努力的方向。”

　　施殊压低了声音，“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也许是尤致的安排起了一些作用，施殊开始准备了起来，找了一段华尔兹的视频，晚自习的时候就带着几个人一起在操场找了一块空地。

　　艺术节临近，各班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排练，拉着一个大音箱，各种音乐齐放。他们挺惨的，一点好的音箱都没有。好在尤致平时唯一的喜好就是听歌，唯一肯花钱的也就这，施殊把他放在家里的那个小型音箱带了过来。

　　“那个...”施殊怕了拍手，“我们先组个队？”

　　“能俩男的一对吗？”其中一个男生笑了笑。

　　“我没意见，要是他同意的话。”施殊看着尚煜，他跳起来踢了那男生一脚，骂了一句，“你他妈变态吧，哪有俩男的跳华尔兹。”

　　“我和施殊一队。”尤致站在施殊身边。

　　“哟，班长先抢人啊。”尚煜打趣道，指着许安生，“那我要和她一队。”

　　施殊看着她，“行吗？”

　　她娇羞的点了点头，施殊意识到不简单，许安生要跳华尔兹，尚煜要和她一队，合着两人公然追爱，她们四个成了炮灰。

　　施殊也不知道怎么教，她自己都学不明白，反正怎么随意怎么来，各自按照视频里面的练习，不懂的就来问她，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大家合两遍。

　　跳华尔兹大概是最能增加两个人感情进展的一件事了。因为舞蹈本身就足够浪漫，再加上搭肩搂腰，双目深情相望，掌心相对，气息相撞，总让人有把持不住的欲望。尤致看人的眼神总是很淡，或许是覆在腰上的手，随着她动而动，他的眼里也多出了情愫，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觉得深情。

　　施殊近几年看的各种高质量短片都开始在脑海中跳脱，只差一点，如果不是音乐突然卡顿，她真的会直接把尤致扑倒，就因为那双雾蒙的眼。

　　可她又要十分残忍的保持清醒，只能拇指指尖去掐指腹，提醒自己别像老流氓似的这么下流。

　　“想什么呢？”尤致掂着她的指尖，她照着视频里的样子轻盈的转了一个圈。

　　她镇定的看着他，勾了勾唇角：“你想什么呢？你敢说出来吗？”

　　“少儿不宜。”尤致突然塔上她的腰，一用力，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施殊推着他的胸膛，强硬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小声说：“华尔兹不需要这么近的距离。”

　　“是吗？”尤致咬着这两个字。

　　许安生那一队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几分钟后只有另一队气呼呼的走过来，跟施殊抱怨：“我不练了，他老踩我脚。”

　　施殊有些犯难，看了一眼尤致，“要不然让尤致...”想到他的眼神，马上就后悔了，直接硬接上，“让尤致先教教他，我陪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