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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是谁? ...

  •   他是养子。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没有施爸,或许早就死了。

      会怎么死?尤致突然笑了笑,他觉得最贴合他的死法应该是饿死。

      那些痛苦的回忆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翻腾,他平躺在床上也有些喘不上来气,于是翻个了身侧躺着,把身体蜷缩在一起。

      身体上的变化,足够给足自己想要的安全感。

      六岁前的生活,在他的记忆中还是很清晰,那是人间炼狱。他被送往各个亲戚家,嫌弃的眼神,恶毒的咒骂,挥舞的藤条,伴随了他好多年。

      生活是不是熬过最冷的冬天就会好?

      施爸把他带回了家,他以为自己熬过了冬天。他很喜欢家里的小女孩,她嘟起嘴指着他的样子,也可爱极了。

      她的样子可真...干净,连眼神都是干净的。

      可他的到来,好像把她也带到了难熬的冬天。

      施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许是陆方池更年期的原因,她近两年总是挑她的刺。挂了电话后,她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她原本是很幸福,可不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方池和施延川离婚的日期很不错,12月25日,是圣诞节,也是施殊的阳历生日。只不过这边习俗都是过的农历生日,对12月25日这个数字敏感的也只有施殊本人。

      施殊长大后看过离婚证,她问过陆方池,为什么要在她生日的那天离婚。陆方池想了一会,说可能是因为当天吵了一架吧。

      万事总是很巧,连父母都不曾注意到的日子,会是她的生日。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一天,大抵是因为陆方池憎恨这个家,更厌恶这个拖累她的女儿。她每年在这一天的时候,都会莫名觉得愧疚,如果陆方池当年没有生下自己,应该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一生。

      陆方池不喜欢这个偏远的小城市,她觉得这里的一切落后。

      十八岁意外怀孕,嫁给了隔壁村的施延川,可他们太穷了,生产时连医院都去不了,只能在家接生。那一次,陆方池差点死了,她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这个一贫如洗的家,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离开。

      施殊出生三个月后,就送到了外婆家,两夫妻决定去浙江打工,陆方池进过厂,超负荷的工作,却只能拿着微薄的工资,她不满足,又辞职去了上海。

      人如果没有见过广阔的天地便不会生出更多的想法,可陆方池见过了,她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小县城。

      两人离婚后,施殊的抚养权在施延川手上。

      施延川没妈,施殊也没有奶奶,可陆方池要去上海,施延川也要外出打工,女儿的去处成了问题。陆方池提出将施殊送去乡下外婆家养几年,等施延川条件好一些,再将女儿接回县城。

      可施延川觉得乡下教育落后,又因为两人离婚了,不想再去麻烦老人。所以施延川再三犹豫,把施殊送去了贵州的堂姐家。

      就这样施殊一直在贵州生活,一直长到了四岁,等到施延川在县城买了房,有了稳定的工作,才将女儿接回家,然后独自抚养女儿。

      施延川又要上班又要独自养孩子,整个人忙里忙外,对施殊也没照顾得多细致,她冬天的一件棉衣外套一穿就是一个星期。家里的亲戚每次来家里做客,看到施殊和落灰的家具,总说家里需要一个女主人才能过活。

      于是在他人的介绍下,施延川开始接触尤南絮。她和施延川的情况一样,也是自己一个人抚养儿子。

      两人很快确定了关系,就在领证的前一晚,尤南絮突然消失了,她的亲戚带着她的儿子找上门,将孩子就这样扔在了家门口。

      那个孩子就是尤致。

      尤南絮算个骗子,她有严重的酗酒症,生了尤致却没养过他。他被尤南絮随意扔在亲戚朋友家,要是被赶出来了,就再换一个。

      尤致就这样长到了六岁,来到了施家。施延川一开始也没打算收下他,找了尤致的外婆和姨娘,可她们都说尤南絮走了,抚养费都没有,谁能养大一个人?

      施延川小时候就没妈,到处受欺负,他见了尤致,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所以他把尤致留了下来。

      那年施殊七岁,尤致六岁。尤致成了施延川的儿子,施殊的弟弟。

      施殊很讨厌那个叫尤南絮的女人,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个麻烦,还真的没猜错。施延川要养尤致的消息传出去,周围的亲戚朋友都觉得他得了失心疯,自己住在六十平方的老小区,凭着小县城的微薄工资养一个孩子都费劲,还要为别人养儿子。

      有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是个什么体验?

      施殊想到这个问题,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首先没有血缘关系,两人不会自然亲近,小时候穷,但好在自己的父亲很爱自己,给了他所有的爱。

      可自从那个弟弟来了,就变了。

      父爱要分他一半,零花钱要分一半给他,生活要分他一半,亲戚可怜她的眼神更加加剧,自己更是多了一个讨厌的跟班,甩也甩不掉。

      第二天6点18分,施殊被电话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接过电话,开了扩音。

      “...你还没起?”林向瑜无奈道,“我在路口都看到尤致了。”

      施殊眯眼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瞬间惊醒,扯开被子就冲进了厕所开始洗漱。

      “十分钟,十分钟。”

      林向瑜和施殊的家离得近,两人又在同一所高中,所以上下学都约在一起。

      施殊花了三分钟的时间洗漱完,随意将扎了一个丸子头,换上了一件T恤,抓着沙发上的秋季校服就往外跑。

      学校对校服没下死规定,校裤不用穿,只要穿校服就行。夏天校服难看,校内基本上没有学生愿意穿,基本上都是里面穿自己的衣服,外面套着校服。

      两人算着时间,在早自习前留出的时间可以正好去龙城饺子店吃早饭,最后留了十分钟冲刺了几百阶楼梯,气喘吁吁地在上课铃声前赶到了教室。

      施殊第一次爬这个楼梯的时候就抱怨过,整个高一离食堂最远就算了,偏偏又因为地势原因,修了近百阶台阶,七班在四楼,每天早上爬楼的运动量都能来一个超长跑了。

      真是要命!

      真的劳苦命!

      今天整个班的人都到齐了,再多加了几个生面孔,尤致就算其中一个,他一个人独自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施殊觉得以他的性格,能和别人说上两句话都很难,肯定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两人的关系,这样很好,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层关系。

      上午的四节课很平常,到了午休时间,何晏在一楼的那块平地等施殊。

      施殊先去三班找到了林向瑜,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承认了和何晏的关系。

      林向瑜笑了笑,没生气,说:“我又不傻,早就猜到了。”

      “什么时候?”施殊说我他妈到处提防,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但你们怎么都知道?合着演双簧?

      这种被人看破不说破的滋味,多少有点不好受。

      “也就前段时间,我们出去玩,有几次何晏没来,你总是盯着手机傻笑。他来了,也没看你老是盯着手机玩。”

      施殊想到了尤致,“你跟尤致说的?”

      “尤致也知道你跟何晏的事情?”林向瑜对这件事也是猜出的,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关于尤致的话题在见到何晏的瞬间截然而至,很明显,施殊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和尤致的关系。

      三人在食堂排队打了饭菜,找了空位坐了下来。施殊突然提到想喝水果店的果茶,何晏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拿上饭卡就去了水果店。

      以往的何晏一定会让施殊自己去买,他从不会主动做这些事情。只不过是昨天和施殊吵了一架,所以今天才会格外殷勤一些。

      林向瑜挑着菜里的葱,说食堂用葱不考虑成本。

      施殊笑了笑,她看向乌泱泱的排队人群,却一眼就看见了尤致。

      他这个人吧,长相和气质匹配在一起,在人群中很容易出挑,也可能是高出整个脑袋的原因,相比于同龄男生身高,他只要站在那,就是中心,像在说“看吧,我就是高出一截!”

      “尤致今年长高了不少吧。”林向瑜感叹了一声,说:“他的桃花运,估计难挡哟。”

      施殊顺着林向瑜的视线看过去,尤致脱了秋季校服,穿着一件黑色T恤,一个人松懈地侧靠着栏杆排队。再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女生,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尤致,又不敢上前。

      “祸害。”施殊的语气微冷。

      她对尤南絮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她长得很漂亮,一颦一笑都带着风情。尤致这张脸也随了她,眉眼生得格外好看,一双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眉尾微微上勾。

      但她很少见尤致笑过。

      何晏回来的时候,提着两杯果茶,给两人一人一杯。

      三人聊着明天的半天假期该去哪玩,施殊说话抬头的瞬间,正巧看见尤致端着翻盘往这边走来,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直到尤致若无其事地坐在了何晏身边的空位,还对施殊笑了笑。

      尤致脑袋没毛病吧?

      只长身高不长脑子?

      一个正常人要找空位吃饭,也不会堂而皇之地闯入另一群人的位置。但尤致理所当然坐下的时候,更像是他们多年的朋友,宣誓那个空位就是属于他的。

      林向瑜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尤致,也没说话,伸手在饭桌下掐了施殊的大腿,她知道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更何况还有何晏在场,连空气都变得别扭了起来。

      何晏觉得奇怪,更觉得不舒服,一个男人突然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距离太近。更何况他对施殊笑了笑,那个笑不简单,更不单纯。

      “你们认识?”何晏说。

      林向瑜没回答,施殊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低着头吃饭。

      “你问她,”尤致没抬头,打断了她的话,用左手食指指向施殊,“我是谁?”

      气氛更加尴尬!

      尤致在说什么?

      像受了气的小三,跑过来阴阳怪气。

      施殊的脸色瞬间变了,尤致的这话明摆着就是两人的关系不清不楚,他明知道何晏和施殊的关系,分明就是故意说的这句话,让她难堪。

      “我弟,”施殊低眸看着他,冷声道:“尤、致。”

      林向瑜从心里佩服三人,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而她不行,只觉得这个气氛诡异,何晏倒是没再说话,施殊的眼神却像是要杀了尤致一样,又因何晏在场不愿说破。

      出了食堂,何晏想到了施殊口中的弟弟,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弟弟?认的?”

      无聊的中学时期,总是为了能拉近两人的关系,相互认下哥哥,弟弟之类的。

      施殊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两人,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关系,只能说一句,“亲弟弟。”

      “他以前比我们小一届,又不来找施殊,所以你不认识也正常。”林向瑜插了一句,为她打了圆场。

      何晏顿了顿,“那怎么没一个姓?”

      施殊将纸巾扔在垃圾桶,想到尤致,心中的烦躁又突然来袭,“他跟他妈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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