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一只朱朱

12、第十二章 可你该往前

　　出租车上，施殊没理他，故意和他拉开了距离，两人都在出租的后座，但中间的空隙还能坐下两个人。施殊就这样扭着头看着窗外。

　　尤致倒是很平静，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给何晏发了一条消息。

　　-你答应我的事做不到，换一件吧。

　　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什么？

　　-把你朋友圈那张照片删了。

　　何晏收到消息的时候，把手机砸在了车上，大骂了一句，“操！”司机师傅很有素养，连往后座瞅一眼都没瞅。

　　过了两分钟，他再次点开何晏的朋友圈，发现那张照片已经被删了，心情莫名大好。做事既然不能一蹴而就，那就一步一步来。

　　事情总会有进展，危机总能出现转机。

　　施殊的手机响了三声，是何晏的消息，一条是图片，是和尤致的聊天截屏。

　　-你弟什么毛病，我哪里得罪他了？

　　-他妈的有病治病去啊！

　　施殊气得不行，打开那张截屏给尤致看，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哦，”尤致看了一眼，眉头拧在一起，靠着椅背合眼休息。

　　施殊往他那边挪了挪，揪着他的衣服：“你别装死！你到底什么意思？睁眼！”

　　尤致猛地睁开了眼，和她对视，声音缓慢了下来：“晕，特晕。”

　　“你...”施殊被他突然睁眼，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想着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下一秒看着他整张脸都发白，再多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但肚子里的火还没有压下来，给何晏回了一个。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谁让你和他赌了！

　　快到家的时候，尤致着急地拍了拍师傅的靠椅，师傅马上靠边停车，他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半弯着腰在路边又干呕了起来。

　　施殊付了钱后，很自觉地没有上前，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他。

　　尤致漱口后，拖着步子往回走。

　　真他妈难受，他捏了捏眉中，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去社区医院买点药吧。”施殊皱了皱眉。

　　“不用了，我就是晕车，回家躺会就行。”尤致说。

　　关于卡丁车输赢这件事，施殊再没主动去提起，何晏也没说，两人依旧谈着恋爱，只不过再没有单独出去玩过。

　　施殊依旧会翻墙出去玩，但老李现在查得严，她能跑的时候不多。今天刚好体育课和午休的时间撞在一起，加起来有三个小时。

　　她约了虞晚去吃自助火锅，虞晚请了个病假，和她在店门口碰头。

　　“哟，”施殊打趣着她，“好久没见你，现在扮演学习上瘾人设？”

　　“唉。”虞晚挽上她的胳膊，抱怨道：“早知道就不让我爸转班了，整个班都是学霸，逼着往前走啊！反正是板上钉钉的倒数第二。”

　　“这么有信心？倒数第一不是你？”施殊笑了笑。

　　“我可比倒数第一努力，”虞晚拉着她往靠窗的位置去，“你们月考成绩下来了没？你倒数第几？”

　　“不可能倒数，应该和初中一样吧，上中游吧。”施殊拉开椅子，把校服搭在上面，伸手叫了服务员，“鸳鸯锅底。”

　　“先去拿菜吧。”虞晚看着菜，早就饿了，“真的好久没出来吃了。”

　　施殊端着盘子，先拿了五盘羊肉卷，再拿了两盘毛肚，其他菜她没看，反正她吃火锅就喜欢清汤涮羊肉，爱吃的就这一样。

　　调酱的时候，她拿了两个空碗，一个碗里只倒了芝麻酱，一个碗里倒了香油和几大勺的蒜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的习惯，她每次出来都调的两碗酱料，这点挺怪的，反正身边人的酱料是各种调料都来一点。

　　她们还总说她矫情。

　　虞晚什么菜都拿了一点，水果也拿了两盘。

　　动筷的时候，施殊发现虞晚的长指甲没了，连颜色也没涂。她有些惊讶，虞晚很臭美，初中三年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做各种款式的指甲，连中考都没卸。

　　“你妈把你指甲用刀砍了？”施殊想到之前虞晚烫了一个大波浪，晚上回家被她妈发现，然后被她妈直接用菜刀砍了卷发。

　　“没有，我自己弄的。”虞晚看了一眼手，没在意，“作业太多了，写字的时候掐的手疼。”

　　“靠，”施殊吃了一口烫好的羊肉，觉得没有之前好吃，“你真搞学习了？”

　　“真的啊，”虞晚看着她不敢置信的表情，“一个月没逃课，一个月没和老师顶嘴，一个月没打架，我牛逼吧！”

　　“你他妈是真牛逼！”施殊给她竖了一个拇指。浪子回头金不换，估计就是说的虞晚吧，她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以前的她身上带着各种不服，学校不让做的事她高调张扬的做了个遍，那个张牙舞爪对抗全世界的小霸王，如今也能埋下头苦读。

　　“说真的，你和何晏那事吧...”虞晚给两人倒了可乐。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施殊盯着锅里翻腾的汤，她和何晏的事一直没告诉虞晚，就算打架那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她也没有勇气主动提起。

　　“就因为我不喜欢他？”虞晚笑了笑，夹了几块肉放在她碗里，“我也不是特别讨厌他，我只是觉得他一直这样混着，你和他接触多了没好事。”

　　“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混着？”施殊说，她有些不明白，生活不一直是这样，她一直都没变。

　　混混分为两类，一种是不学无术地混混，一种有点良知的混混。她一直都把自己归结在第二类，中学里有不少打架群殴的事件，一般不涉及到自身，她很少去参与。她可没傻到为了那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义气为虎作伥，她顶多就是逃逃课，鄙夷下老林的教学方式。

　　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把她归结在了第一类，不学无术的混混。

　　“可你该往前走，你不能留在这里。”虞晚喝了一口可乐，看着她，“你每次去找你妈的时候，说的最多的是什么？‘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这个小破地，你不想留在这里，想要离开，总得要付出一点努力不是？何晏这种人早就长在这里了，你和他在一起，迟早会被他拖着。”

　　施殊笑了笑，举着杯子，却没喝：“这算是语文课还是政治课？”

　　“人生课。”虞晚拿起杯子和她碰了碰，“认真学习吧，学生。”

　　施殊没再说话，吃饭的时候都是沉默。虞晚说的一番话，像是说到了她的心思，关于何晏，关于离开。

　　小县城里的一切仿佛落后于时代，这里除了破败好像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铁公交，没有肯德基，没有大商场，没有连锁店.他们拼命地读书，都只是为了离开这，考出去的人，没几人再愿意回来。

　　虞晚吃完了之后放下了筷子，靠着座椅揉了揉肚子：“等会和我去买点药。”

　　“你真病了？”施殊问。

　　“没有，”虞晚说，“我们班管得严，买个药安心点。”

　　回到学校的时候，施殊特意去了一趟舞蹈室，窗帘都拉上了，但是有音乐声，她敲了敲门。

　　没人开，她准备走的时候，门开了。

　　阿苏穿得紧身衣上还淌着汗水，散下的头发也湿了。

　　施殊往里面扫了一圈，问她：“老田又没在？”

　　“现在午休，他晚上过来。”阿苏往她那边靠了靠，“吃火锅去了？”

　　“味道这么浓？”施殊脱了校服，往里走，“你香水借我用用。”

　　“我给你拿。”阿苏转身进了更衣室。

　　施殊看着门边贴的排班表，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接过香水的时候，问她，“怎么没我的名字？”

　　“这事你要问老田。”阿苏说。

　　下午的时候，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林向瑜给她发了信息。

　　-考得怎么样？

　　施殊看了一眼贴在黑板边的成绩，围了一大圈人，她回了消息。

　　-我还没看，你考了多少？

　　-班内37名，这和初中真不一样，我以前都没怎么学，考个前十不是问题。我现在还用功了，都三十七了。

　　-还行吧，没倒数。

　　-得了吧，就这成绩，我晚上回家我妈要撕了我！

　　施殊想去看成绩的时候，上课铃响了。老李走进来的时候，手上带了一叠白纸：“我把成绩单打印了出来，年级前十也打印了上去。人手一张，这次考试每个人都好好总结一下。”

　　成绩单传到施殊手上的时候，她和以前一样，在上半张扫了一样，居然没看到她的名字。她突然有些害怕和恐怖，不太敢去看后半张的名单。

　　她就这样愣了几秒，最后翻开了后半张。

　　施殊这个名字在后面显得格外刺眼，她的名字下面只有四个人，名字前面是两个数字，59和739。

　　班内排名59，年级排名739。

　　全年级有多少个人她不知道，倒数第一是1317名，可她知道，重点班总有几个是靠着关系塞进来的，有的改头换面，认真做人，排名能往前挤一挤。而有的屡教不管，仍在倒数。紧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两个名字，她倒是挺熟悉的，四大天王里面的两大王。

　　老李在讲台上说着有关这次考试的分析和总结，“考试的成绩大家也都看到了，考得好的同学不要骄傲，考得差的也不要气馁。这次考试的总体水平还是偏难的，很多都是你们还没学到的知识，偏科的同学也很多，高一的整个阶段...”

　　施殊的脑袋有些乱，刘艺转过身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过来。

　　“施殊？”刘艺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她回过神来，小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没事，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努力呗。”刘艺说，“你看班长好牛，把第二名甩了86分。老李可得开心死，你看他嘴巴都没合上过。”

　　“啊，”施殊有些恍惚，看了一眼尤致的成绩，除了生物，各科第一。

　　刘艺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和别人聊去了。

　　刘艺的话，她在意的是前半句，只是这样的语气有些不好受。好像她考成这样是情理之中，没有一点意外，可能在刘艺的眼里，她也算靠关系进来的这一类吧。

　　心里不舒服，想到虞晚，想到林向瑜，巨大的落差开始萦绕着她。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她被落下了。

　　她不是这样的啊！

　　晚上林向瑜来找她吃饭的时候，她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就这样趴在桌子上。莫名地委屈和酸楚在她的鼻尖泛滥，靠！真矫情，是你自己不学，是你自己考得一塌糊涂，你还以为这是初中，靠这点小聪明依旧能保持一个不错的成绩？

　　她把各科的书拿了来看了看，没什么笔记，也看不懂。

　　晚自习的时候，老李开始找人谈话，她溜去了舞蹈室。

　　老田给几个人上课，她脱了鞋在里面躺了一会，等老田上完，然后把她叫出了门外。

　　“老田，你是不是忘记把我名字写上去了。”施殊指了指排班表。

　　“你妈没给你打电话？”老田有些惊讶，“这个月我们沟通了几次，你妈对你有她自己的规划，如果你以后学金融那一块，走艺考的话进了大学转专业不好转。”

　　“我什么时候要学金融？”施殊更多的是无奈，是疲累，“我都不知道我要学什么，她就知道了？”

　　“我倒是觉得你如果要考艺考，考编导这个专业，你是有能力的。”老田说，“但艺考这方面的花费也大，到时候培训都要钱，所以你还是要和你家里面好好商量一下。关系到你以后的人生，各方面都要慎重。”

　　以后老田又劝了她很多，最主要的一点还是还要和家里商量。

　　她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