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一只朱朱

11、第十一章 和你女朋友

　　县体育馆挺陈旧的，也不知道之前是用做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一年荒废的，反正一直在这。除了卡丁车的那一圈，基本上各地都长了杂草，舞台上推着垃圾，墙壁四周挂着蜘蛛网。

　　但这地是混混最爱，约架的首选。

　　来玩卡丁车的人不多，就这么个玩意，收费还挺高，爱玩的一般都是学生，但最穷的也是学生。

　　“你好久没来了啊！”老板笑了走了过来，搂上何晏的肩，“连游戏也不打，谈恋爱去了？”

　　他看了看施殊，又笑着补了一句，“比你朋友圈发的照片好看。”

　　前几天，何晏发了一张照片，是施殊站在台上念检讨的样子。这群人也奇怪，没人把上台念检讨当成羞耻，甚至还有些兴奋。

　　“这我女朋友，”何晏指了指施殊，又指着尤致，“和他弟。”

　　“那你带着他俩玩呗，”老板转身拿了三个头盔给他们。

　　这地的卡丁车没什么保护措施，就一个头盔。

　　“我不玩了，我是真的怕。”施殊是真的害怕，感觉人要是冲出去在地上滚一圈，肯定能擦破一层皮。

　　“我带着你？”何晏看着她。

　　施殊笑了笑，“我真不玩，你带着尤致玩吧，他没玩过。”

　　“那行，”何晏拿了两个头盔，扔了一个给尤致，“我先带着你跑一圈？熟悉熟悉？”

　　“行。”尤致拿着头盔，跟着他往车的那边走了。

　　老板给施殊拿了一个椅子让她坐，她看见何晏在出发前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

　　这一圈何晏压着速度，本想着教教尤致，但他开得挺不错，就连转弯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车的惯性甩出去。新手能以这样的速度还不飘起来的，这是何晏遇到的第一个。

　　“你弟玩得挺溜啊，以前玩过吧。”老板拿了一瓶水给施殊。

　　她接过水，想了一会，“电瓶车算吗？”

　　老板笑了一会，“算啊，两个轮子和四个轮子的区别呗。”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起点，何晏已经玩得有些兴奋，对尤致说，“咱俩比一场？”

　　“行。”尤致说，“跑几圈？”

　　“十圈。”何晏说完，朝着老板喊了一声，“当个裁判吧，我们比一场。”

　　“行。”老板站了起来，在自己的工具箱捣鼓了一会，拿了一把发令枪，朝起始点走去。“规则很简单，谁先到就赢。”

　　“没了？”尤致说。

　　“没了，任你们发挥，”老板举起枪，“别在我这死了就行。”

　　“喂。”尤致偏头叫了何晏一声，又看着远处坐着的施殊，她很少这样安静地坐着，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表情，但他知道，她的眼神在看何晏。

　　第一次，他嫉妒得发疯，为什么她从来看不见他，为什么她的眼里是别人。

　　过了一会，他说：“加个赌注吧，有意思一些。”

　　“你想要赌什么？”何晏握着方向盘信心满满。

　　尤致说，“答应对方一件事。”

　　尤致看着前方的路，不太平，和他的人生一样。他能从那样破碎的路活过来，眼前的一切好像都不太需要去考虑。

　　他要做得很简单，握紧方向盘，然后拼命冲出去。

　　他要的和必须要做的都是赢。

　　老板瞄准了天空，随着砰的一声枪响，两辆车都冲了出去。

　　脚踩油门，手转着方向盘，耳边是风声，眼前扬起了风沙，尤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第一圈转弯的时候，他的身体有些晃动，好在没让何晏甩开，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老板看得起劲，用音响放了音乐，对着他俩吹口哨。

　　“谁会赢？”施殊也起身了，有些紧张地看着场内。

　　“这才第三圈，但你弟的车有些晃了，他太心急了，所以不稳。”老板说。

　　能感受到风的速度越来越大，他们在风沙中穿梭。第六圈的时候，尤致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身体上的不适，他控制着自己压了下去，依旧跟着何晏的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

　　第七圈的时候，尤致已经跟不上何晏，甚至被他甩开了距离。

　　不！能！输！

　　那一瞬间带给他了愤怒和欲望，让他把油门踩到了底，尽管身体已经晃得更加厉害，耳边轰鸣不断，刺的头要炸裂，也能感受到车的受控，可他不管。

　　第八圈，尤致追上来了。

　　他已经拿出了全部的力量，无法判断对手是否留有余地，他依旧赢不了。

　　在最后一个转弯处，尤致猛地吸了一口气，在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时候，疯狂地做了一个决定，在左转弯的时候，没有放慢速度，脚就这样踩了下去。

　　“我操，”老板骂了一声，“这小子不要命了。”

　　他不要命，他要赢！

　　两辆车猛地撞在了一起，整个人有种被甩出去的感觉，头盔撞击在方向盘上，全身都在抖动。冲击带来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何晏脑子突然昏了起来，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

　　“尤致！”施殊喊了一声，着急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

　　醒过来！

　　尤致！

　　醒过来！这就是你未来的机会！

　　有声音在他的耳边怒吼，他撑着方向盘抬起头来，又一次踩住了油门，往起始点冲了过去。

　　赢了！

　　尤致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他坐在车上，感觉耳边还有车祸撞击时的回声，觉得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背上全是冷汗。他沉默了半晌，朝何晏的方向看了看，笑了，“我赢了。”

　　老板帮何晏摘下了头盔，拍了拍脸没反应后，在准备掐人中的时候，他醒了，迷糊了一句，“怎么了？”

　　老板也松了一口气，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没事没事，刚出车祸了。”

　　老板扶起他的时候，他脑袋还是晕的，老板熟练地在他的手脚上捏了捏，确定没有骨折，然后把他扶出了跑道。

　　尤致摘了头盔，猛地站起来的瞬间有些发昏，整个人都晃了晃，好在施殊及时扶住了他，“怎么样？手脚能动吗？”

　　尤致靠着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压过来的时候，施殊踉跄地退了一小步，好在稳住了。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动了动腿。

　　还好。

　　腿没断。

　　还活着，只是胃里有点不舒服。

　　这场比赛，他用命赢了。

　　现在就到另一个人履行承诺的时候。

　　老板已经扶着何晏坐下，又给他拿了一瓶水。何晏差不多已经恢复了，人也从恍惚中找回了神。

　　扶着尤致往这边走的时候，施殊还骂了他一句，“你真的不要命了，刚要是真出事了，我怎么跟爸说。”

　　“我没想这么多，”尤致低头看着她，“刚只想赢。”

　　两人走过来，老板拿了一个椅子给尤致，听见他说，“我赢了吗？”

　　“啊？”老板抬眼对上他漆黑的眼，又扭头看了一眼跑道起始点停放的卡丁车，“嗯，你赢了。”

　　施殊想扶着尤致坐下，可他没动，盯着何晏说：“比赛前的话还算数吗？”

　　“算数，”何晏本想站起身，可身体无力，依旧坐着，“你要我做什么？”

　　尤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何晏和施殊的中间，眼底冰凉，冷声道：“和你女朋友分手。”

　　这句话一说完，全场陷入了凝固，每个人的表情带着不明所以的尴尬。

　　他在说什么？

　　施殊上前一步，瞪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摔疯了？”

　　“我赢了，你答应我的事能不能做到？”尤致突然没理施殊的话，依旧对何晏咄咄逼人，“给句话，能、不、能、做、到。”

　　他最后的一句话，基本上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你是不是有病！”施殊吼了他一句，“你他妈在说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何晏一直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有，没有，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误会了，他...”老板本想劝一下，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这样的事，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离谱的事情。

　　“没误会，我就是要他分手，我...”尤致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再也没忍住胃里的翻涌，冲到旁边的杂草处，弯着身子吞了起来。

　　呕吐的动静太大了，想必是他硬撑着忍了很久。

　　第一次开卡丁车就这么快的速度，身体上没有一点反应才奇怪。

　　老板忙着又拿了几瓶水给施殊，塞到了她的手里。

　　白天吃的东西很少，基本上消化了，吐了半天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反而把泪水逼了出来。听到身后脚步的时候，他冲她摆了摆手，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施殊没办法，只能在原地蹲下，把手上的一瓶水，放在地上横着滚向他。

　　水滚到他脚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矫情的，做的事也挺傻逼。

　　“你这小舅子不待见你啊！”老板想到了两车相碰的画面，对这个年轻人感到害怕，“他刚在转弯的时候加油门，为了赢连命都不要了。”

　　“我也不知道哪得罪他了。”何晏骂了一句，“操！”

　　“算了算了，你先回去吧。”老板说，“在这怪尴尬的。”

　　何晏点了点头，朝背对着自己的两人看了一眼，走了。

　　尤致咳嗽了两声，把矿泉水倒在手上，洗了一把脸，又简单地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身的时候，看着蹲在他不远处的施殊，正准备给他滚第二瓶水，笑了笑。

　　“走吧，”尤致朝她伸出了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