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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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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挽棠端坐在梳妆镜前,定国公夫人手持一枚精巧的珠花,小心地簪在她的发间。
她端详着镜中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感慨,笑着叹道:“娘的棠儿,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
“这一眨眼啊,都及笄了,是大姑娘了…”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哽,眼底泛起一丝难过与复杂。
女儿及笄,意味着离她离开启京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慕挽棠察觉到母亲的情绪,连忙转过身,仰起明媚的小脸,岔开话题,带着期盼问道:“娘,爹今日能赶回来吗?”
定国公夫人收敛心绪,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笃定:“为了咱们棠儿,你爹就是披星戴月,今日也定能赶回来。”
这时,慕林晛缓步走近,将两个大小不一的精致木匣递到慕挽棠面前,声音温和:“喏,哥哥送你的及笄礼。”
慕挽棠欣喜地接过,依次打开。
一个匣中是一支海棠簪,玉质温润,雕工清雅,花瓣舒展,灵动非凡。
另一个匣中,则静静躺着容栖所赠的那支白玉嵌红宝鸾凤和鸣笄,华贵精致。
她拿起两支风格迥异的发笄,有些不解地看向兄长:“哥哥,你怎么送了我两支?还…这般不同。”
慕林晛目光在那支鸾凤笄上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语气淡然:“觉得两支都很衬你,难以取舍,便都买下了。”
“喜欢吗?”
“喜欢,哥哥真大方!”慕挽棠不疑有他,脸上绽开笑容,将两支发笄收好。
与此同时,定国公慕展已快马加鞭驰入京城。
他命亲卫先行回府报信,自己则径直入宫,向皇帝简明禀报了北境军务后,才匆匆赶回国公府。
慕挽棠一直在院中翘首以盼,听到那熟悉沉稳的脚步声,立刻飞奔至门口,声音里满是雀跃:“爹!您终于回来了!”
慕展见到女儿,一路风尘与疲惫仿佛瞬间消散,脸上舒展开欣慰的笑容,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爹答应过你的,怎么样,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时间正正好!”慕挽棠挽住父亲的胳膊,将他往屋里带,“娘亲说了,就等您回来,最后一道菜下锅,马上就能开宴了!”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定国公府内,一家三口连同弯月父女俩,围坐在圆桌旁,气氛温馨而热闹。
今日不仅是慕挽棠的及笄之日,亦是她与慕林晛的生辰,加之慕林晛高中解元的喜讯,可谓三喜临门。
慕展心中畅快,便也未加拘束,破例允许几个小辈饮酒助兴。
慕林晛坐在席间,看着原本酒量浅薄的妹妹,与弯月一杯接一杯地对饮起来。
太子那荒唐的嘱托,眼下看来…倒是不必他再多此一举了。
晚间,慕挽棠早已醉意深沉,偏偏精神头十足,还拉着弯月的手嘟囔着要继续喝。
定国公夫妻俩需去前院处理庶务,嘱咐了慕林晛与弯月好生看顾,便先行离去。
戌时过后,浓重的困意袭来。
慕挽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开始耍起酒疯。
不由分说地将慕林晛和弯月往屋外推,含糊道:“出去,都出去…我要睡觉了…”
弯月见她云鬓微乱,衣衫未换,忙道:“小姐,您还未梳洗,属下去打水来。”
“不必了。”慕林晛出声拦住,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今日你也辛苦了,时辰不早,先去歇着吧,这里不必再管。”
弯月眼中掠过一丝犹豫与疑惑,看向慕林晛。
他却只是回以淡淡一笑,重复道:“去吧。”
待弯月离去,慕林晛也走入隔壁房间。
他本意是等候太子殿下,以便从旁看顾,免得醉酒的妹妹出什么差池。
然而他等着等着,竟不知不觉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慕挽棠的闺房内。
她正迷迷糊糊地趴在锦被上,忽然听见一阵极轻,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有些迟缓地撑起身子,醉眼朦胧地抬头望去——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猛地一个激灵,醉意仿佛都吓醒了几分。
容栖静立在房中,一身月白云纹锦袍,墨发以一枚通透的白玉冠束起。
周身散发着与这暖融闺阁格格不入的清贵与疏离。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他是第一次见到慕挽棠身着女装的模样。
烛光下,最先夺目的,那一抹石榴红裙。
裙子高及胸部,以轻薄的罗纱制成,走动时裙裾翻飞,如燃烧的火焰。
上身的杏子黄窄袖短襦,以金线满绣着繁密的卷草团花纹,紧裹着青春正好的身姿。
肌肤因酒意蒸腾,透出珍珠般细腻温润的光泽。
平日里为了掩饰身份而刻意描画的英气眉形,此刻恢复了原本的弧度,柔和地舒展开来。
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饱满红润,带着无声的诱惑。
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青丝垂落在她白皙的颈侧与精致的锁骨上。
秾丽、灵动,却又在醉意慵懒中,透出一种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媚态。
容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剧烈到失序的跳动。
他见过她无数模样。
英姿飒爽的、狡黠聪慧的、坚韧隐忍的。
却从未想过,褪去所有伪装,她会是这样…这样足以在一瞬间点燃他所有感官与情潮的存在。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失态地更进一步。
慕挽棠醉得厉害,她挣扎着想要行礼,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容栖下意识上前一步,虚虚扶了一下。
指尖在触碰到她手臂薄薄衣料下的温热肌肤时,竟像是被烫到一般,蜷缩了一下。
“殿、殿下…”她站稳了些,歪着头,眸子带着困惑望着他,“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容栖的目光沉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
“来贺你及笄。”
“贺礼呢?”慕挽棠一听,立刻伸出手,摊开白皙的掌心递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追问。
却更加直接地撞击着容栖此刻敏感至极的心弦。
容栖没有回应她讨要贺礼的嬉闹,引着她到桌前的绣墩上坐下,自己则拂衣端坐在了她对面。
刚坐定,一抬头,慕挽棠正用双手撑着微红的小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见他望过来,她歪了歪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道:“太子殿下…您该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
容栖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心下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哦…”慕挽棠小小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只是继续用那种纯粹又迷离的目光看着他。
容栖也没有再开口。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慕挽棠的眼皮缓缓阖上,身子一软,伏在桌案上沉沉睡着了。
容栖又静坐了片刻,确认她已睡熟,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动作极轻地将她扶起,半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为她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顺势半跪在脚踏边,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轻声唤道:
“慕挽棠…”
“嗯…”睡梦中的慕挽棠无意识地呢喃着回应了一声。
这声模糊的回应,让容栖眸光微动。
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没能忍住,将那在清醒时绝不可能问出口的话,在此刻诉诸于她的梦境:“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可好?”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慕挽棠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已彻底沉入梦乡,未能听见这请求,自然也无法给他任何答案。
容栖维持着那个姿势,在榻边静静凝视了她许久。
最终,只是极轻地替她拢了拢被角。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
慕林晛揉着有些僵直酸痛的脖颈,从隔壁房间的案前直起身。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立刻明白了什么。
哪里是困极入睡,分明是有人不想让他这个兄长“碍事”。
他整理好衣袍,步履沉稳地走出屋子。
院中空气清冷,带着晨露的湿润。
行至慕挽棠房门前,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依旧寂静无声,人显然还沉睡着。
他召来早已在外等候的弯月,神色如常地吩咐:“小姐昨夜饮多了酒,去备些温和的醒酒汤,灶上温着,待她醒来便端给她。”
弯月恭敬应下:“是,世子。”
慕林晛微微颔首,回自己院中匆匆梳洗,换了身常服后便出了府。
沈清榕听侍女禀报定国公世子相约时,心下微诧。
旋即想到昨日秋闱放榜,未多做耽搁,便来到了约定的水榭。
慕林晛已等候在那里,见到沈清榕款步而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底绣淡雅青竹的襦裙,外罩一件天水碧的薄纱披帛。
发髻简单,通身清冷素净。
慕林晛脸上原本绷紧的神色不禁缓和了几分。
他还未开口,沈清榕已先递过一个锦盒,声音平静:“听闻世子高中解元,又逢生辰,聊表贺意。”
慕林晛接过那尚带着她指尖微温的锦盒,心头一暖。
他脸上浮现真切的笑意,目光落在她清丽的面上:“多谢。”
沈清榕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视线,问道:“不知世子今日寻我,有何要事?”
慕林晛敛了笑意,正色道:“我听太子殿下说,越贵妃正在为二皇子择选皇子妃,且…颇为属意沈小姐。”
沈清榕对此事亦有耳闻,她抬眸,直直看向他:“世子今日约我,便是想问我的想法?”
慕林晛点头,目光不容她回避:“是。”
沈清榕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坚定地回答:“我不愿。”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春风吹散残冰,慕林晛紧绷的神情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既如此,沈小姐放心,此事…我会解决好。”
他说完,郑重地向她拂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开。
“世子请留步!”
沈清榕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往日种种,一个大胆的猜想猛地窜上心头,让她冲动地叫住了他。
慕林晛闻声转身,眼中带着询问。
沈清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和脸颊的热意。
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世子,可愿求娶我?”
话音落下,水榭间一片寂静。
这样的话出自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之口,实在是惊世骇俗。
慕林晛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随即,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可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犹豫和担忧所取代。
他的处境,他的秘密,真的能让她卷入其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