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跑路”了》糖下

48、第 48 章

　　在慕林睍急剧变化的神色里，沈清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指甲暗暗掐入手心，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世子…不愿？”

　　“自然愿意。”慕林晛几乎是立刻回道，语气急切而肯定，仿佛怕晚上一刻便会让她误会。

　　他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眸，所有理智的劝阻在那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补充道，“若能娶沈小姐为妻，是在下三生有幸。”

　　一股无声却汹涌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碰撞。

　　他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决意，她脸上是得到回应的释然。
　　目光交织，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清榕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湿意，再抬头时，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坚定的笑：“既如此，我…亦不会后悔。”

　　两人分别后，慕林晛并未回府，而是直接策马入了宫。

　　皇帝正陪着皇后在清宁宫用午膳，听闻宫人禀报定国公世子求见，都有些诧异。

　　慕林晛仪态端方地步入殿内，一丝不苟地向帝后行了大礼。

　　皇后看着自家风姿出众的侄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声问道：“子煦，这个时辰突然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慕林晛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定，先是唤了一声“姑姑”。
　　随即转向皇帝，再次深深叩首，声音沉稳：

　　“陛下，臣倾慕礼部尚书沈大人之女沈清榕已久，恳请陛下、姑姑恩准，为臣与沈小姐赐婚！”

　　皇帝执箸的手微微一顿，与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温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放下银箸，看向跪得笔直的慕林晛，语气沉稳听不出喜怒：

　　“子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朕听闻，越贵妃亦对沈家女颇为赏识。”

　　慕林晛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回陛下，臣知晓，望陛下成全！”

　　皇后在一旁轻轻放下汤匙，柔声开口，话却是对皇帝说的。

　　“陛下，臣妾瞧着沈家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品性端方，知书达理。”

　　“子煦这孩子性子沉稳，若非情根深种，断不会如此贸然前来求旨。”

　　她顿了顿，看向慕林晛的眼神带着属于长辈的关切与一丝忧虑。

　　“只是子煦，你当真想清楚了？此事关乎你与沈小姐的一生，更涉及国公府与沈家。”

　　“子煦想的很清楚。”慕林晛再次叩首，声音斩钉截铁，“若非清楚自己的心意，绝不敢惊动陛下与姑姑。”

　　“求陛下恩准！”

　　皇帝沉吟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
　　他深知越贵妃的盘算，也明白慕林晛此举无疑会拂了越贵妃的面子。

　　但看着眼前这个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及皇后隐含的支持，他心中已有决断。

　　“罢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威严，“朕便成全于你，待朕拟好旨意，不日便会下达沈府与国公府。”

　　慕林晛心头巨石轰然落地，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谢陛下隆恩。”

　　赐婚圣旨下达后，在各方势力中激起的涟漪。

　　圣旨下达得极快。

　　慕林晛求旨的第三日，恩准定国公世子慕林晛与礼部尚书之女沈清榕缔结婚姻的旨意，便分别送达了定国公府与沈府。

　　定国公府内，慕挽棠正喝着弯月熬的补血药汤，听得前院喧哗。
　　及至圣旨宣读完毕，她先是愕然，随即眼中迸发出由衷的欣喜。

　　她拉着兄长的衣袖，压低声音，眉眼弯弯：“哥哥，你竟不声不响办了这样一件大事，真是…太好了！”

　　她是真心为兄长能与心爱之人相守而高兴。
　　连日来因失血和醉酒带来的萎靡都仿佛被这喜气冲散了几分。

　　慕林晛看着妹妹高兴的模样，心中暖流划过，他揉了揉她的发顶。

　　与此同时，沈府之内，沈清榕跪接圣旨。

　　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宣读着“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等词句。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紧握的掌心微微出汗，却是一片温热。

　　沈尚书虽觉此事有些突然，但见女儿神色平静，甚至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又思及慕林晛的人品家世，倒也乐见其成。

　　然而，这道旨意却在皇宫深处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越贵妃宫中，珍贵的珐琅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好一个慕林晛！”

　　越贵妃美艳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胸脯因怒气而剧烈起伏，“竟敢截本宫看上的人！”

　　她精心布局，意图通过联姻将沈氏一族拉拢到煊儿麾下。
　　如今竟被慕家小子横插一杠，生生破坏。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容煊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随意：“母妃何必动怒？一个沈清榕而已，京城贵女多的是，再挑便是了。”

　　“儿臣对她本也无甚兴趣。”

　　越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慕家…看来是铁了心要站在太子那边了。”

　　东宫之中，容栖正在批阅奏章。
　　四喜小心翼翼地步入殿内，低声将赐婚的消息禀报。

　　容栖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窗外，目光幽深难辨。
　　他早已料到慕林晛会有所行动，却没想到他如此果决，直接求来了赐婚圣旨。

　　这彻底断了越贵妃的念想，也等同于将定国公府的立场昭告天下。
　　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个太子身后。

　　此举固然对他有利，但…
　　容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夜烛光下，慕挽棠身着女装，娇憨烂漫的模样。

　　慕林晛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娶心爱之人，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她厮守。

　　而他呢？

　　他想要的那个人，此刻还顶着“世子”的身份，与他隔着君臣之别，性别之壑。
　　以及她那注定要离开京城的未来。

　　羡慕与涩然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沉默良久，才对四喜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孤知道了。”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熏香袅袅，将他复杂的心绪悄然掩盖。

　　是夜，万籁俱寂，启京城陷入沉睡。

　　然而，位于城东、达官贵人时常流连的听畅园，却毫无预兆地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质楼阁，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

　　等到官府的水龙队赶到，火势已呈燎原之势，难以控制。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日清晨，才在无数人的努力下渐渐熄灭。

　　昔日雕梁画栋、丝竹声声的繁华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木炭与瓦砾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的烟味。

　　天刚蒙蒙亮，便有无数得到消息的百姓和好事者围拢过来。
　　对着废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呀，真是造孽啊！这么好个园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听说里头的戏子、乐师跑出来不少，可那些值钱的行头、家伙事儿怕是全烧光了！”

　　“我看呐，八成是得罪了哪路不该得罪的大人物了。”

　　“这听畅园树大招风，背后指不定有多少恩怨呢。”

　　“可不是嘛！这火起得邪性，深更半夜的，还烧得这么彻底，说是意外，谁信啊？”

　　“可惜了那些好角儿了，往后听戏可少了个好去处…”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人群熙攘，叹息声、猜测声、幸灾乐祸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片喧闹中，一身素雅华服的锦书悄然立在人群后方。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尚有余烟冒起的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宽大衣袖下紧握的双手，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慕挽棠与傅沿樾得到消息，策马赶来。
　　两人勒住马缰，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外那抹格格不入的倩影。

　　傅沿樾脸色一变，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锦书身边，语气带着难掩的焦急：“锦书，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见她眼神空洞，眼眶微微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心疼得手足无措，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别怕，别担心，此事…此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给听畅园一个交代。这里烟尘大，你先回府休息，可好？”

　　锦书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那片废墟，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默默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

　　傅沿樾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慕挽棠此时也走了过来，她目光扫过锦书离去的方向，又落回傅沿樾脸上，淡淡问道：

　　“傅二，锦书姑娘近日可是常往这听畅园来？”

　　傅沿樾闻言，立刻听出了她话语深处的试探与怀疑。

　　联想到听畅园可能牵扯的北匈暗桩，以及锦书此前在此处的身份。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维护之心涌上心头。

　　他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生硬，岔开话题道：

　　“世子，眼下还是先协助官府，将这群看热闹的百姓疏散了吧，人围在这里，不仅危险，也妨碍调查现场。”

　　他没有直接回答慕挽棠的问题，但那回避的态度，已然说明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