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第三十四章
一早,四喜便声势浩大的前往苗疆府邸,将大祭司接入了皇宫。
巫云夙听闻,当即以“担忧太子殿下病情,需从旁协助大祭司”为由,硬是跟着一同进了宫。
东宫正殿内。
容栖屏退了左右,只留四喜在殿外守着。
他看向神色平静的大祭司,直接开口:“大祭司所需解蛊药材,孤已尽力派人搜寻。”
“其中大部分已有些眉目,唯有那一味盲蚀草…生长之地远在海外岛国,寻觅极为艰难,至今尚无进展。”
大祭司抚着雪白的长发,缓缓道:“殿下尽力便可,盲蚀草确实罕见,机缘未到,强求亦是徒劳。”
“老夫也会修书几封,托苗疆故旧帮忙打听海上商旅的消息,或能有所收获。”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
皇后娘娘与越贵妃娘娘驾到。
显然,东宫如此大张旗鼓地请苗疆大祭司入宫“看病”,消息早已传遍了后宫。
皇后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容栖身上,满是忧色:“栖儿,听闻你旧疾复发,可吓坏母后了。”
越贵妃紧随其后,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大祭司,不知栖儿病情如何?可要紧?”
大祭司起身,先恭敬行礼,依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之疾,乃先天不足,寒气深植肺腑,此症确需长期静养,徐徐图之,难以速愈。”
诊断结果与先前诸位太医的诊断并无二致。
皇后闻言,眼中忧虑更甚。
却听大祭司话锋微转,继续道:“不过,老夫族中世代钻研医蛊之术,于调理此类沉疴顽疾上,确有些不同于中原医家的古法秘术。”
“或可…尝试为殿下固本培元,延缓元气耗损,以期延长寿数。”他话说得含蓄,却留下了一个看似充满希望的尾巴。
越贵妃一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光芒。
她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欣喜:“那真是太好了,若能如此,大祭司您可是我大启的恩人啊。”
“陛下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欣慰!”她的话语激动,却总让人觉得那欣喜浮于表面。
皇后深深地看了越贵妃一眼,转向容栖,却见他只是垂眸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延长寿命”之说也并无太大反应。
皇后心中了然,她不再多问,温声道:“既然如此,母后便不打扰大祭司为栖儿诊治了,弱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罢,她顺势起身,对越贵妃道:“贵妃妹妹,咱们也有些日子未好好说话了,今日天气不错,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越贵妃还想留下探听些什么,但皇后开口,她自然无法拒绝,只得笑着应道:“姐姐相邀,妹妹自然乐意奉陪。”
只是两位娘娘前脚刚走,殿内安静了不过片刻,便听得内侍匆匆来报:“太子殿下。”
“二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三公主殿下前来探望,章太医也一同来了。”
这边内侍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容煊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已经从殿门口传来:“太子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他身后跟着略显拘谨的五皇子容煜和三公主容悦,以及提着药箱、神色恭敬的章太医。
五皇子和三公主皆是徐妃所出。
一个十三,一个十一。
因徐妃与皇后交好,容栖去清宁宫请安,有时会碰见徐妃带着他们同在皇后宫中。
两人不像容煊那般放得开,进了殿便规规矩矩地向容栖行了礼,声音清脆地唤道:“太子哥哥。”
容栖目光扫过他们,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容煊一屁股坐下,便急吼吼地追问:“太子哥哥,听说你旧疾复发了?大祭司吧他可有法子根治?”
大祭司见状,微笑着又将方才对皇后和越贵妃说的那番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容煊一听,顿时高兴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话与越贵妃方才所说如出一辙,但任谁都看得出。
他这份喜悦是发自肺腑的。
容栖看着他,心中一时有些恍惚。
他以前也时常会想,越贵妃那般心机深沉的人。
怎么会教养出容煊这样心思简单、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孩子?
直到后来,他偶然撞见越贵妃与容煊单独相处,才恍然明白。
他所以为的那个越贵妃,在容煊面前,是极致慈爱、无限宠溺、有求必应的模样。
年仅七岁的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廊柱阴影里。
心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渴望。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怎么了?”容煊见他眼神放空,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容栖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旧时记忆,摇了摇头:“无事,一时走神。”
这时,一直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的章太医,见缝插针地开口:“太子殿下,微臣冒昧。”
“大祭司医术高深,见解独特,微臣想恳请大祭司移步太医院,与诸位太医同仁交流探讨一番,不知…殿下是否允准?大祭司可否方便?”
容栖看向大祭司,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大祭司笑道:“章太医过誉了,既然章太医盛情相邀,老夫便随您走一趟。”
于是,大祭司便随着章太医先行离开了。
待大祭司一走,巫云夙便自然地接过话头:“说起来,太子殿下最近可有世子的消息?”
他看向容栖,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唉,我那日一得到他要出征的消息,立刻就往城门口赶,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连他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别都二十日了,边关苦寒,战事凶险,我还…挺想他的。”他语气真挚,仿佛与世子真是至交好友。
容栖想到昨夜收到的那封密信,心知边关的正式战报最晚一两日内也会传回启京。
他面上不动声色,并未直接回答。
容煊也自顾自地嘟囔起来,脸上满是担忧:“战场上刀剑无眼的,阿晛他不会受伤吧?父皇也真是的,怎么就非要让阿晛跟着去呢?他年纪那么小…”
他身旁的五皇子容煜忽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与严肃:“二哥,慎言。”
“父皇旨意岂容置喙?况且,身为定国公世子,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本就是他应承担的责任。”
容煊被弟弟一说,蔫了几分,嘟囔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就是担心嘛。”
“唉,阿晛他要不是世子就好了,是定国公的女儿最好,这样就不用上战场了…”
津津有味吃着糕点的三公主容悦,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她口齿不清地插话:“二哥,你说什么呢!要是阿晛哥哥是定国公的女儿,不做世子了…”
容悦咽下口中的糕点,再说话时,声音清脆响亮:“那就要给太子哥哥做媳妇儿了呀!”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容煜脸色骤变,一把捂住妹妹的嘴。
他惊慌地看向容栖,急忙请罪:“太子哥哥恕罪!悦儿她年纪小,向来口无遮拦,还望太子哥哥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容栖的目光扫过被捂得脸颊涨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公主,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无碍,童言无忌。”
容煊倒是笑着凑近三公主,逗她:“悦儿,快跟二哥说说,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呀?”
三公主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她又编不出其他理由,支支吾吾,小声道:“就…就之前五皇兄带我出宫玩,在茶楼里听那些说书先生讲的…”
“还,还听见宫里的老嬷嬷们私下也悄悄说过…”她说完,胆怯地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容栖的表情,生怕他会因此不悦。
而被启京城中众人担忧惦念的慕挽棠,在雁南关正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无暇他顾。
主将邓普西终究是撑不住,彻底病倒了。
军医诊治后的结果不容乐观,邓世子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加之这二十余日来殚精竭虑,日夜不休地指挥守城,心力交瘁之下,高烧不退,已无法理事。
这主持大局的重任本该落到蒋恭身上。
然而,蒋恭竟撸起袖子,指着右臂上一道不算太深的刀伤,笑嘻嘻地说:“哎哟,世子您瞧瞧,老蒋我这胳膊也不灵便了,舞不动刀了。”
“这统筹调度、安抚军民的事儿,最是耗神,我这粗人实在干不来,世子您年轻力壮,脑子又好使,能者多劳,就多担待些吧!”
说罢,竟真就拍拍屁股,将一大堆繁琐军务毫不客气地推给了她。
慕挽棠初时简直手足无措。
她何曾处理过这些?
安置源源不断的伤兵、巡视加固各处城防、调配日益紧张的粮草军械、还要随时准备披甲上阵杀敌…
她瞎忙活了好几日,出了不少纰漏。
才终于在焦头烂额中勉强摸到些门道,堪堪上手。
她这才真正体会到父亲平日统领朔北军、处理庞大军务是何等不易。
蒋恭在一旁瞧着,见她虽日渐消瘦,眼神却越发沉稳锐利,处理事务也渐渐有条不紊,心中暗自点头。
眼看她实在忙碌,终于良心发现,给她寻了个得力帮手。
正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位年轻士兵,陈颂和。
蒋恭将人带到她面前,夸道:“世子,这小子叫陈颂和,别看他只比你年长五岁,却是个极稳成的。”
“身手也好,脑子也活络,不然也不能二十不到就升了校尉,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准能帮你分担不少!”
有了陈颂和的协助,慕挽棠果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陈颂和话不多,但做事极其稳妥可靠,交代下去的事情总能办得妥帖周到。
现下已是戌时,夜幕低垂。
慕挽棠在陈颂和的陪同下,终于走完了今日最后一处城防巡查点。
连日疲惫涌上,她忍不住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对身旁依旧精神奕奕的陈颂和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你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世子也请早些安歇。”陈颂和抱拳行礼,沉稳地退下了。
慕挽棠回到居所,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
她胡乱解下沉重的铠甲和外衣,刚想扑向床榻,门外便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
来人是飞瀑。
自从知晓飞瀑是雁南关本地人,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后。
慕挽棠便常将他带在身边,方便制定战术时询问具体地形方位。
飞瀑快步进入,抱拳沉声道:“世子,刚接到探子急报,契丹运送粮草的车队,已经过了宣平关,正朝着他们大营驻地而来。”
困意瞬间被这个消息驱散得无影无踪。
慕挽棠眸光一凛,迅速思索起来,契丹前番粮草被烧,这支补给车队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她立刻问道:“飞瀑,以你对地形的熟悉,在何处劫击这支粮队最为合适?”
飞瀑显然早已思虑过,毫不犹豫地回答:“回世子,从宣平关往雁南关来,必经一处名为黑云林的密林。”
“此时节草木深茂,极易隐蔽,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慕挽棠沉吟片刻。
此次行动贵在隐蔽和速度,她不打算自己亲自去,于是果断下令:“好,飞瀑,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你即刻点选五百精锐,前往黑云林设伏。”
“记住,以劫夺粮草为首要,若事不可为,便果断焚毁,一切行动,以尽量减少我方伤亡为上。”
“是!属下领命!”飞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抱拳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
她点选的五百精锐中,自然包括了那二十余名龙影卫。
一行人离开雁南关,绕过契丹驻军,奔向预定的伏击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