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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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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雁南关,劫营成功的消息早已传开。
原本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将士们脸上都带着久违的兴奋与希望。
然而,慕挽棠回到临时安置的屋中,卸下沾满烟尘的铠甲,蹙眉复盘着今夜的行动。
总觉得有哪里透着不对劲。
契丹五万大军驻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为何那么大一个营地,偏偏寻不到粮草囤积处?
就在这时,侍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世子,外面有一位士兵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慕挽棠敛起思绪:“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士兵低头走了进来。
慕挽棠抬眼看去,对此人有些印象,今夜的夜袭行动中,此人反应极其迅捷,身手矫健不凡。
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表现远超普通军士。
来人抱拳行礼,声音压得较低:“属下飞瀑,见过世子。”
“飞瀑?”慕挽棠记下了这个名字,“你有何事?”
飞瀑抬起头,目光沉静而锐利,直接切入主题:“世子可是仍在思索今日为何未能寻得契丹粮草所在?”
慕挽棠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正是。你可有见解?”
飞瀑向前半步,低声道:“属下原是雁南关人士,自幼在这一带山林中长大,对周边地形极为熟悉。”
“契丹大军扎营地的右侧,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深堑,入口极为狭窄隐蔽,被杂草灌木覆盖,但内里却颇为宽阔,足以囤积大量物资。”
“属下推测…契丹的粮草,极有可能就藏于那处地堑之中!”
慕挽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难怪她如何探查主营都找不到,原来竟是藏在了这种地方。
她迅速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离天亮已不到一个时辰。
按照邓普西所言,契丹极可能在天亮后再次发动攻城,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断其粮草。
“好!”慕挽棠当机立断,抓起刚刚卸下的佩刀,“事不宜迟,你随我再走一遭。”
两人毫不耽搁,悄然牵出快马,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雁南关,朝着契丹大营右侧的隐秘地带疾驰而去。
凭借飞瀑对地形的无比熟悉,他们避开巡逻哨卡,很快便摸到了那处隐藏极深的地堑入口。
黎明前光线昏暗,入口处又被覆盖了厚厚的杂草枯枝,若非有人指点,根本无从发现异样。
慕挽棠与飞瀑交换了一个眼神,屏息凝神,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巡逻兵交班未至之际,几乎同时,两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两名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便被精准地拧断了脖子,软软倒地。
慕挽棠毫不迟疑,迅速扒开入口处伪装的杂草。
果然在此!
慕挽棠立刻从身上取下一个皮质水袋,里面装的并非清水,而是早已备好的火油。
她拔开塞子,将火油奋力泼洒进洞内深处。
紧接着,慕挽棠取出火折子,猛地晃亮,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地堑之中。
“轰——!”
火苗瞬间窜起,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内蔓延,顷刻间便化作熊熊烈焰。
慕挽棠白皙的面庞被火光映得通红,她果断回身:“走!”
两人撤离时还是被一队闻讯赶来的契丹巡逻兵发现了踪迹。
箭矢破空之声在身后响起,他们的速度被拖慢,直到寻到藏匿的战马,才终于摆脱追兵。
飞瀑引领着慕挽棠走的是小路。当他们赶回雁南关时,天色已然大亮。
而关隘之外,黑压压的契丹大军早已集结完毕,肃杀之气弥漫天地,新一轮的攻城战一触即发。
城墙上的邓普西正焦灼地部署防务,忽见城下两骑疾驰而来,竟是彻夜未归的慕挽棠和一名士兵。
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下令:“快!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慕挽棠一入城门便翻身下马,脚步不停,径直冲上城墙。
邓普西见她发髻微散,脸上沾着黑色的烟灰,黑衣上也满是尘土,忍不住迟疑问:“世子,您这是…?”
慕挽棠没有说她去了何处,而是语气急促地问:“邓将军,城中现有粮草,还可供全军将士支撑几日?”
邓普西虽不明所以,仍立刻回道:“左不过十日。不过朝廷运送粮草的车队按日程,再过两日也该到了。”
“好!”慕挽棠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斩钉截铁道,“今日守城,只需固守即可,不必出城迎战。”
“契丹大军的粮草…已被我烧了,我们先耗着他们。
邓普西和一旁的蒋恭闻言皆是大惊失色,随即蒋恭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重重一拍城墙垛口:“好小子!真有你的!干得漂亮!”
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呜——”
契丹军中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划破清晨的天空,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攻城开始了。
今日契丹的攻势,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猛烈。
潮水般的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顶着盾牌,不顾一切地向着雁南关城墙涌来。
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向城头,砸得盾牌噼啪作响,不时有守军中箭倒地。
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得契丹士兵头破血流。
城墙上下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慕挽棠手持长枪,守在垛口。一名凶悍的契丹士兵终于冒着箭石爬了上来,面目狰狞地挥刀砍向她!慕挽棠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刀锋,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惨烈无比。
契丹军像是发了疯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守军同样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牢牢钉在城墙之上。
当契丹退兵的号角终于响起时,残阳如血,映照着同样被鲜血染红的雁南关。
城头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有敌人的,更多是守城将士的。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凝固的血液将城墙砖石染成了深褐色,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慕挽棠拄着长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剧烈地喘息着。
她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士兵此刻变成冰冷的尸体,看着军医和幸存者麻木地搬运着伤员和死者…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猛地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真正的战争,不是演武,不是游戏,每一刻都在收割生命。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压过了难受。
是悲恸,是对生命如此脆弱易逝的无力感,是对战争残酷本质最直观、最血腥的认知。
一直密切关注着慕挽棠的蒋恭大步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尚未散尽惊悸的眸子,心中了然。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没有多言,只是伸出大手,重重地、却带着一丝温和,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
“小子,”蒋恭的声音粗粝,刻意放缓了些,“第一次都这样。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那沉重的气氛,“你今天做得很好,烧了狗日的粮草,守城也没怂,是条好汉,别让眼前这些…扰了心神。”
慕挽棠眼底的悲恸并未立刻散去,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手,用沾染了血污和灰烬的袖口,胡乱却用力地抹掉溅在嘴角的血迹,声音略显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蒋将军放心,我没事。”
是夜,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自雁南关中悄然飞出,朝着启京的方向而去。
最终,它精准地落入皇宫深处,停在了一名黑衣男子的肩头。
千夜熟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倒出里面的纸条。
他并未展开观看,而是立刻转身,将其原封不动地送容栖手中。
容栖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飞瀑以密写方式简要汇报的雁南关近日战况。
重点提及了“世子”抵达后的夜袭、烧粮以及今日惨烈守城之战。
容栖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冷沉:“告诉飞瀑,以及所有在雁南关的龙影卫,他们的首要且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世子,若是世子有任何闪失…他们,也都不必回来了。”
千夜垂首领命:“是。”
顿了顿,千夜又禀报了另一件事:“殿下,寻找药材之事,大部分药材都已寻获,唯有盲蚀草…至今仍无线索。”
“属下已加派第二批人手,准备船只,不日即可出海前往那处岛国搜寻。”
容栖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继续找。”便挥手让千夜退下。
容栖静坐片刻,忽而扬声道:“四喜。”
四喜应声而入。
容栖吩咐道:“你明日一早,便带人去苗疆府邸,将那位大祭司请入宫中。”
“由头…便说是孤听闻大祭司医术高超,特请入宫诊治。”
“是,奴才明白。”四喜躬身应下,正准备退出去安排。
“等等,”容栖又叫住他,补充道,“去的时候,排场可以弄得大些,热闹些,就…参照赵西公公平日奉旨出宫办差的那个架势来。”
四喜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深意,这是要敲山震虎,既要显示东宫对苗疆的“重视”,也要做给某些人看。
他立刻应道:“是!奴才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堕了东宫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