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师力之

9、9 都是为希望

　　欢爱过后，汤晚气喘吁吁把头埋在苏若梦的肩头，轻轻地在苏若梦肩膀的皮肤上咬了一口。
　　苏若梦没有叫痛，只是微笑，揉一揉汤晚的头。
　　一阵安静后，苏若梦开口：“我昨天去见了《LOVE》的主理人，他和我说，你刚工作那会儿，每天上班上网搜我的名字看新闻。还用官方账号投票，别家粉丝还以为《LOVE》有合作跑到官方微博下一顿输出，《LOVE》天降好大一个锅。”
　　汤晚见自己的黑历史被挖出来，脸上热烘烘的，热力直通耳根。
　　苏若梦见汤晚害羞，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接着说：“我也，礼尚往来。在网上搜了搜你的名字。你竟然拿过‘年度最佳娱乐记者’。”
　　“比不上影后，都没能让你听见。”
　　“是我不对，”苏若梦抱汤晚抱的更紧了。“告诉我你怎么生活的，好不好？”
　　“毕业之后吗？”
　　“嗯。”
　　汤晚心里的某处柔软被苏若梦的话触碰，那些被她曾严防死守的委屈一下子泄了出来。
　　她从搬到M城开始讲起，讲遇到的蛮不讲理的房东，讲刚进杂志社不懂用excel 电子表格被上司一顿臭骂，讲因为英文不好看不懂国际时尚杂志，讲自己不会做饭每天吃泡面和火腿肠，某买郎的面最硬，某汇的火腿肠最咸。
　　“怎么不去点外卖或者去餐馆？”
　　“唉。”汤晚叹气。“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还天天被罚款，不倒贴钱上班就谢天谢地了。”
　　“那，汤爸爸不是给你留了一笔钱吗？”苏若梦小心地问，生怕触痛汤晚。
　　“我把那笔钱，给我……，给许怜月女士了，就是我的生母。”汤晚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现在我竟然还是没法叫她一声‘妈’。”
　　“你找到她了？”
　　“是她找到的我，她现在的丈夫是学校的保安，在我毕业那年进了学校保安队。世界真小吧。他们过得很……一般。她倒是没和我开口要钱，就是想见见我，可我和她真的坐下来了，又没什么好说的。后来又过了几个月，她胃里被检查出来有个肿瘤，需要拿钱做手术，很大一笔钱。他们俩又出不起钱。”
　　“所以你就把钱给她治病了？”
　　“嗯。虽然她没有陪我长大，但是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知道自己还有个家人和什么依靠都没有，完全不一样。从前我以为一样的。”
　　“你有我了。”苏若梦很平缓地回答道。
　　汤晚枕在苏若梦的修长白皙的手臂上，用右手食指拨弄苏若梦摊开的掌心。
　　“真奇怪，”汤晚轻笑。“这些事我总觉得讲了太难受，没想到和你讲这些话，心里却很轻松。”
　　可是她的眼圈还是红了。
　　苏若梦在汤晚耳后落下一个怜惜的吻。
　　两人东东西西聊到天色渐明，相拥入眠。
　　新的一天开始了，班还是要上，生活还是要继续。
　　汤晚顶着黑眼圈，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到了荃湾大厦。她坐到工位上，突然感到右臂一阵酸痛，手里的水杯差点拿不住。
　　郑楠注意到汤晚的异常，关切问道：“你昨天加班那么晚回家还在做运动吗？你看你手都在发抖。真是和你们这些自律狂没法比，工作努力身材又好，成功都是有原因的啊，唉，比不了比不了。”
　　汤晚默默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苏大影后……恐怕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汤晚的短视频策略大获成功，第一支登上平台的短视频在十分钟内轻松斩获千评万转。#巾帼教师前导片#登上热搜第三。女性教育本就是大众一直关注的热点话题，前导片一出，更是引发网友热议。汤晚和团队的其他小伙伴仔细看着网友的评论，发现网友在表达对电影的期待之余，还有对当下社会的关切。
　　【@苏若梦的荧光笔：很喜欢那句“教育改变女孩命运”，点赞，支持！！！】
　　【@明明要努力：电影上映，“她力量”的舞台要来了！】
　　【@akfljb：后期宣发有心了，是为女性进步做实事的团队，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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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工作还是有点意义的啊。”郑楠看着不断增加的支持评论，满足地叹道。
　　“嗯。确实不错，说不定能引起大面积讨论，电影和现实有交互，那就是成功的营销宣传了。”老刘在一旁说道。“还是汤总监有办法，佩服佩服。”
　　“怎么会，大家一起努力吧。”汤晚礼貌回应，手机上逛微博看着更多的评论。
　　苏若梦转发了@巾帼英雄官方微博的短视频，并评论道：感谢大家对电影的支持。如果不是接受教育，我也不会受到如此多观众粉丝的爱戴。在和导演@方辉人先生和其他主创成员商议后，我们决定将电影巾帼英雄票房收入的80%捐赠于乡村教育。
　　苏若梦这条微博的评论区转瞬之间就有了999+的评论，大部分都是支持的声音。
　　【@她漫主义：谢谢制片人苏若梦为乡村教育的努力，祝电影票房大卖！！！】
　　【@边远的坚持：我也是一个乡村教师，看了先导片很受感动，谢谢你们为我们这些基层教师发声。】
　　苏若梦少见地回复了这一条。
　　【@苏若梦回复@边远的坚持：都是为希望奋斗的女性，何谈你们我们。@苏若梦工作室，跟进一下，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评论区里也有嫉妒的中伤，微博不是实名制，有了匿名这个“隐形披风”，有些人的阴暗发言便肆无忌惮。
　　【@一天就是钱钱钱：为了票房什么都做得出来，消费乡村教师，好意思吗？】
　　汤晚很愤怒，热血一下冲到头顶。她心上的人怎么能被随意污蔑！她切出小号，评论反击。
　　【@水荇渐青含晚意回复@一天就是钱钱钱：脑沟浅薄的东西！收入都捐了你是看不见吗？做实事还要被你这种两腿一蹬的人挑三拣四，赶紧找个阴沟自生自灭吧！】
　　……
　　接着汤晚的这条回复，有很多支持者也为她助威，为她点赞。
　　再次刷新，汤晚收到了来自苏若梦也回复了评论的消息提醒，就是那条恶意评论。
　　通常艺人是不会回应微博下的恶意评论的，毕竟现在流行的风向是“明哲保身”什么都不回应最好。苏若梦对类似恶评的回应还是第一次。
　　【@苏若梦回复@一天就是钱钱钱：只是为了公益和公义。】
　　这条回复下，评论瞬间过了十万。
　　【@小小信箱：姐姐好敢！】
　　【@苏若梦是我老攻：好燃啊！为了公义和公益，和姐姐一起为女性的未来奋斗，加油！#巾帼教师#】
　　王嘉作为苏若梦的死忠粉，第一时间就带着@奋斗中的职场女性的官方大号跑到这条微博的评论区来留言声援。
　　【@奋斗中的职场女性：支持电影#巾帼教师#，人人为她，她为人人！】
　　汤晚看着熟悉的账号出现在苏若梦的评论区正在回忆最近是谁在运营“职女”，王嘉就忍不住打来了电话。
　　“哎！晚晚你知道吗，你要当主编了！”
　　“你说什么？”汤晚一头雾水，她以为王嘉打来电话会和她抱怨那个叫什么“钱钱钱”的评论。“什么主编？”
　　“你少装蒜了，汤主编以后我在《LOVE》的摸鱼好日子就都靠您啦！有苏影后做保障真是不一样啦，请客请客！”
　　“你还是说清楚点吧……”
　　在汤晚明确且严肃的表示她对王嘉所说的《LOVE》新主编一无所知后，王嘉才相信汤晚不是低调隐藏实力所以假装不知道《LOVE》新主编将会是汤晚担任这一喜事。她这才把从前主理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汤晚。
　　“影后就是影后，出手不凡啊，干脆把原来的杂志社卖下给你，哇……晚晚，你现在就是万千粉丝，不对，是全人类最想成为的那个人啦。事业爱情双双大大大大大大丰收！”
　　汤晚只是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的神色。她明白，这一定是苏若梦做的决定，替她用钱和行业名望铺平道路。
　　可在她做电影宣传的这一段时间，汤晚对电影后期宣发产生了一种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归属感。看着认同的理念在大荧幕上展现，对她而言是无比满足的事情。
　　叮——
　　手机收到来自苏若梦的微信。
　　【晚晚，别为了我的事不开心。晚上我来接你，想吃什么？[笑哭.jpg]】
　　汤晚明白苏若梦的心情，苏若梦为她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弥补。弥补那时的身边没有苏若梦的她和现在愿意陪在苏若梦身边的她。
　　可是，就这样让苏若梦的占有欲泛滥真的好吗？对她，对她们。
　　汤晚没有头绪，只觉得来自苏若梦的爱有些，沉重。
　　办公室里传来欢呼，汤晚从手机里抬头，看见团队里的小伙伴正在庆祝先导片在全网播放量破千万。
　　“汤总监，第一轮的宣传太成功了！今晚庆功宴，我请客了！”郑楠兴奋地走来。“全网破千万！我从业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先导片就能到千万播放量的，了不起了不起。”
　　没等汤晚在郑楠的话中回过神，她就被郑楠拉走去赴宴了，于是她给苏若梦的回复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
　　好？好是什么意思？好，能当饭吃吗？
　　收到微信回复的苏若梦一头雾水。不过，她想到等一会儿就又能看到汤晚，心里一片愉悦。
　　商务车里，坐在苏若梦身旁的袁柳很震惊。
　　苏大老板在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好久没见她笑了。
　　“哎，苏大影后，刚才广告摄影师和我说，你今天状态很好。”坐在副驾驶的安曼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道。鼓励手里的艺人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虽然她知道苏若梦是一个对业务有超高强自信的艺人。
　　强大自信源自实力。
　　苏若梦天生就是做大明星的料，安曼从没质疑过这一点。
　　“知道了。”苏若梦淡淡说道，心里还在琢磨汤晚的那句“好”。
　　要不然给晚晚打个电话？那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粘人？不过话说回来，给女朋友打电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等等，晚晚有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吗？可是，昨晚和昨晚之前的那个晚上，不都一起睡过了吗……这就算同意了吧？
　　许多关于“晚晚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的念头在苏若梦的脑海里穿行。她表面上还是一幅了然世间的淡定表情，但是心间已经是一团翻涌的云。
　　她拿出手机，在和汤晚的对话框里写下句子，反反复复斟酌语句，猜测汤晚的喜好。刚才发送出那句再简单不过的关怀，苏若梦费了好大的心力。
　　这样写会不会太生硬？
　　可是放个表情包会不会显得太随便？
　　这个表情符号是不是太普通了？
　　……
　　“但是化妆老师和我说，你脖子上有个小红斑。她也不好意思问，怕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安曼接着说。“我赶紧解释说你身家干净，坚决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所以你怎么回事？过敏了？我都没注意，你要是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赶紧跟我说知道吗？别那么亲民随和，剧组食堂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安曼顺着说开了，上岁数的人对自家孩子就是爱唠叨。
　　“嗯。”苏若梦只是哼了一下。
　　袁柳装作看车窗外的风景，极快地瞄着苏若梦白皙脖颈上的鲜艳小红斑。
　　我天！！！苏老板有情况！
　　袁柳在心里尖叫，这方面她比孩子都能打酱油的安曼敏锐的不只一星半点儿。
　　怪不得苏老板今天频频打哈欠！袁柳偷笑。
　　“老板，困了就睡会儿吧，还有很久才能到。”袁柳适时递上毛毯。
　　“我要休假。”苏若梦突然冒出一句。
　　“……所以我就说你得注意身体，每次你都当耳边风。”安曼没听见苏若梦的惊人发言，还说个不停。
　　“曼姐，”袁柳弱弱地提醒。“老板说……她想休假。”袁柳提醒安曼，也是为了确认苏若梦刚才是不是真的说了想要休假。
　　安曼在座位上猛一回头，两只眼睛盯着苏若梦不放。
　　AI要休息？！！安曼心里地震，暗暗赞叹那个叫汤晚的姑娘真是魔力不小，能让苏若梦早早收心，一心顾家。
　　当事人苏若梦很平静，淡定地摆弄手机上的连连看游戏，把屏幕上相同的毛绒绒小熊头像用红线连在一起。
　　红线另一头的汤晚却没有玩连连看的闲情逸致，她正坐在三分醉意的郑楠旁边，接受来自郑楠的掏心掏肺。
　　没想到平时那么严肃又稳重的人，喝多了竟然是一个能放飞自我的话痨。
　　“小汤汤，嗝儿。”郑楠脸上飞红。“我今天就是，就是，要这样叫你。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才貌双全的漂亮姑娘。你是那种，特别特别好看的姑娘，你知道吗！”话说到最后，郑楠几乎在喊，彷佛就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汤晚有点尴尬，长得好看是一回事，可是被一个拥有近乎粉丝般狂热的同事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工作伙伴的面嚎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她用看手机上的时间掩饰，不看也就罢了，一看手机上来自苏若梦的十几个未接电话和二十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你在哪里？
　　我在想你。
　　明天开始我能在家待两个月，休假陪你。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怎么回事儿？你干嘛呢？
　　晚晚你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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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晚看了这些信息，在热气十足的酒场中惊出一身冷冷的汗。她知道苏若梦偏执的占有发作起来什么样。她心里乱成一团，正要起身打车回去，却看到老刘和镜像传媒方面的几位同事热情洋溢走来敬酒。
　　汤晚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赶紧把酒喝完。她本就不是能喝酒的人，喝半瓶啤酒就能醉了，这回心急只知饮干杯中酒，越喝越醉，越醉越喝，更是记不得到底喝了多少。
　　几轮应付下来，汤晚脚步虚浮，被同去的邱爽扶着，打车提前送回了家。在车上，汤晚的酒劲小了不少，连声嘱咐司机加速往回开。她向苏若梦打电话，苏若梦手机关机。
　　等汤晚一路小跑用钥匙拧开门，发现客厅昏暗，苏若梦斜倚在沙发里，面色如霜。
　　“不好意思，对不起，不好意思。”汤晚心慌到语无伦次。“庆功宴，大家都在，我真是不好脱身。”
　　苏若梦没说话，听见汤晚的辩解，脸色并没有和缓，闻到汤晚身上的酒味，似乎更生气了。她自顾自走进卧室，背对门口，坐在床边。
　　汤晚呆呆看着苏若梦的所有动作，竟不知道怎么配合出演这场情侣吵架的戏码。苏若梦是顶级的演员，和她玩冷战，汤晚实在不占优势。
　　汤晚干脆先不去理会苏若梦，自己先去洗手间洗漱，走到洗手间门口，她突然觉得把苏若梦丢在房间里也不对。她又走到苏若梦面前，好声好气，硬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今天我实在是不好推辞，一个团队都在，平时工作上都是一起做事的人。你吃东西了吗？我煮面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