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师力之

10、10 等等，好像

　　“能被你饿死，还真荣幸。”苏若梦如孩子斗气般立刻起身，似乎下定决心不要和汤晚在一个房间内呆着。“微信里就发了一个字敷衍我，真是好忙的工作啊。”
　　汤晚深吸一口气，调节心情。
　　她生气的时候，脸上绷得紧紧的，抿着嘴唇，在心里硬逼着自己要与对方对上眼神，毕竟气势不能输。
　　“苏若梦，讲道理，应酬我就是听不见手机。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干什么？还想干什么？”
　　汤晚的声音很低，仔细听甚至有些颤抖。
　　“不就是喝酒吗，还说什么应酬。我为了等你，从中午拍完广告到现在一口都没吃，饿着肚子给你打电话，盼着你能早点回来，可是你呢？应酬，哼，应酬。”苏若梦冷笑一声。
　　“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和事业要忙。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是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苏若梦一个人转。”
　　汤晚说完这番话，只觉得怒气一下下撞击心脏。她把头拧到另一边，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平复心情。
　　“要成熟，要讲道理，呵呵，我要见我自己的女朋友，还得讲道理。那以后我是不是要和你经纪人预约时间，看你汤晚的档期？”
　　汤晚咬牙，想着要往苏若梦的头上丢个硬枕头还是仙人球。
　　脑中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发火只能让事情更糟糕，最后不会有人想着解决问题，全都是情绪的胡乱发泄。
　　两个人里面，总得有一个人像个大人。
　　退一步吧，退一步。
　　“我去给你拿杯饮料，等你喝完，我们出去吃吧，要不然你饿坏了算谁的。”汤晚说完，起身，去床头新买的便携式小冰箱里拿玻璃瓶装橙汁。
　　苏若梦没说话，眼睛看着汤晚在她面前弯下腰在冰箱里找到那种橘黄色饮料，递到她面前。她烦躁地将那个玻璃瓶用力拨开，瓶子从汤晚的手中滑落，玻璃制品落在地上顷刻粉碎，橙汁混着玻璃渣飞溅，发出很响的破裂声。
　　“汤晚，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忍受我？是啊，你要做大人！做那个讲理的人！我最恨你这样对我！你有没有感情？有没有心！”
　　汤晚忍无可忍，抓起手包要走，她连一句话都不想留给苏若梦。
　　“你干什么去？”苏若梦在她身后喊。
　　“不用你管！”
　　汤晚一掌推开卧室的门，苏若梦动作比她更敏捷，从后面拦腰将她搂住，拖到床上去。两人仰面倒在不大的床上，汤晚吃痛，手肘向后击打，人在苏若梦怀里扭动。她们俩从床上摔下来，苏若梦一声低低的叫痛，放开了手。
　　汤晚趁机翻滚，远离苏若梦，却被苏若梦的右手抓住手臂，竟硬生生被拉回到苏若梦的身下，牢牢钳在坚硬的怀抱里。
　　汤晚起不来身，只能单手顶在苏若梦的肩膀，可她和健身有素的苏若梦相比力气还是不够，全无抵抗的，她的唇被苏若梦湿润的红唇压住。
　　苏若梦毫不留情的在汤晚的嘴唇上反复发泄，滚烫的吻从唇一次又一次蹭到汤晚的白皙脖颈上。汤晚迷失在苏若梦的热吻中，抵在苏若梦肩上的手力道渐渐变弱。
　　直到苏若梦撕开汤晚的领口时，凉凉的空气顺着汤晚敞开的前襟钻进她的胸口。汤晚忽然清醒，呼吸急促尖叫道：“苏若梦！”
　　苏若梦的动作停下来，把脸埋在汤晚的肩头，心里四分五裂，她觉得两人之间曾经牢不可分的东西正在产生伤痕，裂变，坠入悬崖。
　　都快十年了，只要是面对有关汤晚的一切，她已贵为影后，可竟然还是这样，幼稚，霸道，不讲理智。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真的和你在一起。”苏若梦的声音喑哑中掺杂一丝悲哀。
　　汤晚平躺在地板上，什么都不想说，只感到精疲力竭。“或许，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分开大家都好。”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不好，我不要放手，就算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再放手。”
　　汤晚泪流满面，她从地上站起身整理好被苏若梦弄乱的衣服，走进别墅的客房，反锁上门。
　　第二天天亮，汤晚从浅眠中醒来，发现自己只不过睡了三四个小时。她盯着天花板，不由自主的想着她和苏若梦的关系到底要走向何方。
　　有些情侣，在一起煎熬，分开更是心碎。
　　汤晚没想到有一天她和苏若梦也会走到这一步。她不晓得，出了客房的门之后要怎么面对苏若梦。
　　她鼓起勇气出门，苏若梦不在。房屋内空无一人，气氛比昨夜缓和。
　　汤晚在洗手间刷牙洗脸，发现右眼眶旁边有有一小块淤青，大概是昨晚和苏若梦的冲突中受伤了。她连忙拨弄几缕额头碎发遮挡，傍晚还有电影的路演，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因为脸上的伤痕瞩目。
　　所谓电影路演，即是电影主创在影片的上映期间加入现场观众并在影片结束后和观众互动的活动。
　　汤晚在冰箱里随便找了几片面包和蔬菜当三明治吃了，收好东西拎包出门，大门一开，傻在原地。
　　一脸倦意的苏若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显然是从外面回来要开门。
　　“早。”
　　汤晚觉得两人四目相对站在门口一声不出实在是尴尬，可她又只能说出这一个字。昨晚之后，她们都变了，面对对方时都是无比小心，生怕说错什么或者眼神不对，再一次伤害对方。
　　“嗯。”
　　苏若梦胡乱应付，侧身进入别墅，不一会儿，拿了一件考究的高级定制披肩出来。她看见汤晚还是被定身一般站在原地，便皱眉说道：“不去上班了？”
　　“呃……去，现在就去了。”
　　汤晚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和以前不同了，似乎也不能继续麻烦苏若梦的司机先生送她去上班。她拿出手机，准备订车。
　　“别费劲了，不是有车吗？”
　　“算了吧。”汤晚走下别墅门口的楼梯，专车近在眼前。“下午见。”
　　苏若梦也没再坚持，站在门口目送汤晚上车，在心里记下专车的车牌号。她昨晚一夜没睡，和汤晚吵架后，她根本睡不着，干脆一个人深夜到公司发呆到天亮。
　　汤晚搬过来住的第一天，她以为两人能在这间别墅里创造出只属于两人的天堂，现在看，当时还是太乐观了。
　　以后要怎样呢？就这样一直疏远下去吗？
　　苏若梦颓然倒在沙发上，闭上双眼，用精细的手指去揉高挺的鼻粱。
　　“啊，成年人的爱情好难。”电话那头，王嘉听了汤晚的静静诉说，发出一声局外人的感叹。“听你一说，我都不想去相亲了。哎，你说我今晚和对方聊什么话题才能让人家觉得我是一特别有气质的人。”
　　“嗯……”汤晚没什么心思给王嘉出谋划策，随口说了一句。“别穿得太显眼，你就成功一半了。”
　　“什么叫太显眼？”
　　“就是你平时穿的大红色荧光高跟鞋那样的，就是不要让人觉得和你在深夜过马路很安全的那种。”
　　“嗯你说得对，还有什么？”
　　“还有……”
　　其实汤晚并没想要说那么久，久到她不得不因为要进荃湾大厦上班而挂断电话，没办法，谁叫她的闺蜜是热衷相亲而总是落空的王嘉呢。
　　“晚晚，你别伤心，世界上的人那么多，苏影后不行，咱就换。”
　　汤晚苦笑。
　　苏若梦认定汤晚是她的唯一，汤晚何尝不是这样想。
　　今天办公室，敬业的郑楠竟然没有来。后来汤晚听办公室的小伙伴八卦才知道，昨晚郑楠在庆功宴上大醉一场，是被人抬上车送回家的。
　　汤晚暗想，如果昨晚她不心急苏若梦的状态也和大家一起喝下去，凭借她可怜的酒量，她只会比郑楠醉得更早，更厉害。和苏若梦对峙的时候说不定就因为情绪激动，现场表演一个醉后呕吐也不是没可能。
　　唉，怎么都绕不开苏若梦。
　　汤晚正在工位上想着下午的路演该怎么应对，手机响了，是萧轩轩打来的电话。
　　“晚晚，今天下午的听说你们《巾帼教师》有路演，电视台安排我去现场做观众。要是你结束了不忙，吃个饭吧。上次你在医院照顾我，我还没机会好好谢谢你。”
　　“好呀，可是说不定要很晚结束。毕竟，苏若梦女士在。到时候粉丝一定会激动地把现场读个水泄不通，要签名合影不知道结束在什么时候。”
　　“苏姐姐……苏影后也在吗？好久不见她了。”
　　汤晚愣住了。
　　明明上次萧轩轩就是因为在她面前替苏若梦讨公道情绪波动进了医院，这不应该是非常熟的关系才会这样做吗？萧轩轩如今却说好久不见，又在汤晚面前慌忙改口，难道当时萧轩轩冲汤晚发火并不是仅仅替同窗打抱不平那样单纯？
　　“我还以为你们很熟。”
　　“很熟啊，我可能比其他人都了解她。可是苏若梦也许并不了解我，这么些年，只当我是个朋友。”
　　汤晚懂了。萧轩轩对苏若梦不是简单的同学情，她暗恋苏若梦多年，可惜苏若梦并不这样想。
　　“嗯。”
　　汤晚只好以单音作结，旁人的感情这种事，她不好多评价。更何况当事人之一还是那个偏执又顽固的苏若梦。
　　两个人又匆匆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汤晚看看时间，离电影开场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她知道，按照苏若梦敬业的脾性，她如果按时到达必然要和苏若梦打照面，到时候恐怕两人在媒体面前的不知所措要被放大。
　　可是如果迟到，又会辜负办公室小伙伴的期待，这么多天奋斗的成果又会大打折扣。思来想去，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和同事们一起去，安安静静把电影看完，尽早抽身。
　　汤晚想到这里，便赶上办公室统一的大巴车，赶到路演指定的电影院。
　　放映厅内观众人头汹涌，虽然是媒体内部观影，可是只要是苏若梦现身的地方，哪有不拥挤的道理？汤晚和几个同事一进去，就在观众席的中央看到了气度非凡的苏若梦。
　　苏若梦今天的打扮相较红毯秀显得十分低调，黑色鸭舌帽，巾帼教师的统一文化黑色T恤，下穿一件黑色纱裙。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在苏若梦身上却别有一番风情。
　　苏若梦也看到了汤晚，她欲盖弥彰地避开汤晚的视线，突然凑近右边的萧轩轩耳语，很亲密的样子。
　　没想到萧轩轩的座位正好安排在苏若梦身边，汤晚意想不到。她看见苏若梦因为她的进场对萧轩轩的突然示好，不觉嫉妒，只觉得苏若梦幼稚，幼稚得无以复加。她不理会苏若梦，看着座位上的名牌，在找自己的座位。
　　“汤总监，这里！这里视角最好！”汤晚听见有同事在叫她的名字，是邱爽。邱爽指着座位上的“郑楠”二字，示意汤晚坐在那里。的确，郑楠不在，汤晚坐在郑楠的位置上也不算错误。
　　可汤晚迟迟不肯坐下，原因一目了然，郑楠的座位，就在紧挨着苏若梦的左手边。
　　她，苏若梦，萧轩轩，坐在同一排，而且是紧挨着。
　　“没关系，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座位可坐。”汤晚冲邱爽笑了一下。
　　苏若梦看到汤晚这一笑，面色立刻严肃起来，她恶狠狠盯着邱爽的后脑勺。邱爽打了一个喷嚏，赶紧为自己裹上自带的毛毯，心想哪里来的冷空气。
　　放映厅的广播提醒观众尽快入座电影马上要开始了，汤晚看着大多数观众已经坐好等待电影开始，也不好成为全场最显眼的人。她只好无奈坐下，目不斜视，一心准备欣赏电影，不多说一句话。
　　虽然《巾帼教师》是苏若梦担任制片人，可是她并没有做主演，毕竟做制片人已经够令她费神。但是为了票房，她和方辉人在争论中达成一个平衡，她在电影里客串了一个角色，角色是以现实中乡村女教师秦迎春的学生为原型。一个受到秦老师无私教育的女学生在成为著名的企业家后，涌泉相报秦老师的恩情。
　　苏若梦饰演的角色一身职业西装站在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在夜晚的落地窗前，俯视都市里的芸芸众生。月色温柔，一片洁白，照亮她姣好的脸庞。
　　苏若梦的皮肤洁白透亮，几乎没有毛孔，在电影镜头的审视下也是如此。
　　“世道不易，女性自强。”荧屏上的苏若梦低头垂眼，微微开口，说出台词。
　　镜头给了苏若梦五钟特写，镜头推远，都市的霓虹灯渐渐模糊。
　　即使已经仔仔细细看过苏若梦的脸无数遍，汤晚看见这镜头的时候，还是被苏若梦的盛世美颜夺走一秒呼吸。黑暗的观众席中也是一片赞叹声，没办法，苏若梦就是有惊心动魄的美貌。
　　苏若梦满意地欣赏着荧幕上的自己，这场戏她发挥很好，演技在线，人物情感传达饱满。
　　故事又行进大概五分钟，一只纤细的手苏若梦进入视野，那只手拿起片方为全体观众准备的矿泉水。
　　苏若梦趁着黑暗偷瞄身边的汤晚，今天汤晚穿了一件领口稍开的深色T恤衫，露出一片白玉般的肌肤，领口的中间挂着一幅墨镜。她看着汤晚微微仰头喝水，饱满的嘴唇被水润湿，意外地有点诱人。
　　可她不想被汤晚发现自己在偷窥，特别是昨晚之后。可是苏若梦忍不住，总是想往汤晚的方向看。她有点理解汤晚所抱怨的幼稚是什么意思了。
　　苏若梦不敢直视汤晚，所以无声地看着右手边剩下三分之一的矿泉水出神。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苏若梦想起来，按照团队的安排，每个人的右手边是片方赠送的矿泉水。她刚才口渴，喝了一口水，把那矿泉水瓶放在在左手边。
　　也就是说……
　　苏若梦侧头去看汤晚，两人四目相对又像触电般分开。汤晚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很自然的，她将苏若梦的那瓶水拿走，换上了未开封的另一瓶。
　　为了表示自己问心无愧，汤晚甚至故作潇洒又喝了一口。
　　苏若梦看到汤晚的动作，心里开始生闷气。
　　哼！说我幼稚，你这样就不幼稚吗？假装不在乎，刚才挑个座位还要扭扭捏捏的。还有那个叫邱爽的，凭什么是她提醒你坐在我身边？
　　荧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苏若梦脸上一片平静，其实脑海中被自己有关汤晚的小念头搞得要疯掉。
　　然后，她听见汤晚的手机里传来一句微信语音消息。
　　【晚晚你好牛啊！你竟然喝到苏若梦的矿泉水！间接KISS耶！太高明的手段了，教我教我！】
　　随后她看见汤晚的脸在一秒内从洁白到通红，手指用力按下手机的关机键。
　　汤晚彷佛被人在空中一把抓住，以弹跳的方式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影厅逃也似地跑出去。
　　她喝下那口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瓶口有淡淡的蜜桃味。汤晚从来不用唇膏，她立刻就知道拿错了。
　　其实她大可以将错就错，可是她心里被这个意外搅得七上八下，还是手贱和王嘉报告了这件事。王嘉发来语音，汤晚本来想用“语音转文字”没想到一个手滑，改成公放。
　　王嘉，你杀我！
　　这是汤晚此时的唯一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