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师力之

7、7 可是汤晚不

　　汤晚今晚又梦见苏若梦了，不过和往常不同，这次她躺在苏若梦的床上，口鼻间都是苏若梦身上独特的香气。
　　梦里的她俩永远是那么好，就像从前一样。
　　上大学时，汤晚特别喜欢窝在懒人沙发上看漫画，不是为乐趣，而是为了辅修的摄影课的作业，她得一格一格地去分析“这张的构图有什么意义”，“这部漫画的人物有什么特点”诸如此类的问题。
　　问题很难，可是汤晚不想服软，她盯着那些色彩或鲜艳或单调的场景，在笔记上一笔一笔地做笔记。
　　那时候，苏若梦总是在懒人沙发的另一头陪汤晚。她有时候看专业书籍，有时候看惊悚小说，只要有兴趣的东西，苏若梦永远沉得下心。
　　汤晚很佩服苏若梦，觉得她能和书坐在一起那么久很了不起。
　　长得好看又勤奋认真。
　　她汤晚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全人类，不，是全宇宙。
　　等到汤晚做完功课，听到笔记本“嘭”一声合上的声音，苏若梦就会放下手里的资料，冲汤晚笑得眉眼弯弯：“做完了？过来给我抱会儿。”
　　汤晚很开心，欢乐地滚到苏若梦身边，就在她要投入到苏若梦的怀里的时候，梦中的画风一转。眼前的温馨突然不见了，汤晚扑倒在虚空里。
　　在一片黑暗中，汤晚只能听到苏若梦一连声心痛的责问。
　　“汤晚，我真希望从来都不认识你！”
　　“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
　　汤晚再一次惊醒，全身发冷，额头一片热汗。
　　又一场同样的噩梦。
　　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何时。
　　她关掉手边的闹钟起身，换上自己带来的居家服。王嘉昨日得空，找她逛街聊天八卦同事，偏偏遇见独自在商超游荡的邱爽。王嘉看着邱爽那张可爱的脸当时就走不动了，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把汤晚支开。
　　“不要耽误我看帅帅奶狗。”
　　汤晚无奈一笑，拎着大包小包被苏若梦的司机先生开车载回去。
　　苏若梦明天下午回来，她想给这个空荡荡的屋子补上一点烟火气。
　　苏若梦的厨房没有厨具，没有调味品。汤晚把昨天采购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料理台上，好奇苏若梦一个人住平时吃什么。
　　只怕都是外卖吧。
　　这家伙还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卧室也是独居的气象，衣柜几乎是空的，只有几件真丝睡衣和常服。汤晚买了一朵绿得油亮的仙人球放在卧室，就在床头柜上，挨着闹钟和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汤晚又在屋子里放了几个蓬松的布艺抱枕，大小盆新鲜绿植，客厅的茶几上散着放了几包零食和水果。
　　一番折腾下来，苏若梦的房子终于不像一个只能住人的宾馆了。
　　汤晚陷在沙发里，满意看着这一切，想着如果苏若梦回来看到这幅温馨景象有多开心。她想着苏若梦那张脸，竟然花痴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心里却有疼翻上来。
　　苏若梦。
　　唉，苏若梦。
　　就当汤晚正要擦拭眼中泪的时候，郑楠打来电话找她对进度，十万火急要她赶快回制片室一趟。郑楠在电话里保证不会太久，只是有些环节要再来过。
　　确实不是太久，汤晚也就是在凌晨两点才收工下班。
　　被工作折磨的汤晚又累又困，回来的时候没有开灯，一头倒在客厅沙发上。
　　就在沙发上睡一会，补一点觉就爬回卧室去。
　　这是汤晚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汤晚听见门口有钥匙的响动，她懒得管，潜意识自我安慰这是梦境。
　　等等！要是小偷怎么办？！
　　汤晚在清晨的朦胧中突然大睁双眼，让自己从沙发上弹射起来，一个黑影正抱臂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谁？”汤晚声音颤抖。
　　“是我。”
　　苏若梦应声，顺手打开电灯开关，满室皆亮。苏若梦一身优雅露肩黑裙，披肩波浪长发，手提一个金色奖杯，很明显，又一个重量奖项被她收入囊中。
　　“你……你提前回来了。”
　　“嗯。”苏若梦虽是倦容却眼带笑意看着汤晚，启唇道：“不过，要是真的是小偷闯门，你就打算用这个对付我？”
　　汤晚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一包辣条，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若梦看见汤晚的窘样，噗嗤一声笑了。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容。
　　“你，你是不是要睡一会儿？”汤晚没话找话掩饰尴尬，甚至没有细想为什么苏若梦提前回家。
　　“算了，都七点了，等下就开工了。”苏若梦看一眼墙上汤晚新买的挂钟。
　　“哦，七点了。”汤晚还是刚起床的迷迷糊糊，下意识重复苏若梦的话。“啥！七点了！”现在她赫然想起，自己和郑楠的晨会就定在早上七点。她赶紧抓起桌面上的手机，两步跑到玄关。
　　“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去。”汤晚想到苏若梦新戏的片场和制片室完全是两个方向，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苏若梦拿起手机给楼下待命司机先生打电话吩咐行程，淡淡道：“今天去《LOVE》杂志社，试戏之后再说。”
　　“诶？你去《LOVE》做什么？”
　　“你真的想停下来听我解释吗？汤总监？”苏若梦推开大门。“迟到是会扣钱的。”
　　在车上和郑楠开完电话会议，汤晚明白为什么郑楠要把会议时间定到大早上。
　　超过七点，M城就会迎来著名的交通早高峰，交通堵塞可不是说着玩的。
　　汤晚偷看苏若梦的侧脸，一种别样的情愫涌上心头。她觉得，她和苏若梦之间像隔着一条银河。
　　汤晚无法定义她和苏若梦之间的关系。
　　“在看什么？”苏若梦闭着眼养神，声音有点沙哑，是熬大夜的果。
　　“你《LOVE》的采访要是能在中午结束，我们吃个饭？”
　　“结束不了。”
　　“……”
　　是啊，收购杂志社这种事，怎么会一上午就能解决呢？
　　苏若梦团队和《LOVE》主理人的谈判非常顺利。主理人看见高贵优雅的影后苏若梦本人坐在对面之后当场表示，苏若梦投资团队的所有要求《LOVE》都能满足。
　　“话先不要说得那么满。”安曼冷脸拿出合同，不怒自威。“我们还是走合同。你说是吧，苏总？”
　　戴着墨镜的苏若梦不发一言，坐在沙发里微微点头。
　　“第一条，”安曼不急不徐和主理人确认内容。“《LOVE》需要在收购前，也就是下个月三号前，将自身品牌提升至圈内一线，并且……”
　　“等等等等……下，您打住吧，我们《LOVE》最多就是一个二线杂志，突然就要求升一线，我们很难办啊……”
　　“三百万。”
　　苏若梦在沙发上淡淡说道。
　　“苏总，这不是钱的事，这个确实……”
　　“四百万。”
　　“安曼老师，您看和苏总解释一下，杂志要升格不是说一句就能完成的事，得花很多精力才能有效果。”
　　“‘事在人为’不是吗？”安曼和苏若梦对外保持统一战线，虽然此刻她心里在滴血。
　　啊！钱啊！
　　“五百……”
　　“五……无论怎么说，”安曼赶紧截住苏若梦的加价攻势。“我们的态度就是这样，《LOVE》上一线，对我们彼此都是有好处的。”
　　谈判顺利结束，苏若梦和安曼坐上了开往片场的商务车。
　　“解释吧，”安曼故作高姿态翘着二郎腿质问苏若梦。“为什么要给《LOVE》升格？还指明汤晚做新主编？”
　　苏若梦在一旁乖巧坐好，笑得讨好。
　　“想给晚晚在圈里的江湖地位，再升一升。”
　　安曼的脸色突变，从严肃到不可思议的表情转换不到一秒。
　　“那是一千五百万！就为了给她升位？”
　　“不能吗？”苏若梦的态度倒是平缓。“凭她的实力，有个两年杂志就能把这钱挣回来，而且不仅仅是收支打平。况且现在《LOVE》是单一资金赞助，她做主编不会受太多约束。”
　　安曼被气笑了，她拿出IPAD调出昨夜颁奖典礼的现场视频给苏若梦看。
　　视频是从西装革履的特邀颁奖嘉宾，知名电影投资人权大伟宣布本届“梅花奖”最佳女主角候选人开始的。他每念到一位候选人，他身后的大屏幕就会给嘉宾席的候选人一个特写镜头。
　　苏若梦气定神闲，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端坐在观众席上。她仪态得体，神态自信，等待颁奖嘉宾在信封上念出她的名字。
　　影后苏若梦在事业上就是有这份自信，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权大伟一点都不急着宣布奖项最终花落谁家，他有意缓和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介绍候选人的空隙，他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
　　“说完苏若梦女士，我们来看看接下来的这一位……哇，接下来的这位候选人可是‘梅花奖’的常客了，连续三年被提名的，影后韩玲。”
　　全场哗然。
　　权大伟这番介绍词无疑在暗示韩玲是一个总是提名而不能获奖的“影后”。虽然这是圈内的共识，可是权大伟竟然当众说出来，而且好巧不巧的就接在介绍“奖项收割机”苏若梦之后，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在将韩玲和苏若梦的成就做对比。
　　韩玲的脸色当场挂不住了，她又不好在此时发火，奖项还没揭晓。她不敢对权大伟和他代表的电影资本圈叫嚣，只好将怨气撒在苏若梦身上。她脸上强笑，回了一句：“风水轮流转！”
　　韩玲这句话有一点给自己挽回尊严的意思，可是更多的是在暗示苏若梦的演艺事业不会好太久。
　　同场的苏若梦仍是大气微笑，一派影坛传奇的风度。
　　安曼在此刻将视频停止，大屏幕画面定格在苏若梦姣好的气色和韩玲阴暗的脸色的对比上。
　　“你看，从昨晚到现在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不是没有原因吧，都是韩玲嫉妒你搞的鬼。”安曼说道。“真是说得没有底线了，说什么你所有的奖都是靠花钱走关系，和导演睡觉生孩子还有……”安曼气得说不下去了，坐在座位上用手按住胸口。
　　“韩玲发疯和我收购《LOVE》有什么关系？”苏若梦对韩玲的攻击从来不放在眼里。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攻击你的地方。比如说，她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扭曲成你在重金收买媒体为自己站台。”安曼说。“不管怎么说，这些年，她在我手里的黑料也不少。什么时候你决定反击，我就把这些料都爆出来。”
　　“反击，就那么重要吗？”
　　“苏若梦，你少在这个时候给我当圣母！”
　　“我没那么高尚。我的意思是，”苏若梦接着说。“就算能打败韩玲，还会有‘张’玲，‘王’玲。现在给女演员的好剧本就那么几个，韩玲想把我拉下来不仅仅是为了斗气。她不过就是希望能把我拉下马，好把找我的角色归她所有。”
　　“你太乐观了。”安曼把座椅放平，躺好休息。“人性的恶意是不会因为外物就消失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别那么武断。”
　　“怎么？你喜欢的汤晚就是个善良到毫无恶意的人？她曾经说把你甩了就把你甩了，什么消息都不给你留下。如果你把这个也叫善良，那我无话可说。”
　　“你调查她？”苏若梦侧头看安曼。
　　“保证你身边的人不会伤害你，这也是我的职责。”
　　“行，安大经纪，给我和这位‘危险小姐’在旋转餐厅订一间VIP房，我想和她过一个好夜晚。”
　　“危险”的汤晚完全想不到自己晚上要去吃什么，她正在被《巾帼教师》的突发状况搞得焦头烂额。
　　电影第一轮宣传的主战场是海报，简言来说，宣传团队要在电影的宣传海报投入大预算，力求《巾帼教师》的海报能在同期的竞争里脱颖而出。
　　这是庞娜娜提出的点子，她坚持团队采用手绘海报，并且要求自己一个人画完全部的草稿，旁人不许过问。
　　郑楠和汤晚交换一下眼神，意识到两人的担忧是一样的，她们都在担心庞娜娜能否在短时间内完成。毕竟，庞娜娜在业内声名显赫，接了不少的单子，留给《巾帼教师》的时间并不充足。
　　万一海报不能按时定稿，电影整个的宣传期都要向后做相应延长。《巾帼教师》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这是苏若梦工作室作为电影资本方参与制作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女演员进军电影制作行业的第一枪，圈内都等着看这部电影的收益好决定是看笑话还是给好评。
　　对于汤晚而言，这部电影是苏若梦的心血，也是她能力的证明。
　　即然苏若梦说汤晚是独一无二的，那她就要证明这一点才行。
　　汤晚把这部电影看了五六遍，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分析提炼，不断地和郑楠商量，哪几个场景能放到预告片里有助票房，两人作废的方案稿铺满了汤晚的电脑屏幕。
　　庞娜娜倒没有汤晚那样热血，仍是悠哉游哉地上班打卡下班走人。汤晚有点担心，私下找过她好几次，可每次的回答都是不耐烦的“知道了知道了。”。
　　汤晚虽然是宣传总监，可她手里也有预告片的粗剪要做，不能总是盯着庞娜娜一人。她想着庞娜娜怎么说也是久经沙场的资深画师，大概做不出拖稿这种事，也就不再多啰嗦，大家交稿日期见。
　　今天就是交稿的最后一天了。
　　郑楠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郑楠：今天是交稿日啦@汤晚@庞娜娜】
　　【汤晚：预告片.mp4】
　　【汤晚：大家看下哈，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还请告诉我。】
　　汤晚的内心十分不安，这是她第一次把手里的预告片拿出来给所有人检验，她担心达不到郑楠的要求。
　　最重要的，她怕苏若梦不喜欢。
　　【郑楠：@汤晚太惊艳了吧！！！对电影的理解真到位！我觉得ok啦。辛苦了！】
　　【安曼：苏总正在工作，等下我会给她看的。@郑楠，我也觉得可以了。】
　　【郑楠：@庞娜娜？】
　　庞娜娜并没有回应。
　　汤晚从工位上探头，看向庞娜娜常坐的位子，发现庞娜娜并不在办公室。
　　可能等下就回来了吧。汤晚想。她从工位上起身，走到茶水间，找了一点儿零食，顺手给自己冲了一包大麦茶。这几天连轴转，她正需要这些生活中的小美好解压。
　　等着茶包在杯子里一点一点晕染开，汤晚打开手机看群里的消息。
　　【庞娜娜：我……还得过几天交，我保证！】
　　郑楠在审片室的怒吼整层楼都能听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