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师力之

6、6 来，喝杯你

　　汤晚把安曼微信发来的电子劳动协议仔细看了两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用家用打印机打印一份纸质版，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待打印机工作的时间里，汤晚看着出租屋上发霉的天花板思考《巾帼教师》的情节，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这部电影的宣传做好。
　　娱乐圈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电影票房三分靠拍，七分靠彩。所谓“彩”就是指电影后期的宣传，毕竟这个年代，酒香就怕巷子深，不在宣传上下一番功夫是不行的。
　　汤晚想到这里，更觉得压力山大，她不想让苏若梦再一次失望。
　　好消息是，制片团队邀请了圈内最好的技术组镜像传媒来帮忙做后期，有了重磅团队做辅助，汤晚心里多少有一点点放心。
　　镜像传媒的总监老刘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家有二胎的老大哥，办事靠谱，为人真诚。汤晚和他共过事，觉得对方是个大佬，深表敬佩。
　　汤晚不想迟到，提早打扮一番，打车到了M城最高的摩天大楼，荃湾大厦。苏若梦工作室把制片团队和设备安装在此。
　　上午九点，苏若梦工作室门口走来一个身着浅白色纱裙的女人。
　　女人肤白貌美，脚上一双白色平底凉鞋，手提一个浅粉色手提包，清爽短发披在耳后，在日光灯的照耀下，轻灵的彷佛浸染过清晨露水。
　　她的眼神清透，即使不笑也是自有一种媚感，柔嫩的嘴唇上了浅色的口红，端庄中却有一丝隐隐的媚气。
　　工作室的人都被这个新来的女人迷住了，神奇的是，被迷住的女人居多。
　　美到了一定程度是忽略性别的。
　　汤晚被这一层楼的人盯着，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她被目光淹没不知所措，只好主动开口打破狂热的宁静：“请问，郑楠女士在吗……”
　　郑楠是《巾帼英雄》的执行制片人。
　　空气继续安静着，大家沉迷于汤晚的美颜不可自拔。
　　拜托……
　　汤晚开始尴尬。
　　最后还是老刘笑眯眯地上前打破谜之安静：“汤总监，郑制片还在开会，等她开完会我们就能讨论详细计划了，来，喝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肥肥快乐水’。”
　　“是肥宅……”某个声音微弱的纠正。
　　“哈哈哈，对，肥宅，肥宅，看我这记性。”
　　郑楠开会回来，坐电梯到会议室这层，本能觉得气氛不对劲。她又走了几步，惊讶发现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在花痴。
　　花痴新来的宣发总监汤晚。
　　“散了！”郑楠故作严肃。“这是新来的汤总监，都规矩点！”
　　话说这样说，郑楠自己也偷偷看了好几眼。
　　啊！真好看的颜啊！并且还有才华！女娲毕设！郑楠在心里感叹。她走过去，友善地伸出手：“你好，汤总监。之后多指教。”
　　“你好。”汤晚回握。
　　郑楠老刘和汤晚三个人在办公室刚坐下，就有几个助理立刻献上热柠檬水。助理在墙边站着，等待几人随时的吩咐。
　　三人和主创团队的下属简单讨论了一下之后的营销计划，汤晚拿出笔记本，一笔一划记得认真。
　　郑楠也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主，在会上一遍一遍强调千万不能有拖稿拖视频的事件出现，一步差就会步步差，最坏的结果便是无法和电影的上映日期同步。
　　汤晚在笔记本上细细记下一切，突然听到旁边有一个女声故意大声道：“呦，汤大总监怎么还不用IPAD，用这个便宜的笔记本是因为不喜欢吗？”
　　汤晚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长相妖冶面色不善。
　　汤晚眯着眼睛看她，心里有一万句吐槽。但是汤晚知道，她不能说出口，这毕竟是苏若梦的工作团队，作为总监要识大体，不能和这种人较劲。
　　“庞娜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郑楠厉声。“做好你的工作，不能按时交‘作业’你就别再过来了！”
　　“知道了。”庞娜娜懒懒道。她虽然为人不好，但是业务水平，尤其是视频剪辑，在行业内倒是不赖。可以理解为庞娜娜是恃才傲物的一种。
　　会议间隙，汤晚坐在椅子上放松，打开手机登陆微博小号查看苏若梦的最新动态。
　　这是她每天必须做的功课。
　　明明都已经在为她苏若梦打工了，没想到想见她还得靠微博。
　　这个女人除了演戏和使美人计还能做什么？汤晚默默怨念。她看着苏若梦最新的机场照，深吸气开始每日的舔颜活动。
　　据前方站姐透露，苏若梦今天凌晨新戏提前杀青，登上了飞机，据说是苏若梦方罕见提出要求剧组加快行程，不惜熬大夜补上进度。
　　粉丝在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和经纪人安曼微博下纷纷留言，要苏若梦注意身体。
　　她不是为了我改时间吧……汤晚突然有一闪念。她坐在座位上自嘲一笑，笑自己的痴想。
　　苏若梦今天穿搭是职场风格，大方知性的驼色呢绒大衣，白色高领毛衫，脚上一双黑色高跟鞋。她将一头波浪卷发系成高马尾在耳后，淡淡素颜妆，美得优雅而动人。
　　汤晚不动声色地用小号点赞将十八张图统统保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老板回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拍戏吗？”
　　“还是不放心呗，做总制片人不还是要盯着点进度。”
　　……
　　汤晚听见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她转头一看，苏若梦笑意盈盈站在会议室的玻璃门门口，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入。
　　全工作室的同事都疯狂了。
　　苏制片来到制片工作室还是头一次！
　　颜粉，事业粉，女友粉，人品粉，亲妈粉，男妈妈粉，老婆粉。老公粉都闻声而动，想要一睹苏影后真容。毕竟团队招募时，所有的优秀员工都是冲着苏若梦来的。
　　苏若梦很有礼貌地冲同事们微笑。安曼和袁柳带着一队安保人员在身后保护，气势威风得紧。
　　“苏制片人，您看这是我们今天和全球团队的进度表。”郑楠手脚麻利地递上一份中英文混杂的文件。
　　“嗯。”苏若梦很快地看过。“做的不错。”
　　“还有，您看这是您指定的宣传总监，汤晚女士。那个……您是认识她吗？”
　　“不认识。”
　　汤晚疑惑，心想老娘怎么说也是你大学同学，怎么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她又转念一想，突然明白苏若梦的用心了。
　　能加入苏若梦电影团队的，不是行业内金光闪闪的行业大牛就是自带资源的风云人物，她一个十八线编辑一没背景二没经验，只靠“职女”的微博运营确实是有些勉强。这样一想，庞娜娜的讽刺挖苦倒也是有原因。
　　苏若梦如今公开表示不认识汤晚，就是在为汤晚洗白，告诉众人，她汤晚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进来的。
　　“你好，汤小姐。”苏若梦对汤晚微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她对汤晚的微笑永远让汤晚心灵舒畅，像夕阳下山谷里的暖风。
　　“苏老师好。”汤晚乖巧回答，她决定把戏陪苏若梦演好。
　　苏若梦看着眼前的汤晚，她的天鹅颈总是那样惹眼，引人想要吻上去。
　　汤晚注意到苏若梦又展示只见到她才有的那种表情，当着众人，她实在不好意思又不能表示，只好用力握一下苏若梦的手指。
　　苏若梦流畅地抽手，在汤晚用力之前。
　　“苏制片，您看这是我做的视频营销策略，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给您单独讲。”庞娜娜冲上来，殷勤地献上文件。
　　“不用。”郑楠上前，用身体隔开庞娜娜身上的脂粉味。“苏老师，我们去影音室一趟，看看最新的导演剪辑版。”
　　郑楠和苏若梦一行人进了影音室，汤晚想到桌上的笔记本还没收，转身去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自己出租屋的派出所电话。
　　“你好，汤晚同志，你家天花板塌了。”
　　*
　　所谓真·塌房也不过如此了吧。
　　接到电话以后，汤晚赶紧和郑楠发了语音微信说明情况要请假。她几步冲到电梯口，按下两侧的电梯在电梯口焦急。
　　等汤晚冲到大厦门口，苏若梦的商务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上车。”苏若梦的口气寻常。
　　汤晚来不及再推拉，只能乖乖上车。
　　等车开到汤晚的居民楼下，单元门口已经有尖尖的塑料路障做提示了。
　　汤晚掏出钥匙，开门，呆呆地看着卧室天花板上的像井一样的大大大洞，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据现场的警察同志说，天花板漏洞是因为老房子年久失修，加上天花板常年的霉菌导致结构疏松。
　　房东倒是讲理，表示他会负责所有的维修工作，汤晚的房租全免。
　　“只是要委屈你，这段时间找个新地方住了。”房东在电话里满是抱歉的语气。
　　“汤晚同志，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普查工作，请你填一下这段时间你的住所。”
　　“呃……”
　　汤晚傻在原地，她此刻想到的只有街上桥洞和屋顶。还好现在是夏天，屋顶不会太冷。
　　戴着口罩的苏若梦斜看汤晚一眼，宠溺叹气，把警察同志手里的表格拿到手里，一项一项填好。
　　笔力锋利，字见筋骨。
　　居住地址填的是苏若梦的地址
　　汤晚还想挣扎一下，却被苏若梦一句噎住：“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嗯？”
　　汤晚把自己在高危房里搜罗的衣物行李放好，钻进商务车里，司机先生没问一句直接开车到苏若梦的住所。
　　“所有的钱从这里面拿。”下车时，苏若梦从手包里递给汤晚钥匙和一张银色的卡片。“密码是……你生日。”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汤晚愣了一下，才想起要拒绝下。
　　“汤小姐，不要和你的老板吵架。”
　　汤晚只好接了，她看苏若梦在商务车上一动不动，隐隐觉得那里好像不对的样子，车内车外两个世界。
　　“你怎么不……”
　　“我出差，一个小时后的飞机，下周回来。”
　　所以现在汤晚和她的行李在苏若梦豪宅的客厅，头脑一片空白。
　　客厅，书房，卧室，客房，影音室，卫生间……汤晚在苏若梦的家里转了好久。房子虽然大，却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汤晚彷佛看到了苏若梦一个人住在超大别墅的凄凉景象。
　　一个人住，无论是谁都会寂寞吧。
　　汤晚看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在哪，更重要的，她不知道自己今晚住哪里？
　　住客房？床单被褥倒是新的，可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动过，灰尘在空气中颗颗分明。
　　睡沙发？这个别墅就她一个人，放着床不睡多少显得有点神经。
　　那么就只好……
　　汤晚看向苏若梦的床，虽然觉得这很合理，但是还是觉得应该给苏若梦打一个电话。
　　*
　　“我不是要故意打扰你的我知道你要上飞机了，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住在你的床上，因为客房的灰尘太多，客厅的沙发又太硬，如果你介意的话我……”
　　“你打电话来就是因为这个？”
　　“……是的。”
　　“钥匙在你手里，你就是房子的女主人。”
　　“可是……”
　　“挂了，飞机要起飞了。”
　　“那……一路平安。”
　　“嗯。”
　　苏若梦挂了电话，手机关机。她斜倚在飞机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机场跑道，微微皱眉。
　　这不是那个她曾经认识的无忧无虑的汤晚。
　　不得不说，苏若梦很怀念汤晚曾经折磨她的那些任性小脾气。
　　“和女朋友吵架了？”安曼在一旁看热闹。
　　“不是。”苏若梦不想理安曼，找出眼罩。
　　哦……青春的小情侣啊。安曼一旁偷笑，她感慨一会儿严肃道：“你最近还是谨言慎行一点吧。”
　　“不懂你在说什么。”
　　“制片人和演员不一样，你风评不好，可是影响电影票房。”
　　“演员口碑不好不也一样？有黑料就撤，我又不缺钱。再说我不是你的‘零绯闻’吗？”
　　“要是有职业黑粉来黑你，可不是花钱那么简单的事了。”
　　飞机上的空姐送来两杯香槟，安曼适时收声。
　　“你是说，韩玲？”
　　韩玲，苏若梦的头号竞品。两人段位相近，演艺经历又差不多，只是韩玲的年纪比苏若梦大了四五岁。年纪不同，荣耀相同，韩玲和苏若梦放在一起便失了光彩。所以韩玲对苏若梦总是抱有恶意，私下搞小动作造谣，爆假料的事情做了不少。
　　之前苏若梦的情侣照就是韩玲找了亲近的狗仔所为，安曼托人查了个水落石出。
　　“没错，所以你还是谨慎些好，别让韩玲抓到把柄。”
　　“什么叫把柄？”
　　“你和那个叫汤晚的女孩的事情……你少瞪我，你不愿意听我也得说，挣了你的钱，我就得尽这份心。你等等，等院线上映，票房稳定下来，你再慢慢打算。是你的就是你的，人跑不了。”
　　“如果我等够了呢？”
　　“你什么意思？”
　　苏若梦定定望着前方，开口道：“我要给她承诺，一生的承诺。”
　　*
　　“真的假的！”王嘉在电话那边惊呼。“你你你住到苏若梦家里去了！哇塞，多少女粉丝的梦想被你实现了！”
　　“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这儿特别，空。就是特别没有生活气息。”汤晚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怎么会？”
　　“真的。”汤晚边打电话边聊天。“进门的换鞋架就两双拖鞋，一双冬天一双夏天。”汤晚看着那两双可爱的拖鞋，一双毛茸茸小熊，一双干净净小兔。
　　外表那么成熟的女人，竟喜欢这种风格。
　　这女人，对喜好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坚持。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不知道。”汤晚不明白王嘉为什么这样说。她顺手打开冰箱冷藏柜，满柜健康食品和矿泉水。
　　“说明苏若梦和你一样寡哈哈哈哈。”
　　汤晚无语。
　　门外一阵悠扬的门铃声。汤晚忙着应门，和王嘉简单几句就放下手机。
　　门那边的女孩一身彩色独角兽的连体居家服，高马尾，圆圆黑框眼睛，明明身上是学生气，可手里偏偏拿着一个牛皮档案袋。
　　汤晚觉得这个人很面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好，我是邱爽，工作室法务部的，我们在制片会上见过。”
　　“啊你好。”汤晚有点印象，但不多。
　　“我是来给苏老师送我们部的法律意见书的。”邱爽递来档案袋。“你和苏老师是……什么关系？”
　　“呃……”汤晚结巴。
　　“你也是来送文件对不对？”
　　“啊对对对。”汤晚顺着邱爽的语义往下说，心里对这个毛乎乎的单纯小可爱存一分好感。
　　“那我走了，说不定明天午饭我们又能遇见呢。”
　　汤晚笑，原来独角兽是爱贪吃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