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师力之

5、5 “乖，答应

　　#苏若梦说自己是职女#这一话题很快就飙升到微博实时热搜第一。
　　苏若梦作为娱乐圈顶流对@奋斗中的职女的微博转发带来的影响力和关注度简直比之前的小圈子的抱团取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事情的走向也因为这飞速增高的转发量变得明朗起来。有关部门的官方微博很快也转发了@奋斗中的职女的最新微博，并表示会尽快回应社会关切。
　　苏若梦的转发下面，评论众说纷纭。
　　【姐姐人美心善！职场女性的不公平处境需要被看到！】
　　【苏若梦好敢！勇于为社会不公平发声，这才是优质艺人前辈，流量明星都学着点！】
　　【冲这个，制片人苏若梦的电影《巾帼教师》我去贡献一张电影票！】
　　……
　　汤晚一条一条看着@苏若梦评论区的评论，用自己的小号评论一条。
　　【@水荇渐青含晚意：谢谢你。】
　　不起眼的一条评论，很快地被淹没在评论大军里。
　　卑躬屈膝地和安曼通完电话后，老赵没有犹豫，立刻给汤晚打了电话。
　　老油条如他几分钟就想明白这里的利益关系，与其把苏若梦工作室的邀约扣在手里一分钱都拿不到，不如去汤晚那里服软，把苏若梦工作室的宣传总监的工作介绍给汤晚当作人情。
　　谁不知道苏若梦在圈里的无上地位？要是能介入这部电影宣发，在其中大捞一笔，他老赵不仅能把债都还上，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借着这件事成为汤晚的恩人，汤晚哪还好意思和他翻脸打官司？
　　老赵赶紧按下手机按键，拨通了汤晚的电话。
　　“晚晚，不是，汤老师，不是，汤姑奶奶，我这有一大活儿，苏若梦工作室做宣传总监，您看看有没有档期……”
　　汤晚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知道老赵打这个电话不是怂了就是怕了，自然不可能搭理他。
　　可是又听到苏若梦工作室六个字，汤晚说不动心都骗不过她自己。
　　“我这种……‘小娘们儿’，”汤晚冷笑。“怎么敢高攀人家小一个亿的制作。你在这里面也少不了抽成吧。”
　　“哎呀，汤老师，您看，跟我开玩笑不是？我怎么敢在您的手里抽成。要不我这儿给您磕个头？小人我祝您一帆风顺，大吉大……”
　　“滚，老娘要的是所有职场女性的公平！”
　　汤晚没等老赵疯完，干脆地挂了电话。删除拉黑一条龙慢走不送。她盯着电脑屏幕，看着同是职场女性的鼓励留言，心里有一种叫做“理想”的小火苗在发光。
　　啊！久违了啊！
　　汤晚忽然感受到，她心中还是有一块柔软为梦开放。她此时又感动又难过，感动的是面对不公，竟然有这么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愿意给她鼓励和温暖。可令她难过的是，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有这么多的职场女性要默默忍受不公。
　　#当代职场女性现状#比#苏若梦说自己是职女#持续时间长很多，在一开始半是娱乐半是严肃的风波过去，话题的关注度的上升令更多的人开始讨论各行各业的不平等。
　　工作久了，汤晚其实也清楚，媒体圈的行业规则就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想让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分量，那就得踩着其他人的肩膀和脑袋爬到金字塔尖上去，否则不会有人把你说的话当回事。
　　要是没有苏若梦敢于在一众明星艺人中领头转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希望的曙光。
　　苏若梦。
　　汤晚叹气，猜想苏若梦现在正在干什么。
　　想不出来。
　　《LOVE》杂志社的投资团队的主理人在苏若梦转发第三天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抽空去了一次杂志社大楼，发现主力骨干都已经辞职。主理人当机立断，在一旁陪着笑脸的老赵当场失业。
　　《LOVE》杂志的官方微博也更新了停更公告，公告里表达了对杂志社的不平等乱象的遗憾，也很有诚意地表示随时欢迎已经离职的同事们回家。
　　年薪双倍，奖金x3，最重要的事，一切按公平的合同来。
　　主理人的公开亲笔信里这样写道：“虽然我是男性，但是我也有姐妹女儿。我深切地希望职场上对女性的不平等阴云能早日驱散，《LOVE》管理层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以弥补曾经的有意无意的伤害。”
　　汤晚在离职之后并没有像她之前所设想的那样因为负不起房租睡到大街上，相反的，她的工作邀请反而变多了。
　　@奋斗中的职女成了一个非常好的案例，很多企业和公共媒体都争着请她去做节目策划，节目都是关于职场女性的，也算是汤晚之前的工作领域，她做着得心应手。
　　没了杂志社的约束，汤晚成为一个“闲散”人员，反而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接单，比起以前朝九晚五的生活，这样反而更自由。
　　王嘉鼓励她：“你看，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姐妹你的好运要来了！在外面玩累了也没关系，回《LOVE》的工作我承包了！”
　　王嘉此时已经回到《LOVE》，任副总编，立志把杂志社的风气扭转一新。
　　汤晚听了觉得好笑也觉得暖心，她肯交心的朋友不多，王嘉算一个。王嘉对她是真的关心，说句掏心掏肺也不为过。并且王嘉从来不介意她的过去，永远都是一幅乐观向上的“花痴傻大姐”样子。
　　“好好好，王编。祝你早日成功。”汤晚笑。
　　“对了，说真的，M城电视台有一个采访，点名要请你去。”
　　“做策划案吗？”
　　“不是，他们想采访你。有关‘职女’的事。名字起的特好听：当代职女启示录。我把电视台的负责人微信推给你。”
　　汤晚苦笑，自己和“职女”这两字分不开了。她点开王嘉推过来的微信名片，突然不说话了。
　　“我认识她。”
　　“呦，汤老师真是手眼通天了，连国家级的电视台负责人都认识。”
　　“我大学同学，萧轩轩。”
　　*
　　汤晚和萧轩轩的见面安排在一家私人定制的咖啡馆，两人边喝咖啡边进行采访。
　　汤晚看到萧轩轩的第一眼就大吃一惊。萧轩轩变化真大，已经到了作为她大学同学的汤晚完全认不出的程度。
　　蛇精脸，欧式大双眼皮，玻尿酸高鼻梁，说话语声有一种做作的娇嫩感。
　　在汤晚的回忆中，萧轩轩是一个淳朴的女孩，皮肤很黑，脸上肥肥两坨婴儿肥。她不爱说话，一说话就结巴，做事总带着一股笨拙的感觉。
　　汤晚看着圆桌对面八面玲珑的女人和她手上一根接一根的女士香烟，怀疑是不是遇见了同名同姓的萧轩轩。
　　“晚晚你怎么了，连我你都记不起来了？”
　　“你变化真大，我都不敢认了。”汤晚客气地笑。
　　“混圈子的，都得先付出一些东西。”萧轩轩倒是自如。“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虚。”
　　汤晚叹口气，这话确实有点伤害她，可是多少也算是她自找的。
　　当年汤家出事，汤晚不知道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家族巨变，她像个蜗牛，瞬间缩进壳里，什么同学朋友都不敢联络。她辜负了同学们的好意和友情，是她对不起他们。
　　“那时候，是我，把事情搞得太……决断了。”
　　“决断？”萧轩轩冷笑。“真会用词。也不知道苏若梦听了你的‘决断’要作何感想。”
　　“你提她是什么意思？我看她过得很好。”
　　汤晚话出口就知道自己又把话说重了。
　　“很好？！”萧轩轩人听了这话激动起来。“汤晚你还真是，良心让狗吃了啊！当年你什么都没交待，甩手就走，邮件邮件不回，电话电话不接。苏若梦找你找了有，有他妈小半年，条件那么好的戏拍一半不拍了，还让剧组追着还天价违约金。后来她找你找得人都空了，空了！你懂吗！”
　　汤晚听傻了，彷佛人在五里雾中。要不是萧轩轩今天把她当年离开之后的事情亲口告诉她，她绝不会相信还能发生这种事。
　　萧轩轩越说越气，人倚在扶手椅上呼吸剧烈，脸色从红润转为青白，她停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走吧，采访的事改天再聊。”
　　汤晚看着萧轩轩，心情复杂，酸涩难当，彷佛五脏六腑都挤在一起。她坐不下去，拿起包走了。
　　走到门口，她听见咖啡馆的服务生在尖叫：“萧小姐！萧小姐！您怎么了？”
　　汤晚转身，看见萧轩轩昏倒在椅子上，右手捂着胸口，嘴唇颤抖。
　　*
　　“让病人萧轩轩昏倒的是急性心脏病，是常年熬夜节食和抽烟的恶果，当然还有一时间的情绪激动。”主治医师这样解释。“幸亏送来的及时。她还得在这里观察几天。”
　　“嗯。谢谢大夫。”汤晚点头，将大夫送出私人病房。
　　“晚晚你回去吧。”萧轩轩躺在病床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这个算职业病，休几天就好。你照顾我这么久还没合眼歇歇。”
　　“我没事。你还是多睡会儿。一会儿不知道又会是谁来看你呢。”把萧轩轩折腾成这样，汤晚很内疚。萧轩轩住院的这几天，人在M城的大学同学都来看她，病房彷佛成了一个微型的同学聚会。多年未见的同学们看见汤晚在，都显得很意外，不过都很礼貌地和她寒暄几句，也都很礼貌地没提她和苏若梦的往事。
　　大家越不提，汤晚心里的那根刺埋得就越深。
　　“不会，这么晚了。你回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好。”
　　汤晚走到病房门口，“刷——”一下拉开病房门。
　　黑衣黑鸭舌帽的苏若梦正捧着一束百合花站在她面前，苏若梦身上的清冽雏菊味扑面而来。汤晚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心中震荡，思绪又回到那个隐秘的晚上，她的脸即刻就红了。
　　苏若梦的眼神对上汤晚的双眼，那双眼睛中星光闪闪，让世间的一切珍宝都失去光辉。苏若梦看见汤晚，不但没有躲过两人的对视，反而变本加厉，深深地看向汤晚的眼睛。
　　汤晚却不敢和苏若梦有太多相望，这几天她接触的信息太多了。她心里对苏若梦埋着内疚与感激，千言万语，她此时突然说不出口。
　　“谢谢你。”
　　汤晚在两人面对面的空档里，只悄悄憋出这一句。
　　苏若梦一笑，趁两人擦肩而过的时间，冲着汤晚的耳朵悄声说道：“我才要谢谢你，那晚我过得很快乐。”
　　然后，汤晚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汤晚落荒而逃，走廊里都能听见她匆忙的逃跑声。
　　汤晚从医院通红着一张脸出来，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看公交时刻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公交车已经停运。夜晚尚有微寒，汤晚站在医院门口决定用手机叫车，可一想到最近新闻中的都市怪谈，又害怕得不敢下单。
　　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又一辆的轿车“蹭蹭”在汤晚眼前飞驰而过。汤晚咬咬牙，正要按下手机界面上的“下单”键，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你好。”
　　“你好，汤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苏若梦工作室艺人经纪安曼，想问你有没有想法做电影《巾帼教师》的宣传总监？之前有经人联系过您但是一直没回音……”对面的嗓音似乎是一位干练的女生。
　　“我……”
　　“这样，我过会再打来电话，给您一点时间考虑下。”对面快人快语地挂断电话。
　　汤晚想着回拨过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她面前停下来。驾驶室的女人打开车窗，对汤晚淡淡道：“上车，我送你。”
　　汤晚正要拒绝苏若梦，却听到马路上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她实在不想引人瞩目，便拉开车门上车了。
　　苏若梦侧头着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一身贴身天蓝色连体裙，衬得她的皮肤好像一朵细嫩牛奶玫瑰，让人迷醉。女人的嘴唇彷佛涂过一层亮丽的水光，亮丽得诱人。
　　“你知道我住哪里吗？”汤晚其实并不想打破两人的静寂，但她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虽然她觉得不说话然后就在车里一直开下去也很好。
　　“知道。”
　　“诶？”
　　“我经纪人联系你的时候顺便查到的。”
　　“那个……对不起，就……哎，对不起。”
　　“除了道歉能不能说点别的？”
　　车内又陷入沉默。
　　驾驶台上立着一只毛绒玩具熊，玩具熊头上的粉色蝴蝶结已经褪色，在小熊头上摇摇欲坠。
　　那是她们一百天的纪念品。
　　“你怎么还留着它。”
　　汤晚看见旧物，睹物思过去种种，她眼眶发酸，差点流下泪来。
　　“不想丢。”
　　苏若梦仍是平静的口吻。
　　汤晚把那只熊从驾驶台上拿下来放在手里摩挲，看着小熊的塑料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我，其实很想你，很想很想你。”她对着那小熊喃喃。“可是很多事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家的事，那张照片的事，我工作的事……好像我越关心越向前追就越给你惹麻烦。我不知道我能怎么样补偿你，我，我，我不敢再一次喜欢你。”
　　汤晚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小熊的的肚子上偷偷抹眼泪，她感到车停下来，苏若梦用她温柔的手掌覆上她洁白的后颈。
　　“汤晚。”
　　时隔多年，她性感低沉的声音再次叫出她的全名。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有才华，我作为制片人，很真诚邀请你来，成全我的团队。懂演戏又懂媒体的，除了你，没有第二人，你是唯一。”
　　你是我的唯一。苏若梦在心里说。她看汤晚一直没抬头，于是缓和气氛：“也不是因为你那天晚上……”苏若梦嘴角勾起一个淘气的坏笑。“嘴唇在我脸上是那么软……”
　　“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汤晚用被眼泪浸湿的可怜小熊堵住耳朵。
　　“答应我。”苏若梦用手臂环住汤晚，把红红的嘴唇凑上汤晚的耳朵：“乖，答应姐姐嘛。”
　　苏若梦的声音似乎染上醇酒，气息麻酥酥地围绕汤晚的耳垂。汤晚一阵眩晕，不知自己人在何处。
　　“我。可。以。”汤晚不知道是谁在控制她的喉咙。
　　汤晚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样从苏若梦的车上迷迷糊糊地下来的，直到目送苏若梦的汽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才逐渐清醒。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美人计？！
　　汤晚在脑袋里条件反射想到这样的话题：#惊！某影后制片为了挖人竟然深夜……#
　　她使劲左右摇头，让头脑清醒。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安曼，刚才的事情您考虑怎样了？”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