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心》上巳蚕月

7、瞄准

　　可惜，无论谢宴和谢纾多反感秦家，秦谢两家的强强联合，并没有停下步伐。

　　春日的午后，阳光明媚。
　　可惜谢纾置身其中，只感觉到骨头里透着一股凉意。

　　他一路从训练中心出来，心里惦记着谢宴，转路到新科大厦。
　　高楼耸立，写字楼里来来往往的人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谢纾身着一身黑色卫衣和工装裤，头戴鸭舌帽，旁观众人的忙碌，压低了帽檐。
　　接待谢纾的是谢宴的李助理，两人从总裁专用电梯上去，透明的镜面反射出少年精致的脸，仔细看的话，才会发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总裁办公室主调是黑灰色，冰冷的办公桌前，谢宴戴着的金丝框眼镜仿佛也闪烁着冷光，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冷漠无情。

　　谢纾进来的时候，他眼睛不抬，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只是抽空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封闭训练结束了？”

　　谢纾嗯了一声，坐到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观察谢宴的神情，发现他眼底青黑。
　　不由关心道：“哥，你多注意身体，少熬夜。”

　　谢宴滑动鼠标的手微顿，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正对上谢纾担忧的眼神，心头微舒。
　　压抑在心里那么久的情绪消散了些。

　　谢纾眼神定定地望着他，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谢宴摇摇头，劝诫他，“我可以自己解决，你别掺和进来。”

　　谢纾目光落到窗外，从高楼上俯瞰众生，每一个人都是浮沉的蝼蚁，他也不例外。
　　他清淡的眼睛蒙上一层淡淡的恹和颓。

　　“你要怎么解决？一直拖着吗？”

　　谢宴如果狠心一点，他大可以不顾长辈的面子，撕破脸，与秦家叫板，让别人知道两家绝无联姻的可能。
　　可是他不够狠，他终究要顾及父母，顾及谢家的名声。
　　他这么多年学的礼节也不容许他这么做。

　　谢宴没说话，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
　　谢纾看他挺直的背，听到他微哑的嗓音，“我这辈子不会结婚，除了她，我谁都不会娶。”

　　谢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总是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眼底泛起涩，谢宴是真的很苦。
　　而他也不是全然无辜。

　　走出大厦，风掠过街道，海的味道被风携卷过来，直让人嘴里发苦。
　　谢纾眺望远方的海，石礁被海浪反复拍打。潮涨潮落，石礁的表面已经凹凸不平，内里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

　　入夜，南泥湾的富人区，灯火通明，人群攒动。

　　其中一套别墅区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宴会。

　　秦夙今天打扮得十分高贵。
　　一袭长发用玛瑙制作的簪子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价值高昂的锁骨链坠在其间。
　　黑色的晚礼服是天鹅绒材质，抹胸加上后背镂空的设计，突出她漂亮蝴蝶骨和白皙的背，腰身以下被收拢在裙摆中。黑色的丝带缚在手臂上，蜿蜒盘旋。

　　搭配上暗黑系的妆容，她既像暗黑森林里的精灵，又像高贵的黑天鹅。

　　秦夙跳了开场的第一支热舞，拉开了序幕。

　　接连又跳了几场，秦夙就下场找酒喝。

　　酒过三巡，她脸上神情不变，但是已经染上几分绯红。

　　好友蒋兮在沙发上找到她，端给她一盘糕点，“怎么坐在这里？”
　　秦夙懒懒地伸了腰，接过糕点，语气淡淡，“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宴，总不能喧宾夺主。”

　　鉴于秦夙走到哪都是人群焦点，很多名媛办宴会既想她来，又怕她来。

　　今天这宴会是蒋兮的堂妹的生日宴，请她来撑场子，场子撑完，自然要功成身退了。

　　蒋兮知道她的性子，心里是感谢的，“谢谢姐妹了，回头补你个首饰。”
　　秦夙也不拒绝，“好啊，我要明月楼家的。”

　　蒋兮一阵肉疼，“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我的零花钱又要没了。”
　　秦夙眯着眼笑，“要用就用最好的不是。再说了，不是自家产业嘛。”

　　蒋家是珠宝行业的领头羊，上流社会对蒋家的明月楼趋之若鹜，里面卖的件件都不是凡品，价格也十分高昂。

　　蒋兮表情夸张，到底还是应下。
　　毕竟她和秦夙十年好友，总不能绝交吧。

　　“听说你要和谢家联姻了？谢宴那个老古板有什么好的？像座冰山似的，能冻死人了。”蒋兮背靠沙发闲聊道。

　　蒋家跟谢家打过几次交道，蒋兮远远见过几次谢宴，差点没被冻死。
　　秦夙吃着糕点，眼神狡黠，“谁说我要跟谢宴联姻了？”

　　蒋兮狐疑，“难不成是假的，那你陪谢夫人逛什么街啊？”
　　秦夙意有所指，“谢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眼光放宽点，好吧。”

　　蒋兮琢磨着，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瞪着秦夙，惊叫一声，“禽兽。”
　　秦夙给了她一个爆梨，眼神睨她，“你叫我什么？”

　　蒋兮屈服于淫威之下，只好撇嘴道：“好姐姐，我错了。”
　　秦夙满意地摸了把她的头，“乖啊，宝。”
　　蒋兮：“………”

　　宴会进行到半夜，秦夙实在熬不住，起身告退。
　　蒋兮出去送她。

　　夜晚的风，吹散热意。
　　蒋兮想起那个半大的少年，心底为他点根蜡。
　　“你不是玩玩的吧。”

　　秦夙拉开车门的手微顿，眼睛望向她，“怎么？”

　　蒋兮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但是还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想跟秦夙说道说道。
　　“你还在港城的时候，发生了件大事，谢家的小儿子被绑匪绑架了，好不容易解救出来，就得了自闭症，一直到现在都没好。”

　　秦夙眉心微凝，心里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异样，自闭症？

　　蒋兮打量她的神情，也不像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说：“那段时间，谢家被媒体天天堵截，最后花了很大功夫才压下去。听说谢家小儿子还被送去精神病院呆过一段时间。这些事情你稍微打听就知道了，只是大家碍于谢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

　　——

　　车窗外车流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秦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窗外，眼神却没有聚焦。

　　没想到，这个少年，还有这样的经历。

　　秦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思绪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