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樽酹江月》礼礼之

6、齐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

　　镇国公府的后厨极其讲究，寇灵珊这小半个月尝尽了各式菜肴，还长了二两肉。

　　丫鬟采莲为她布菜，寇灵珊匆匆用完后放下筷著，似不经意问道。

　　“采莲，这道笋鸡脯是江陵菜，我没想到公府里竟做得如此地道。”寇灵珊道。

　　采莲一边收拾饭桌一边回答。

　　“公子，府上有位姓朱的厨子是江陵人，因此口味地道。”

　　寇灵珊心中疑窦丛生，面上漫不经心。

　　“怎么有江陵厨子？是府里有主子惯喜江陵风味？”

　　采莲摇摇头，“这个奴婢不知。”

　　寇灵珊之前在公府从未吃到过江陵菜，这道笋鸡脯的味道却令她产生怀疑。她在平南王府也吃过笋鸡脯，二者味道极其相似。

　　这日易明景休沐，从京郊回了府，来到她的院子。

　　乔敬帮他卸下铠甲，露出里面的鸦青色衣袍，衬得易明景格外儒雅，还带着几缕清风朗月、朝若霞光之容。

　　“小七，来与我切磋几招。”

　　寇灵珊倚在门边低低笑道。

　　“好。”

　　易明景与寇灵珊皆持木剑，招式变化，一来一回，打得酣畅淋漓。

　　终于寇灵珊虎口轻震，侧身露出空门，易明景趁势而上，直指后腰。寇灵珊瞬间松手，木剑落地，即为败。

　　“世子好剑法，寇七输了，心服口服。”

　　易明景将他们手中的木剑放回剑架，看着她指点道。

　　“小七，你侧身时，腰部空门太大，很容易被突袭。”

　　又向她走近，双手放在寇灵珊腰间。

　　“这招平沙落雁转身时切莫太急，否则容易偏离招式范围。”

　　寇灵珊浑身激灵，身体僵硬，恨不得立即逃离。

　　“如此便好。”易明景调整好她的姿势后便收回双手，又上下打量着她，“小七，你太瘦了。练武之人当重饮食。可是府上饭菜不合口味？”

　　寇灵珊正要开口解释。

　　“既然在你府上不合口味，那便带回我府上，养肥了再给你送回来。”

　　沈修齐出现在他身后，径直走过来。他说完这话，转眼看向了寇灵珊。

　　轮廓清明的脸上无甚表情，只半眯了眯眼，不像是玩笑。

　　“近日淅川被陛下派去临洮，我身边差一个会武功的帮忙查案。”

　　这才又解释了一下。

　　易明景默了晌，却说：“你缺人，不如让程董去。”

　　沈修齐笑了，“你的副将自己留着，我这有寇七就够，”又问寇灵珊，“你不是想帮韦六洗清嫌疑么？如今镇国公府的案子我分身乏术，你来帮我查如何？”

　　“他年纪尚小，我怕做事莽撞不合你意，”易明景也转头看向寇灵珊问道：“小七，你愿意去沈大人那里帮他查案么？”

　　她低头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沈修齐。她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回答。

　　“世子，我愿意去帮沈大人查案。”

　　易明景了会的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不再留你。若你想会镇国公府，随时可以回来。”

　　他真诚留她，也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权力，寇灵珊有些感动。

　　“世子待我好，我铭记于心。”

　　易明景当初只是为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后来他们时常切磋，又探讨练武的心得，早已引为知己。

　　寇灵珊转身向沈修齐，“沈大人，不知寇七从何时开始查。”

　　沈修齐说，“明日先来大理寺找我。”

　　“是。”

　　寇灵珊行李简单，不过几件粗布衣裳，阿麽一边收拾一边嘱咐。

　　“珊儿，那个沈大人心思深沉，你在他身边切莫大意。”

　　“我明白的阿麽。”寇灵珊卸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不施粉黛，细润如丝的脸，说道，“我不能带着你去，你留下来，能查那个江陵厨子便查，不能查，等我消息便可。”

　　阿麽看着她从小到大，最能明白她的不易。

　　“好。我的孩子，苦了你。”

　　她无父无母，义父教她武功，养育成人。他是平南王府兵统领，因此她也一直为王府效命，明明是女儿身，却比一般男子还卖命。

　　“阿麽，我不辛苦。义父待我如亲女儿，郡王更是像亲哥哥一般照顾我，我心甘情愿的。”

　　阿麽轻抚着她的青丝道。

　　“那就好，你一定要小心。”

　　寇灵珊环住阿麽的腰，头枕在阿麽肩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以后，我从早到晚，都会小心翼翼。”

　　大理寺守卫森严，回形分布在井宁大街尽头，庄严肃穆，望而生畏。

　　寇灵珊自报来意后一路畅通无阻，带路的侍卫领她到沈修齐的衙署。

　　案板上堆满了案卷，笔墨摆放有序整齐，书架上是开朝以来的纪事和本朝官员升迁记录。

　　书架旁有一幅五虎上山图，形容栩栩如生，盖有“岳宗”字样的印章。

　　男子清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自今日起，易明湛被杀一案由你负责调查，每日将案情进展汇报给我。”

　　寇灵珊转身看着他，应声“是。”

　　他抬了抬眼皮，双眸染上晨露，“案卷在桌上，你先看。”

　　想是还有任务在身，也没再跟她多说什么，他就转身走了。

　　算了，还是自己先看看吧。

　　卷宗上写有章草体“城南易氏明湛被杀一案”字迹，扉页是仵作的验尸记录：“身六尺余二，面紫，颈部呈勒痕两道，交错分布，唇乌青，余下未见伤痕。死于乙丑年丁卯月朔七日未时一刻。”

　　两道勒痕可以推测，一道是凶手杀死易明湛时留下，另一道是悬挂在戏台所致。

　　后面记载着相关人员的口供，有值守门房、管家、镇国公、易二老爷、易三少爷、府上女眷，一一询问，好不详细。

　　寇灵珊一页页看着，还把每个人说得话做成笔记，再和其他人的对照，看是否有口供对不上。

　　一番下来，她竟连晚膳也忘了用，抬起头看天色已晚，恍惚间，才发现有些饿了。

　　沈修齐也刚忙完，拿着别的卷宗回来，见她还在桌前。

　　“你还在看卷宗？”

　　“嗯。”

　　寇灵珊有些犯困，打了一个哈欠，眼里泪光莹莹，神色慵懒。

　　沈修齐斜了斜眼，“那走吧。”

　　“沈大人，我们去哪？”

　　“回府。”

　　她小碎步跟在沈修齐身后，心里感叹，没想到这年头她连文官的步子都快跟不上了。

　　一路寂静，直到踏进齐国公府，沈修齐才停住脚步发问，“你是江陵人氏？”

　　“是。”寇灵珊点点头。

　　“喜甜？”

　　寇灵珊摇头道，“除了甜，别的口味都行。”

　　沈修齐转头吩咐下人，示意寇灵珊先回厢房。

　　她这间屋子虽然干干净净，毫无居住的痕迹，花瓶一应摆件陈设尚新。门口立着一个伺候起居的丫鬟。

　　“你叫什么名字？”寇灵珊问。

　　“回寇公子，奴婢名叫墨锦。”

　　这个丫鬟身量较高，体格健壮，比起寇灵珊更显高大。

　　寇灵珊看着她，道：“你会武？”

　　“自小学了些，武功不见得多好。轻功倒是还能用。”墨锦答。

　　寇灵珊心领神会地点头。

　　“我夜里不用人伺候，你在前厅就行。”

　　“是。”

　　墨锦接过几样可口小菜，一一列于餐桌，个个色泽鲜亮，但没有一份甜口菜品。

　　寇灵珊肚子本就饿了，正要入座，便看见沈修齐径直走进来。

　　“沈大人，你用膳了么？”

　　沈修齐低扫了一圈饭菜，神色还算满意，才坐下。

　　“还未，你也一起吃吧。”

　　寇灵珊也不推辞，大方入座。

　　用膳期间沈修齐也无须丫鬟布菜添茶，二人沉默着吃完。

　　沈修齐放下筷著，问道，“今日看案卷可有发现？”

　　寇灵珊摇摇头。

　　“案卷尚未看完，有些许猜测也尚待证实。”

　　“嗯，”沈修齐不置可否，“若要办案，可带上墨锦。”

　　“多谢沈大人。”寇灵珊道。

　　沈修齐踏出门槛，身形迟疑了一瞬，转头看向她。

　　“查案时小心些。”

　　这个案子牵扯的也许不止是镇国公府。凶手目的不明，如今又正值多事之秋，难免有人从中作梗，心怀叵测。她只是略懂拳脚功夫，没有背景，不通世俗，不是京城人，可见奔走困难，行动多有不便之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