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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命之恩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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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把我送到这儿之后,又折回去了。”
易傅通急急忙忙说完,就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寇灵珊也没指望他能帮忙找易明景,估摸着这火势在半柱香内还能控制,她硬着头皮往里冲。
祠堂里间原本摆放了镇国公府列祖列宗的牌位,却因大火烧成了灰烬。
余光中有一本书在牌位下,边角残缺,隐约可见一个“谱”字。
来不及思考,她拿起书就塞进衣领里,起身继续寻找易明景的踪迹。
又是一波火舌席卷而来。
灼烧感包裹着全身,她被烤得有些窒息。
寇灵珊手上的衣角也很快被烤干。她估算了燃烧程度,决定放弃找人。
得尽快离开祠堂,否则一旦祠堂主房梁坍塌,她也出不去了。
正当她回身往外走,却不知被何物绊住了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竟是一条腿横在了中间。
她俯身,将混杂着木头藤架扒开,仔细一看,竟是找了许久的易明景。
他已经昏厥,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牌位,半张脸被灰烬蹭到,显得肮脏又惊心动魄。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解开衣角,轻掩上他的口鼻。双手穿过他的双臂,从他身后一步步拖着。
就算寇灵珊从小习武,拖着这么大个儿的男子仍颇费力气。
她刚走了两步,便觉得手上一轻——
沈修齐匆忙赶到,他看了眼寇灵珊,将自己的湿手帕递给她,神色匆匆不容拒绝,寇灵珊也不犹豫,接过手帕系在脑后。
二人合力才将易明景抬了出去。
这场大火熊熊燃烧了许久,停歇后,衬得寂静的夜晚荒芜无边。
祠堂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些许残垣断壁。
易明景还未醒来,老夫人在床前守了整晚,好在大夫说已无性命之忧。
易明远上前搀扶着老夫人,宽慰道。
“祖母放心,大哥定能早日醒来。”
老夫人点点头,泪眼婆娑。
“我的明景,为了救他二叔,连性命都不顾。幸得沈大人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人,请受老妇一拜!”
老夫人说完便作势要跪下。
沈修齐连忙拦下老夫人,“老夫人,明景与我情同手足,无需言谢。再者,是程家班里一位寇小兄弟先发现了他,他才是明景和二老爷的救命恩人。”
老夫人点点头,连忙问易明远。
“对…对,他此刻在哪儿?明远,携厚礼去感谢他。”
沈修齐回答道:“听下人说刚醒,在侧院休息。不如本官领三少爷去?”
“好,沈大人请。”易明远说道。
寇灵珊呼吸还有些难受,嗓子略微嘶哑。回想起昨日大火中命悬一线,仍然心有余悸。
她再三检查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和假喉结,义父给的东西,果然质量上乘,可耐灼烧。
见沈修齐和易明远双双出现在她房中,她赶紧行礼。
“小的寇七,见过沈大人,见过三少爷。”
易明远客气道,“寇七兄弟不必多礼,多谢你昨日舍命相救,镇国公府感激不尽。”
寇灵珊摇摇头,对着沈修齐拱手。
“三少爷言重了,昨夜幸得沈大人出手相救,才能化险为夷。”
沈修齐上下打量她,冷冷开口。
“你倒是勇气可嘉。”
寇灵珊被他探究的眼神看得悚然,只得悻悻然道,“回大人,小的是略懂些拳脚功夫,才敢进去搭救。世子和二老爷能够得救,是二位贵人洪福齐天。”
易明远笑了笑,摇头说道。
“寇小兄弟不必自谦,你是我们府里的恩人,理应厚礼相待。我立即安排你住进厢房,安排两名丫鬟照顾,大夫也好随时问诊。”
寇灵珊推辞,“三少爷,小的自幼一个人照顾自己惯了,实在无须伺候。”
“寇小兄弟不必客气。祖母让我好生款待恩人,小兄弟若是推辞,让我如何向祖母交代?”
易明远态度不容拒绝,说完便下去吩咐仆从了。
半晌,待易明远走远,沈修齐才开口对她说。
“如今你是镇国公府里的恩人,只管在这里安心静养。”
寇灵珊得他相救十分感激。
“多谢沈大人救命之恩,寇七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她笑着看他,这张平淡的脸上唯有双眸亮若星辰,仿似从皎皎月光中摘下镶上去,璀璨夺目。
沈修齐望着她神色难辨,只负手上前两步。
“镇国公府里人多眼杂,你且安安分分养伤,切勿多管闲事。小心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届时百口莫辩。”
他沈修齐是谁,沈家二爷,宜阳长公主的幼子。京城里独一份的荣宠是他,惊才绝艳沈二爷是他,少年榜眼是他。
要说起齐国公府的沈二爷,任谁都要竖起拇指称赞一番,因为他是百姓敬仰的青天大老爷,为人克己奉公,清正严明。
她知道,他是在劝诫她不要为了救韦六擅自行动,耽误大理寺办案。
“是,寇七记住了。”
沈修齐见她妥协,便多说了一句。
“你无须担心韦六,只要查出他与本案没有牵连,我立刻放了他。”
自从搬进了镇国公府的厢房,寇灵珊的起居有丫鬟伺候,大夫晨昏问诊,阿麽也被分来贴身照顾她。
不出半月,寇灵珊的身体大好,嗓子也恢复如初。
她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本册子。
这几日一直在研究从祠堂里带出来的这本书,她那时推断应该是易家族谱,果不其然被她猜中了。
镇国公府这一支,起源于河中府,从族谱中可辨认的名字来看,并无易砚书之名。
难道来自京城的易家,除了镇国公府这一脉,还有别支?
或者,易砚书这名字是假的?
义父当初给的信息太少,寇灵珊摇摇头,很多疑问无法解答。
族谱里记载镇国公府这一支,唯有隔房子侄易鸿飞和三老爷易傅琛年纪与易砚书相当,前者因妄言遭贬夔州,后者在五年前已经离世。难道易砚书是二者其一?若他真是镇国公府这一脉的易氏后代,锦衣玉食不去享受,去平南王府做世子谋士又是何居心?
“珊儿,该用膳了。”
她被阿麽一声轻唤拉回了思绪。
“好的,阿麽。”
阿麽看她这几日捧着那册子废寝忘食的查阅,眼中心疼不已,苦心劝导。
“你别太着急,你义父叫你做的事一向复杂,慢慢来。”
“我明白,只是,”寇灵珊顿了顿,说道,“若是易砚书真是居心叵测,我怕世子有危险。”
阿麽轻抚着她的发,笑着安慰。
“你跟世子从小长到大,情分自然不一般。你放心,平南王府的府卫个个都是你义父挑选的精英,轻易伤害不了世子。”
寇灵珊叹气,俯首看向手中的册子。
“世子向来心思单纯,易轻信他人,我怎能不担忧。”寇灵珊语气低沉,“阿麽,你去信给义父,叫他查一查,在夔州的易鸿飞如今是什么情况。”
她神色恹恹,食不知味,用了晚膳后便将丫鬟遣散。
木门“吧嗒”一声上了锁,她又将房间内窗户一一锁死。
寇灵珊回身坐在铜镜前,摸向自己的右脸。食指和中指在颌角处反复揉磨,开始起了一些褶皱,慢慢掀开,一层完整的人皮被她撕了下来。
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带着病态的白,吹弹可破。
这双璀璨的眼眸合该配上这一张精致的脸,眉间似蹙若嗔,肌肤细腻光滑。就像清晨的露珠,本该被珍重以待,却不知为何流落人间,要去历重重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