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樽酹江月》礼礼之

2、祠堂失火 寇灵珊跟着

　　寇灵珊跟着程家班留在了镇国公府。

　　夜里，府内一片缟素，远处传来隐约哭丧声。

　　她睡不着，于是推门往外走。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

　　易明湛死得太意外，他的尸体就悬挂在她的面前，摇摇晃晃，僵硬可怖。

　　寇灵珊边走边想，下意识寻着热闹处靠近，不想竟走到了灵堂附近。

　　李氏是镇国公的继室，只得易明湛一个嫡子。她伤心欲绝，痛哭不止，身旁搀着她的是三小姐，易明湛的嫡亲妹妹易恩苏。

　　“母亲，您一定要给哥哥报仇啊，父亲对二叔多有偏爱，他能替哥哥做主么？”

　　镇国公夫人满目哀伤，言辞坚决。

　　“苏儿，我就是死，也要替湛儿杀了那个凶手。呜呜，我的湛儿啊。”

　　角落里的方壮跪着点香，嘴里诵着往生经，他在为他的主子祈祷。想来易明湛治下宽容，过世后才会有这么忠心的仆从。

　　方壮听到夫人的话，徐徐开口。

　　“夫人，三小姐，小的贱命一条，幸得二少爷抬举，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如今只要是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就是拼上这条命，小的也要为二少爷报仇。”

　　易恩苏抹着眼泪，陷入回忆。

　　“方壮，你对我二哥最是忠心，我记得他学骑马差点摔了，是你给他垫背，才幸免于难。”

　　“能为二少爷垫背，小的甘之如饴。如今是再也不能了...”

　　这一场主仆情深注定是天人永隔，寇灵珊本欲从灵堂里退出去，却灵光乍现——

　　现在所有证据全部指向二老爷易傅通，原因是什么？因为方壮指认易傅通偷家里地契赌钱被易明湛撞见，易傅通为灭口杀死易明湛。那么，易傅通既然要灭口，为什么要放过方壮？留下同样知情的方壮，岂不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这个谎言太拙劣。

　　易傅通一定不是杀死易明湛的真凶。

　　寇灵珊正要抬步上前询问方壮，却有一只手沉稳有力的落在了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那人古井般的双眼里全是劝诫，下一刻，便被他引出了偏门外。

　　沈修齐搭在她肩上的手有些用力，眼睛看着她质问道。

　　“你是谁？”

　　寇灵珊毕恭毕敬地行礼。

　　“回大人，小的寇七，程家班里《单刀会》的鲁肃。”

　　沈修齐戒备地看着她。

　　“程家班都安置在了偏院，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寇灵珊惶恐道，“回大人，小的…只是好奇。”

　　“好奇？”沈修齐一步步逼近寇灵珊，“你刚刚想干什么，去杀方壮灭口？”

　　他伸出双手，一把掐住她的咽喉。

　　“如实说来！”

　　“大人饶…命，咳…是…是因为…韦六是小的好友…小的想查清真相，咳…咳…还他清白，好…将他解救出来。”

　　沈修齐想起来，白日里他将韦六收押了，因为他想看看程家班是否与此案有关。

　　见沈修齐手上力度不减，寇灵珊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此时若是反抗，暴露自己身份不说，定会连累韦六。

　　于是她只敢用力拍打沈修齐的手，试图挣脱出去。

　　“哼，”他古井般的眼眸微眯，左手环住她的脖子，略带威胁的摩挲，“那你倒是说仔细了，你都查出了什么？”

　　寇灵珊艰难的回答，“回大人，小的认为，二…二老爷若是凶手，咳咳，那…方壮定同二少爷一起，下…下了黄泉。”

　　沈修齐看着眼前貌不惊人，身形瘦弱的伶人不语。

　　不过两个时辰，她便理清了这一层思路。

　　他撤回了双手。

　　寇灵珊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于是深喘了几下，方才继续道，“大人您想，二老爷既要灭口，定然是要将主仆二人都杀了才能永绝后患。否则，那方壮对二少爷忠心耿耿，一定会告发二老爷的。”

　　沈修齐反问：“你又怎知方壮忠心？若他已被真凶收买，你刚刚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所…所以，大人您刚刚不是怀疑小的，而且怕小的…扰乱了您的计划？”

　　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不置可否的意味。

　　“大理寺查案不容闲杂人等干涉，本官念你并无异心，暂不追究。”

　　“多谢大人，”寇灵珊平淡无奇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大人大恩大德，小的铭记于心。”

　　沈修齐才转过身，却听到远处传来呼喊——

　　“走水啦，快来人啊——祠堂走水啦！祠堂走水啦！”

　　祠堂走水，易傅通却还在祠堂罚跪。

　　寇灵珊跟在沈修齐身后，朝祠堂奔去。

　　火花照亮了整个公府，火势蔓延迅猛。

　　一桶桶水泼进去便沉没，如同杯水车薪，扑面而来的灼烧感却真实又清醒。

　　突然，有一人从黑暗中逆行而来，火光明暗交替的舔舐他英俊的脸。

　　他停下脚步，抬起一桶水，从头到脚将全身淋湿——

　　他显然是想进入这场熊熊大火里去救人。

　　“明景，”沈修齐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关心，“保重。”

　　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便转身冲进火场里。

　　这人，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也是刚从京郊赶回来的定远将军，易明景。

　　没人知道这场火还要烧多久。更没人知道这里面是否还有条生路。

　　祠堂已经年久老化，房梁也经不住火势蔓延，逐渐砸向地面，给原本就狭小的生路更添了阻碍。

　　这时候的沈修齐失了耐心，拖得越久越是危险，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上前提起水桶就要往自己身上倒，却被寇灵珊一把拦住。

　　“大人，小的在程家班长大，略懂些功夫，不如小的进去救人。”

　　说完寇灵珊将自己淋个通透，撕了一块衣角捂住口鼻。

　　也不等沈修齐回答，头也不回的冲进火场。

　　祠堂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空气了，她得赶紧找人，并且，看能不能从祠堂找到一些关于易砚书的线索。

　　突然，一阵火舌席卷而来，身旁窗门烧焦掉落，脚下还有烧到一半的易家祖宗牌位，寇灵珊侧身躲过，不敢多停留，赶紧往里屋走。

　　终于，她看到了易傅通，他因为脚被卡住不能动弹，但人还很清醒。他看见寇灵珊有如神袛降临，急切地说。

　　“快…快来救我。”

　　幸好卡住他双脚的木头还没完全燃烧，寇灵珊费尽全力，终于将木头搬开。

　　易傅通得救了想要直接冲出去，寇灵珊赶紧抓住他的衣袖。

　　“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