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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人凶案 寇灵珊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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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灵珊已经不记得这是他们来京都后的第几次排演,她全身累得僵硬,像快散了架。好在阿麽心疼她,给了她两份热水。
住在客栈洗个热水澡不容易,上一次这么舒服,还是在江陵的最后一晚。
那晚她接到义父寇准传信。
世子身边那位谋士易砚书,来自京城,身份恐与镇国公府有关,速去调查,谨防有诈。
寇灵珊作为平南王府的探子,不敢耽误片刻,乘夜而去。明面上她是程家班里的伶人,来京城贺镇国公府老夫人六十寿辰,实为调查易砚书与镇国公易傅安之间的关系。
为了防止身份令人生疑,寇灵珊寅时一刻便起了。
早早梳洗准备了一番,她又再仔细检查铜镜中的这张新脸,眉目平淡,面颊瘦削,木讷迟钝。
唯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与实际的她相符。
镇国公世袭数代,底蕴深厚,府上陈设却是不显,丫鬟小厮各司其职,往来无一私语打闹,可见家规严谨,门风肃然。
这一点,倒是和义父信中所述易砚书之行径契合。
一出《单刀会》粉墨登场。
寇灵珊扮着鲁肃,同司马徽一来一回,刀光剑影,惹得台下掌声连连。他方唱罢,奏乐嘈嘈切切,应是这出戏的主角登场。
鲁肃在台上等着关公,却迟迟不见关公上台。
这时候寇灵珊也有些慌乱。
扮关二爷的韦六方才还出现在后台,这会儿怎么出岔子!台下有宾客看出不对,正要议论,不料,戏台上方的悬梁动了动——
竟是一身关二爷打扮的人影,从戏台上方掉了下来,脖子上还牵引着一根麻绳,将人吊在戏台中央。
定睛一看,此人已舌根外露,双目鼓胀,不知何时已气绝身亡。
宾客霎时惊慌失措,还有一些女宾惊叫出声。
镇国公易傅安连忙吩咐一旁的管家易杜上前查看。
易杜将尸体取下来,确认此人已经身亡,转头看向寇灵珊,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寇灵珊做了多年探子,见此等场面还算镇定,摇了摇头,“小的上台前才刚见过韦六,并无异样。”
易杜一脸肃然,指着程家班众人,语气不睦。
“今日你们戏班在公府里出了人命,扰了贵人们的兴致,定要给府里一个交代。”
程家班一众伶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班主上前赔着不是:“是,是,我们这就将尸体带下去。”
“慢着,”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若这‘鲁肃’所言无误,那死者就不是‘关公’。”
寇灵珊转头看向身后,一位年轻男子身材颀长,衣着朱紫云锦袍,腰间佩金鱼袋,面容沉静,眉目清俊,他看了一眼寇灵珊,又看向尸体。
易傅安上前看了看,关二爷的脸千人一面,确是不好分辨。
“沈大人此话怎讲?”
原来这名男子是大理寺卿沈修齐。
“这出戏不过演了两刻有余,而这尸体手臂已出现尸斑,可见一个时辰前他就死了。”
镇国公微微一凛,转身吩咐。
“易杜,速速擦掉此人脸上的妆,看清楚死的人究竟是谁。”
“是,老爷。”
易杜接过湿帕,在尸体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抹着,才刚洗净眼部,易杜便觉得此人分外眼熟,不由心惊。
待他再往下擦拭,终于反应过来,手已抖成了筛糠,双膝连忙及地,转向镇国公。
“老…老爷,是二…二…少”
镇国公一脸震惊,不可置信,连忙上前确认,发现易杜所说属实,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内心巨震,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夫人李氏闻言几欲昏厥,被人搀扶着上前,哀恸大哭,“湛儿…我的湛儿啊…”
镇国公府的二少爷,竟被扮成关二爷,死在了戏台上。
沈修齐上前查看了尸体颈部,又检查了唇舌。
“镇国公,二少爷应该是一个时辰前被人勒死的。”
镇国公身形晃了晃,神色哀伤,语气悲痛。
“请沈大人,为犬子做主,查出真凶!”
“寻找真凶是本官的责任,既如此,本官僭越了。”沈修齐对着易杜吩咐道,“立即搜查全府,寻找韦六。”
易杜躬身回答:“是。”
府内所有侍从侍女聚集听令后,各院分配四人搜索,前后院各六人搜索,行动迅速有序。
不出片刻,韦六被押了过来。
只见他和易明湛一样身着关二爷服饰,双手被捆,嘴中塞了布条。咿咿呀呀似是想说什么,一脸惶恐不安,跪在镇国公面前,不停磕头。
沈修齐问道,“演出前你在哪,何人缚你?易二少爷之死与你是否相干?”
韦六口中的布条终于被取出,他连忙为自己分辨。
“回官老爷的话,小的冤枉啊!演出前小的还在后台,鲁肃和司马徽还未唱完,不知何人打晕了小的。醒来时也未发现旁人,小的手和脚被捆,不能动弹,直到易管家带人找过来。”
“在何处找到的韦六?”沈修齐转头问易杜。
“在后厨边上的柴房。”
府内不大,从侧院走到柴房只需半柱香,但凶手能避开各房门值守的丫鬟小厮,可见对镇国公府特别熟悉。
“二少爷贴身随从何在?”
“回大人,小的方壮,是二少爷的贴身随从。”人群中站出来一个矮瘦的年轻男子。
沈修齐看了他一眼,眼神沉沉。
“本官问你,你仔细回忆,二少爷近日可有异样?”
方壮想了想回答道,“并无异样,只昨日吩咐过小的行事切莫张扬。”
这话乍听之下有些古怪,却有另一道声音出来解释。
“我二哥素日喜读书,行事低调,临近祖母寿诞,此番嘱咐想来并无不妥。从小到大,二哥也常常教我君子慎言而敏行。”
说话的人是镇国公府三少爷,易明湛的庶弟易明远。虽是庶出,但他为人和善,处事圆滑,有其父当年风采,颇受府里看重。
“既然二少爷素日低调,为何要多此一举呢?”沈修齐抬眼看遍府中众人,最终把目光定在方壮身上,“你莫不是在敷衍本官?”
方壮见沈修齐不信他,便是不敢再隐瞒,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恕罪,小的还想起来一事。”
沈修齐看着他,眉目不豫。
“说。”
方壮左顾右盼,神情畏首畏尾,挣扎片刻才大声说:
“前日小的跟二少爷去桥花枣巷的阳合斋挑选笔墨,撞见二…二老爷被人追着从对面赌坊跑出来。小的还听见,那赌坊掌柜说,说…宁可要那真金白银,也不收二老爷那偷来的地契。”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镇国公府的二老爷易傅通居然嗜赌,还偷了府里的地契被易明湛撞见。
易傅通面露着急,显然有些恼羞成怒,指着方壮的手颤颤巍巍。
“你说这些是何意?难道说我是凶手不成?”
镇国公鼻腔里“哼”了一声。
“易傅通,你如今嫌疑最大,待沈大人查出真凶前,你给我去祠堂一直跪着。我看你如何面对易家列祖列宗!”
易傅通有些悻悻然,语气却仍然急切。
“大哥,我怎么可能杀湛儿。你知道我最是胆小,”见易傅安没有理他,便看向沈修齐,“沈大人,你一定要为我做主,真凶另有其人!”
沈修齐环顾四周。
这个案子太顺利。
易傅通有人指证,有杀人动机,还有条件作案。
他在大理寺多年,没遇见多少案件能这样当场勘破。
“镇国公,本官认为,此案疑点重重,寻找真凶尚需些时日,不如今日就此作罢。因二少爷被扮成关公之事尚有疑点,韦六也尚存嫌疑,程家班一干人等暂留府几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易傅安也连忙回应,“既如此,请沈大人查明真相,还犬子一个公道,”又顿了顿,下定决心,“若真是府内人所为,本官定不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