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樽酹江月》礼礼之

13、请君入瓮 月光如水映

　　月光如水映照在他的眼眸，沉沉浮浮，似有千斤重。

　　“大人，夜尚未深，我有些睡不着，”寇灵珊笑了笑，“能进来和你探讨一下案子么？”

　　沈修齐看着她，双眸微眯，沉默半晌，终于说道：

　　“进来吧。”

　　寇灵珊边走边说道：“我们中的机关暗箭，是由八卦阵排列，各卦还会交替变化，这种阵法最难布置。

　　凶手本想杀了我们一了百了，没想到我们没死，如此这般，便露了破绽。”

　　“什么破绽？”沈修齐问。

　　“我曾经在一本名叫《中脉七星阵》的书上见过此阵，写这本书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布阵之人。”

　　“你可还记得是谁写的？”沈修齐问。

　　寇灵珊摇了摇头，“书的署名为南临道人，我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南临道人，就算是沈修齐通读百家，有过目不忘之能，也未曾听过这号人物。

　　“回京之后我会派人打听，”沈修齐看着她的手臂，皱眉道，“你中的毒也有蹊跷。”

　　“此话怎讲？”寇灵珊问。

　　“这毒凶险至极，师父在救你时也无甚把握。他用了三天查清此毒成分，确认其中含了一味金乌蕊。”

　　“金乌蕊？”

　　沈修齐修长的手指叩响桌面，“一种只生长在西域的草，为西域摩挲城圣草，可杀人，亦可救人。”

　　“如此说来，阳合斋和西域摩挲城也有关系。”

　　沈修齐轻笑，递给她一页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段游览记事，寇灵珊一一读完，遂问道：“这是大人默的《观黄渠间书》丢失书页？”

　　“我也睡不着，又默了一遍，”他指着上面的文字，“你看看，有没有新线索。”

　　他又另把全本放置在寇灵珊的手边，便顾自饮茶。

　　她在油灯下静静查看，唯有沙沙的翻书声做背景，一笔一捺做着标记，柳家字迹写得清晰工整，看得出来是好生练过几年的功力。

　　耳边的碎发被微风吹动，毛绒般扰人心神，摇晃着荡漾。

　　“大人。”

　　寇灵珊灵光一闪，转头看向沈修齐，却见他眸色幽深地看着她，目光如炬，脸色不辨喜忧。

　　寇灵珊回望着这双眼，一时之间忘了言语。

　　屋内静谧无声。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打更声，惊扰了这夜色，这二人才堪堪回过神来。

　　沈修齐垂下眼睑，看着她的字迹问：“有发现？”

　　寇灵珊垂首盯着残页和全本说道。

　　“这页记录了许多河中府的景象，据我所知，镇国公府就源自那里。

　　根据每次出现‘河中’二字的位置，可以得出数字二十六、四十一、五十七，”

　　她又拿起全本书，翻开，“巧的是，这本书中第二十六页、第四十一页、第五十七页，分别记载了一些内容。”

　　沈修齐点头，指着上面，“你从这些内容中看出了什么？”

　　“拼凑起来就是，‘九月朔，西北望’，”寇灵珊看向沈修齐，“大人，这难道就是当时易明湛想要留下的线索？”

　　沈修齐不置可否地道：“我刚才翻看此书残余部分，得出的结论与你一致。”

　　“所以，易明湛应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被灭口了？”寇灵珊问。

　　“不只是灭口那么简单，”沈修齐才另道，“你不是说过，他的死法，像是在威胁谁么。”

　　“是的，他死在戏台上，又是众目睽睽之下。”

　　“李氏死的时候，这本书在哪儿找到的？”沈修齐问。

　　“镇国公书案上！”寇灵珊想起，当时镇国公尚未回府，故被发现得及时。

　　沈修齐点头：“凶手杀易明湛和李氏，都是在威胁镇国公。”

　　“‘九月朔，西北望’，这句话不知做何解，又怎么找到真凶呢？”寇灵珊问。

　　沈修齐嘴角微勾，轻轻一笑，“这还不简单？你以前没唱过那出戏么？”

　　“什么戏 ？”

　　“请君入瓮。”

　　他们查案几次三番遇险，可见真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如就以身涉险，看看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他早在离京之时就布好了网，他们一路看似只有两人在奔波，实则安插了暗卫左右相护。

　　对于真凶而言，沈修齐和寇灵珊在路上孤立无援，是截杀他们的最好时机。

　　明晚他们将歇在平阳府，平阳府官兵最少，若是不出所料，凶手会在那时找准时机动手。他二人要做的，就是给杀手创造这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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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府最繁华的大街上，人群川流不息，热闹无比。

　　寇灵珊跟在沈修齐身后进城，自打距离城郊五十里地时，她就感到有鬼鬼祟祟的人影在身后尾随。而后沈修齐从袖中递给她一把短剑，更加确认了她心里的猜测。

　　平阳府人口众多，一路上都是来往百姓，杀手寻不到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沈修齐气定神闲地在街上散步，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寇灵珊，左手指着城墙向她示意。

　　寇灵珊转头看过去，在城墙外，有什么东西慢慢升高，跃至空中后，四散开来，呈现出不太明显的五彩颜色。接连着一而再，再而三，一朵朵，一簇簇，绚烂、闪耀，在白日，蕴含着另一种极致的美感。

　　心中一紧，寇灵珊抬头看他，欲言又止，只喃喃道：

　　“大人。”

　　沈修齐负手而立，眸中有五彩斑斓闪烁。

　　“晚上我们还有要紧事，只得先叫你看了这白日焰火。生辰快乐，小七。”

　　她的生日，时常因为出任务而被忽略，她也从不在意。而最近连日奔波，她甚至都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许久，才低低说道：

　　“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来日我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沈修齐侧首动容，难得笑出了声，和煦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有如梦似幻的意味。

　　他伸出右手，放在寇灵珊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我不用你做牛马，做你自己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