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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聂氏三式 天色渐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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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老树上的寒鸦还在等待归人。
身后鬼祟的黑影尾随他们进入了同福客栈。
为了引诱凶手,沈修齐和寇灵珊一前一后住进天字厢房。
沈修齐的暗卫已经提前布置好这间厢房,床后有逃生通道,房梁有机关暗箭,而后,门窗缝隙也被封得死死的。
他二人刚刚大摇大摆的进入了这间房,寇灵珊拿起火引将油灯点燃,火光照亮了屋子,光影渐明渐暗。映得床边的沈修齐身形颀长,轮廓分明。寇灵珊看着他有些怔忡,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将案上的油灯也点燃。
沈修齐从床后的墙面开始试砖,敲击声透出规律来,短声长声交替。墙面开始倾斜,露出一个身位的距离。
寇灵珊将油灯递给沈修齐。
屋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沈修齐和寇灵珊听力均异于常人,自然辨别出这些脚步声的不同。
眼看时机成熟,沈修齐看着油灯,遂轻轻翻手,油灯跌落在地,眼看火焰向四处蔓延,烟雾逐渐增多,木屑发出轻微的脆响。
门外的杀手看出异样,面面相觑,为首的黑衣人沉着冷静,不过少焉,就下定直接突进。
推开门,火焰迎风见长。他们齐齐冲进去,直奔床榻,不想,却扑了空。等众人发现中计妄想逃离时,身后等待他们的已是熊熊大火。
他们是精挑细选的杀手,个个身手不凡,岂是这点火能困得住。
不料,房梁摇晃着动了动,竟从天而降一个牢笼,将这些杀手团团围住。
箭支密密麻麻地围攻,杀手们还未出手,便死伤惨重,无力还击。
这边沈修齐和寇灵珊从隔壁房间出来,看着厢房内大局已定,他便左手一挥。
隐藏在黑夜的暗卫见势而起,将屋内仅剩的几个杀手擒获。
为首的黑衣人蒙着面,却眼露凶光,沈修齐上前伸手一扬,这是一张极其陌生又普通的脸。
“谁派你来的?”沈修齐沉沉问。
“没有人指使我,”黑衣人咬着牙说道,“落入你手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修齐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夜里格外寒冷。
“给聂温纶卖命?他会替你收尸么?”
黑衣人语气不似之前笃定,强装镇定道:“什么聂纶?我不认识。”
“你知道你们哪里露的破绽么?”他声音幽冷,目光扫视一周,语气如修罗,“你们身上无标记,武器用的是本地打造的,就算被俘,别人也寻不着主子。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你莫不是忘了,你们刚刚在屋内被烧得呼吸不畅,好几个人自行了断。
用的剑法,可是聂氏三式?”
聂氏三式,杀人于无形,无痛无觉,最适宜培养杀手。
这个聂家人才知道的秘密,竟然被一个外人看出来了。
黑衣人不肯承认,狡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证据,休要信口雌黄。”
“聂家隐卫,聂尤,从四岁起就被送去当做杀手培养,你于聂家,随时可弃。”
沈修齐不欲再说,吩咐暗卫关押这些杀手,转身前示意寇灵珊跟上。
“大人,”寇灵珊问,“聂温纶,可是左都御史?”
“嗯。”沈修齐对着月色饮茶,左手叩着桌面。
“左都御史为何要杀易明湛和李氏,威胁镇国公呢?”寇灵珊问。
沈修齐语气平淡,吐出的话却惊天动地。
“因为镇国公不肯与他同流合污,共谋渭南贪墨一案。”
聂温纶派聂尤截杀他们,不是怕他们查李氏母子被杀一案。
而是怕他们顺藤摸瓜,查出他是渭南案的主谋。
沈修齐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工部侍郎谢昌监渭南大水期间,又掌管曲宁、丘绍、昌通三郡财政,他招供后,承认私吞曲宁、丘绍二郡财款。唯独昌通郡救济银两悉数发放,当时负责昌通赈灾的人正是镇国公。”
镇国公因为知情但不苟同,被聂温纶杀至亲以威胁。
寇灵珊定了定心神,问道。
“所以,聂温纶主导了渭南贪墨案?他可是左都御史。”
沈修齐闭上眼,凝神呼吸,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案子虽是我与淅川主查,却是过了他的眼。上面的记录、口供、证据,他一清二楚。”
“所以,被供出来的官员,都是他的弃子?”寇灵珊又问。
“嗯。”沈修齐应道。
这个应该监察百官的官,监守自盗,不顾百姓安危,吞并救济银两,再暗中监视沈修齐的一举一动,案情若有变化,他随时都可以弃车保帅。恐怕早在沈修齐着手查渭南案时,他已做出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对查案的官员,也要赶尽杀绝。
“聂尤说得对,我没有证据,”沈修齐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方才缓缓开口:“我曾与淅川亲去渭南,查案近三个月。
你见过大水后的渭南么?
尸横遍野,流血千里。
百姓无家可归,朝廷拨付的赈灾款不知所踪,大水后的二次灾害已经避无可避。那是救命钱,他们也敢贪,朝廷养的这帮走狗。
这就是我大楚的官员。
渭南府稷兰县突发瘟疫,县里百姓不得外出,只靠物资救济。我赶了四夜路,顺着这条线往上查,才揪出以户部尚书蒋建章为首的党派。
聂温纶,他是左都御史,我大楚的官员皆受他监督,可他却监守自盗。
如今,我连可以给他定罪的证据都没有。”
沈修齐自嘲般笑了笑。为官多年,他极少数时候会感到这么无力。
黑暗里越发形单影只。
寇灵珊抬起右手悬在半空,略微迟疑了一下,搭在沈修齐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大人,没有找不到的证据。他做过,就一定有迹可循。”
这也是她做探子多年的经验。
回京途中寇灵珊身体渐好,沈修齐也不再耽误,取道关中,直奔京城。
李氏母子被杀案和渭南贪墨案中有一个关键人物——镇国公易傅安。
沈修齐进了京城,带着寇灵珊直接去镇国公府,恰巧碰见易明景在门外等人,神色焦急。
易明景见到他们有些意外,上前问:“沈二,你们回来了?小七的毒解了?”
“他的毒已无大碍,”沈修齐问,“府上出了事?”
易明景面带担忧道:“父亲最近头痛不止,前两日以为染了风寒,仅煎了两副药。没想到喝了不见好,今日已经陷入昏厥,我禀了陛下,在等太医。”
沈修齐皱起眉头,问道:“不曾查明原因?”
易明景摇着头叹息,“二弟与母亲接连离世,父亲时常忧思过度,身体每况愈下,已是大不如前。”
这么巧,他们刚回来,镇国公就病倒了,像是算准了他们会来找他。
巷子口出现一辆马车,车里坐着的正是太医院杨院判。
易明景吩咐侍从上前迎接,开口道:“杨太医有请,父亲的病有些危急。”
这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太医精神尚且矍铄,拱手对着他们道:“沈大人,易将军,咱们边走边说。
国公爷近日饮食可好?”
易明景摇摇头:“父亲近日脾胃不佳。”
杨太医道:“可曾用过药?”
“只服过几副风寒药。”
杨太医抚了抚胡须,面色沉沉,步伐匆匆。
“一会儿将药渣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