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樽酹江月》礼礼之

11、宜阳公主

　　下半夜，她醒来之后复又沉沉睡去。

　　梦境竟是连着的，都是半虚半实的场景。

　　她梦到，梁承煦被易砚书教唆，与平南王府决裂，丢了兵权。从此一蹶不振，再也不复当初意气风发的翩翩世子，最后郁郁寡欢，穷困潦倒，不得善终。

　　想起梁承煦憔悴不堪的样子，寇灵珊的心如同被人挖了一样生疼。他是待她珍之重之的世子啊。

　　她立即吩咐了墨锦派人去镇国公府传话。公府里听说她要过来，一早安排了车马相迎。

　　易明景亲自在门口迎她，李氏过世，他尚在丁忧期。

　　“小七，我听闻你受了伤，身体可曾大好了？”

　　寇灵珊笑道，“今日我来，就是多谢世子当初陪我练武，才有幸保得一命。”

　　易明景笑着摇头，“是你天资聪颖，我不过指点你一二，”又想起一事，问道：“你在沈二那儿不过几日就受伤，你不如回来，等我丁忧结束，我们一同去定远军里？”

　　寇灵珊躬身拱了拱手，拒绝道。

　　“多谢世子好意。不过沈大人明镜高悬，秉笔直书，几日尔尔，我已受益良多。”

　　沈修齐点点头，边走边说。

　　“如此也好，沈二学问好，秉性善，实乃良师益友。”

　　寇灵珊犹豫半晌，方才开口道，“今日来公府叨扰，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易明景道。

　　寇灵珊问：“府上可有一位做江陵菜的朱厨子？”

　　易明景转头询问乔敬，乔敬低低回答：“世子，府里的确有一位做江陵菜的厨子。”

　　寇灵珊解释道：“我十分想念家乡的口味。”

　　易明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疏忽了，难得你喜欢，我这就将朱厨子送去沈二府上，日后你每日可尝。”

　　这件事对易明景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却让寇灵珊的任务有了方向。

　　“多谢世子成全。”

　　京城四方虎视眈眈，盘踞在各处的势力错综复杂，镇国公府接连两起命案，震惊朝野的渭南贪墨案牵连甚广。她一步都不能踏错，否则身份败露，牵连的将是整个平南王府。

　　阿麽在镇国公府并未受牵连，但对于在治下严明的易家，她行走十分受限。寇灵珊只与她见了一面，确认各自安好，便匆匆别过。

　　从镇国公府回来，刚下马车，就见秦绍在角门等她。

　　“宜阳长公主来了，请寇公子先回房休息。稍后，二少爷有事相商。”

　　那位可是受尽先帝宠爱，与皇帝一母同胞的长公主。

　　她刚进垂花门，便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从主院出来，龙章凤姿，高贵典雅。沈修齐跟在她身后，眉目低垂，面无表情。

　　寇灵珊因为近日与他相处甚密，才能看出他脸色有些不豫。

　　“参见长公主殿下。”

　　寇灵珊随众人一同下跪，宜阳长公主扫视一圈后，看向她温柔开口。

　　“听闻你最近颇受修齐赏识，之前查案还受了重伤。”

　　“回殿下，寇七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并不碍事。幸得沈大人出手相救。”寇灵珊答。

　　宜阳长公主转身吩咐女官。

　　“库房有一株进贡的高丽雪参，去熬了给小七补身体，”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你不必推辞。为修齐做事，身体须得养好。”

　　又转过头对沈修齐说：“你整日冷着个脸，却不知多关心属下。若无他们替你奔走，何来你今日成就？

　　良药口苦，你自行体会。”

　　她说完才款款离开。

　　待宜阳长公主走后，沈修齐开口对她说：“跟我来。”

　　刚进书房，案上整齐摆放着一些画。寇灵珊定睛看了看，嗯，大概是人物图。

　　沈修齐不动声色的将画纸收进箱匣，指了下首藤椅示意她坐下。

　　方才幽幽开口：“昨日审方壮、卢武二人，你有何心得？”

　　“我信方壮的口供，他的确是去买宣纸，又被人威胁，嫁祸易二老爷。”寇灵珊分析道。

　　“卢武呢？”沈修齐问。

　　寇灵珊摇摇头：“此人奸诈狡猾，所言不可尽信。而案件疑点重重，凶手作案熟练，未留下破绽。阳合斋里的徽彩是关键证据。”

　　沈修齐手指轻叩桌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易明湛朔二那日去过阳合斋做不得假。徽彩除了唱戏上妆所用，只有徽州画才能用到。易明湛并不擅长徽州画，他无故不会买。”

　　寇灵珊顺着分析。

　　“而方壮说，易明湛每逢朔七才会添置笔墨，所以他那天去阳合斋，根本不是买笔墨。”

　　沈修齐抬了抬眼眸，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映出他木雕般的侧脸。

　　“你还记得在鹤鸣楼，你是怎么分析的么？”

　　“我那时说，凶手杀易明湛的动机，应该是威胁、恐吓居多。”寇灵珊答。

　　易明湛在镇国公府，论地位不如易明景重要，论得宠不如易明远受宠。凶手为何选中他？

　　一定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那就再去探一探阳合斋。”

　　寇灵珊点头，跟着沈修齐出了府。

　　大理寺已经查封了铺子，沈修齐走上前揭开封条，怀中摸出一把钥匙，轻轻地打开了大门。

　　铺子里一股墨香味传来，许是尘封太久，显得屋内的味道格外浓。

　　上下六层货架上摆放了各类纸笔，靠墙的两层里尽数是砚墨。最顶层原本放了几盒徽彩，如今只剩下盒子放置的印记。

　　看起来就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纸笔铺子。

　　连各类货品的数量、式样都恰到好处，就像是等着他们去搜查一样。

　　是的，就像是等着他们去搜查一样。

　　沈修齐和寇灵珊相视一眼，神情却十分警惕。

　　突然，“哗”地一声，从二人背后呼啸而来一支利箭，寇灵珊立即拔出匕首，往左划出，抵挡住了攻势。

　　不过瞬间，货架柜匣全部收拢，四面墙上出现暗格。

　　暗格“咔咔”打开，露出阴森森的银箭头，对准了屋内二人。

　　与此同时，大门合上，“吧嗒”一声，被锁住了。

　　这是一盘不得不下的棋。

　　“嗖嗖嗖”的冷箭如雨落下，屋顶一方木门打开，露出的，竟是冷冰冰的刀光。寇灵珊重伤初愈，身形有些迟缓，好在大多银箭被沈修齐挡住。

　　纵然沈修齐身手不凡，但带着她始终有些累赘。

　　寇灵珊略带担心地提醒道：“大人小心，箭簇上好像有毒。”

　　应接不暇的银箭密密麻麻，沈修齐应了一声“嗯”便专心抵挡。

　　寇灵珊看着这些冷箭呼啸而来，这是被人设计好的机关。既然是机关，那一定有开关。

　　发动银箭的暗格排列有序，对应在墙上呈二二一分布，逢二进一，时而震动，时而抵消。

　　这是震卦，寇灵珊脑海里一闪而过卦象分布，没错，每个暗格的开合都能一一对应。问题在于，这个卦象只能持续一会儿，这会儿卦象已转换成乾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