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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全露馅了 就从这时起 ...

  •   时间紧赶慢赶,快速地冲进九月。

      湖州州衙许久没有这样忙碌过。半个月来,惊天大案一件接一件,几乎将湖州炸翻了天。
      又兼农时一过,秋粮入仓。百姓正是闲得打屁之时,州衙外头,日日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是来听胡知州断案的,两浙路的常提刑亲自赶来,坐镇旁听。

      闵德厚的贪墨案,因账本被搜出,抵赖不掉。他便一番竹筒倒豆豆,将自己与周伯献素日的勾当也全交代了。
      周伯献杀童家一家三口、谋夺童家家产,人证物证俱全,又有乳母姜氏的口供,已是板上钉钉的铁案。周府被查封,通缉犯周伯献的画像,一路从湖州贴到了杭州。

      银鱼帮水匪上州衙投诚,联名状告周伯献侵夺农田,逼良为匪,还献上了以焦清为首的六名爪牙,作为投名状。

      同时,上任通判苏文训之女苏芸娘忽然现身,状告以周伯献为首的七人谋杀苏文训,证人乃是苏文训昔日书童——今日的银鱼帮三当家于泽。

      两案的行凶者焦清,一开始还试图抵赖,一问三不知。
      待苏芸娘和于泽出现在公堂,又得知周家已被查封,周伯献彻底完蛋。
      他涕泪横流,供认不讳,且将素日欺行霸市之恶行也一并推到周伯献身上,供称皆是受周伯献的指使。

      胡琨整整齐齐地穿着官服,坐在堂上,很是体面,只是一帘美髯时不时就要惊得抖动一番。

      此时,他看着堂下柔柔弱弱的苏芸娘,想起有过几面之缘的通判厅书令史苏信,不由得有些犯迷糊。
      苏芸娘却在此时突然抬头向他看来,双眼如剑,令他不敢直视。

      若说他没有怀疑过苏文训的死因,那是假话。此时苏芸娘的目光,便是无形的质问,令胡琨忽然良心一痛。

      —

      州衙中如火如荼,陆离也并不闲着。

      她带着胡昕等几个府学学子,以及秦阿爹一行,出外做采买。隋一被她留在湖州,暗中保护苏信和童氏。

      在隋一看来,周伯献尚未落网,陆离此次出行,危险不比苏信和童氏低,但拗不过陆离的“独断专行”,他思索后,往京城西府递了信。

      秦阿爹是老河工,认识不少材料商,人人都愿意卖他面子,因此采买还算顺利。
      九月底,十余只货船载着石料、石灰和木材进入湖州城。百姓夹道来看,在人群中,陆离一眼就瞧见了刘僢。

      刘僢在陆离离开湖州前,被赶鸭子上架,将自己的长袖善舞用到正事上。
      对于反对分摊费用的商户,挨家挨户做工作。召开商户大会,将胡昕算的一本账拿给众人看:河道若堵上一个月,仅运费和货物损耗就高达五万贯,而分摊的三万贯钱,只需半年就能赚回来。

      待采买来的材料运达之后,诸事皆备。
      ——刘僢收来钱,乌程县县令招齐四千五百民夫。柯永昌这只猴儿也很是老实,早将三百人的壮城指挥,一个不少地派了来,重新编队。

      只是周伯献仍然踪迹全无。

      陆离去探望童氏的那天,苏信也陪在童氏床前。
      童氏瘦得只剩一把翘伶伶的骨头,两只眼睛没了光,似两个黑洞,直直地盯住帐顶。她硬生生地吊着一口气,周伯献不下狱,便不肯死。

      苏信跟着陆离出来,忽然怯声问:“我还能如以前一般,在通判手下做事吗?”
      “只要你不嫌累。”
      “当然不。”苏信追上来,忍不住笑了。

      周伯献不出现,苏文训的案子也结不了。与其满腹怨恨地干等着,不如集中精力做正经事。
      毕竟,疏浚西苕溪原本就是苏文训生前想做的事。

      苕溪上游要裁弯取直,田地需重新规划,周伯献填的湖要挖开扩河道,被其侵占的田地,也需等工程完成后还给百姓。

      银鱼帮的水匪们既金盆洗手,便不能再做劫货的行当。
      于是也被编入河工行列,统一由秦阿爹管。他们惯在苕溪上抢饭吃,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苕溪。

      十月初一,在河神庙拜祭过河神后,苕溪疏浚工程就此拉开了序幕。

      胡琨才审完案子,又被陆离一阵风似的卷到奉胜门旁,拿他当作大佛一座,专用来镇场子。

      胡琨虽千百个不愿意,却被这位小通判拿捏了死穴——
      胡昕也不知被派了个什么差使,一趟趟跑来找他批示盖印。胡琨在奉胜门公干一日,见儿子的次数竟比平日里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第二日,不消陆离催促,胡大佛早早便坐进公务帐中,左手茶杯,右手印章。胡昕一来,他一手给儿子递茶,一手往公文上盖章,端得是一手稳,一手准,两不耽误。

      陆离顿时明白过来,胡昕双手开工打算盘的本事,原是有家传。

      一切按照秦阿爹的计划,疏浚从下游开始,也就是从奉胜门到江渚汇这一段,一半通行一半封。
      货船虽通行变慢,但总好过航道不通。并且有胡琨亲自坐镇安抚,商户们被上官殷勤接待,都觉面上有光,心里气顺。

      陆离亲自督工,将江渚汇一带的露天市集迁到仪凤桥以西,又在仪凤桥附近辟了个临时码头。

      商贩们虽觉得此地大不如江渚汇,但陆通判已尽力替百姓着想,况且这也是权宜之策,虽口中略有抱怨,却也乖乖去了仪凤桥。

      虽已入深秋,然而连续二十余日的响晴天气,将湖州城笼罩在暖融融的秋光里。

      得了老天助力,苕溪下游工程提前十日完成。
      待江渚汇至仪凤桥这一段开工,老天忽然变了脸,连续降了几场大雨过后,湖州城骤然入冬。

      别说民夫怕下水,便是负责押运物资的壮城兵,也开始见缝躲懒,懈怠公事。眼见工事进程进度越来越慢,陆离不动声色,将柯永昌请来坐镇。

      自闵德厚下狱、周伯献外逃后,柯永昌整日食不知味,寝不安枕,他虽没有闵德厚那样大胆,但也收受过几次周伯献的礼物,也助周伯献为过几次虐。
      焦清欺行霸市,他看在周伯献的面子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得了这个机会,很积极地想戴罪立功。

      与陆离在岸边巡视了一日,柯永昌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一早,五十多名壮城兵被剥了甲胄,只着单衣,在知州胡琨的帐前受五十杖刑,柯永昌亲自监刑。
      几千人的工地,鸦雀无声。

      这一日过后,工程进度又快了起来。

      黄昏时开始下夹杂雪粒子的小雨,刘僢穿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公务帐。一边在草垫上蹭泥,一边往帐中打量。
      帐中只有胡琨,官服外面披了件厚棉袍子,抱着一只暖手炉,正在伏案处理公文。

      刘僢心中忍不住好笑。
      自胡琨来到工地后,是一日比一日勤勉,一日比一日斗志昂扬,像是要与谁拼命。也不知是做给他那宝贝儿子看,还是做给那位小通判看。

      “使君,天越发地冷了!”

      胡琨正看完一份公文,认真地签押落印,方才抬头看向刘僢,嘴里应道:“可不是?”

      “前日陆通判说了,如今工程已经步入正轨,使君不必日日过来的。”刘僢给自己斟了杯热茶,声音转小,咕哝着,“在衙门里待着不舒坦吗?何必在这里饮风吃灰?”

      胡琨心知刘僢素日享惯了福,偷惯了懒,这段日子在河道上奔波,很是吃够了苦头。
      明里是劝他,其实是自己想得一张“赦免令”,能免去“劳役”之苦。若是往常,他大约会顺了刘僢的意。

      但如今不行,陆离和柯永昌才肃清了风气,他不能坏了规矩。再说,胡昕近日肯正眼瞧他了,言语间也尊敬了许多,他在儿子心中好不容易树立的形象,不能崩塌。
      于是,胡琨一脸忧国忧民,叹息道:“苕溪一日不好,本官一日睡不着。刘参军,你睡得着吗?”

      刘僢目瞪口呆,怀疑胡琨这是在敲打自己——这几日天冷,他瞅了空子便躲到帐中喝茶偷懒。
      想到这里,偷偷看了胡琨一眼,心中哀叹一声便认了命——屁股还没坐热,又起身出了帐子。

      —

      从午后起,苏信越来越怪。

      和胡琨一样,陆离也单有一顶公务帐,在江渚汇和仪凤桥中间,工程开到哪,帐子便扎到哪。
      她这顶帐子人来人往,索性将门帘都高高地卷上去,只在帐中放了一扇屏风,屏风太窄,形同虚设,帐内帐外经常一起狂风大作。

      苏信作为她的副手,一应账目,都由她核实了再上呈给陆离,因此也常驻这顶帐中。

      今日是腊月初八,申时一过,便可提前散工回家过节,晚上也不必回来运淤泥。

      工地上喜气洋洋的,从上到下铆足了干劲,伸着脖子等申时。刘僢找来十几个厨娘,一早就支起一排大锅开始熬腊八粥。

      陆离凑热闹,出去看熬粥。
      一见只只大锅都满满当当,很舍得下料,红豆花生红枣莲子挤成粥疙瘩,浓稠得搅拌不开,心里觉得刘僢这事办得不错。

      就从这时起,苏信就有点不对劲了。
      紧紧贴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再紧上半步便要贴上她的背。她从上一世就是女扮男装,对于距离十分敏感。

      苏信虽不是外人,又是个女子,如此“亲密”还是令她汗毛直竖。一时失去了看煮粥的兴致,便回了大帐。

      苏信也跟着回来,仿佛被什么附了体,总盯着她看。等她带着疑惑回看,苏信又立刻挪开目光。

      没过多久,外面忽然刮起邪风,帐内帐外一唱一和似的打起了呼哨。

      陆离见苏信冻得嘴唇发紫,直打哆嗦。便道:“你先回去罢,卢嘉一早就说要在灶灰里埋红薯,你不是爱吃那个吗?现在回去,红薯应该也焐熟了。”
      苏信摇了摇头,颤着声音:“我等通判一起。”

      陆离见她坚持,便不勉强。片刻后,起身去给胡琨送一份公文,人走了没几步,苏信鬼一样地贴了上来。

      陆离几乎有些哭笑不得:“我去找胡知州,用不着你。”
      “我去送。”苏信一把抢过公文,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通判有什么话要转告胡知州吗?”
      陆离愣了愣:“没有。”

      苏信出了帐子,仿佛被急脚递上了身,一来一回,只用一个片刻。
      显见一路用跑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还抱着一领黑色大氅,领口处镶了一圈骚气的赤棕色狐狸毛。
      瞧着有几分熟悉,似乎近日胡琨也披这样的大氅?

      苏信神态自若地坐回去,对怀中的大氅只字不提,陆离也不好问,只装看不见。

      申时一到,陆离招呼苏信:“走,咱们回衙。”
      苏信立刻起身,等她走到跟前,抖开大氅就要往她身上披。

      陆离一惊,像个兔子似的原地蹦跶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苦笑道:“好好的,我又不冷。哪来的大氅?我不穿。”
      苏信很坚持:“通判穿着罢。”

      二人在穿与不穿之间拉扯了半天,最后是苏信见了鬼的魔怔占了上风。

      陆离披着大氅出帐,正与结伴走来的胡家父子撞个正着。

      胡昕瞧陆离身上大氅眼熟,仿佛早上在他爹身上见过,因而笑道:“好巧,陆通判身上的大氅,家父也有一件一样的。”
      又问胡琨:“爹,你的呢?”

      胡琨缩着脖子正在害冷,斜睨了苏信一眼,没有回答宝贝儿子,径自上了马车。

      及至回屋换下官服,陆离才明白了苏信的古怪。
      ——官服的后片,屁.股的位置,印着半只巴掌大的污渍。

      她月事向来不准,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早将此事抛之脑后。偏又天生不怕冷,从不穿棉裤,竟洇到官服上。

      回想今日苏信的种种诡异表现……

      陆离深吸一口气,觉得她已是非常镇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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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